宫艳诗其实很想问许三笑找张玉强做什么,但许三笑根本不给她问的机会,放下茶杯拉着张玉刚便出门而去。
往省委党校去的必经之路上,左边是水沟右边是大山,两台大中巴横住了去路,杨白羽正带着一群人等在路上。张玉刚老远看见,吓得一脚刹车停在路上。他怕的不是人,而是狗。杨白羽一方十几个人,每人手上牵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大藏獒。
“许哥,要不咱们今天逃课吧。甭跟这二。逼较劲了,叫上海峰兄,咱哥仨找地儿喝两杯去。”
杨白羽在一二百米之外老神在在的看着,并无上前寻恤的意思。
许三笑摇头道:“党校开课前三天都有省委常委过来讲课,昨天是司泽凯,今天第一堂课是杨许昌主讲,昨晚上刚把他儿子揍的鬼见了都害怕,今天就翘他的课,你说他会怎么收拾我?”
张玉刚道:“可你看杨白羽这孙子的架势,是要跟咱们死磕了。”往前一指,又道:“我从小就怕这玩意,见条京巴腿肚子都转筋,你瞅这些藏獒的凶样,咱哥俩捆到一块儿未必够这些狗东西一顿吃的。”
纵狗伤人致人死命在法律上要承担的责任很小,这个杨白羽看样子也不是一点脑子不长。许三笑眯着眼看着前方,歪头看一眼张玉刚,笑道:“你要害怕就在这儿等我搞定了你再过去。”
张玉刚赶忙拦着,“得了哥哥,我知道你有两下子,可这玩意太厉害了,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老虎也架不住这么多一起冲上来哎,哥,哎,别!你别!你回来!”
张玉刚说话的功夫,许三笑已经走下车,向着杨白羽一伙人步履从容走了过去。张玉刚坐在车里左右四顾,才发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后的路也被中巴车堵住了。眼瞅着许三笑正走向杨白羽一伙儿,张玉刚脑门子青筋绷起,将q7车发动,打算硬冲过去。许三笑听见声音,回首道:“别做无谓的事情,他们手上有弓弩,可以射轮胎,而且你也撞不过大中巴。”
张玉刚在车里,满头大汗,正经受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杨白羽是冲着许三笑来的,他此刻躲在车里,等会儿那些藏獒冲上来时至少咬不到他。对付完许三笑,杨白羽纵然对他还有气,最多也就动手打他几下,料想杨白羽也没胆子放狗咬他。但如果此刻下车与许三笑共患难,那些狗攻击起来可是无差别的,杨白羽恨死许三笑了,为了报仇只怕就顾不得他了。他该作何选择?
q7车缓缓前行跟在许三笑后面,张玉刚把头探出车外,道:“许哥,上车等着吧,我已经报警了。”
许三笑继续往前走,回首道:“这事儿我就没打算靠警察帮着解决,你老老实实呆在车里等着瞧热闹。”说着,阔步向前,距离杨白羽还有数十米的距离时停下脚步。
“姓杨的,你还不服气是吗?”许三笑大声说道:“摆出这个阵势是什么意思?借狗杀人吗?”
杨白羽头上缠着纱布,胳膊也打了石膏,精神头却不差,站在一伙人的最前边,大声骂道:“许三笑,我日你先人,老子不跟你废话,今天就让你晓得晓得老子的厉害。”说着一挥手!
跟班马仔们一起放狗,十几条藏獒同时发出低吼咆哮,向着许三笑冲了过去。
许三笑站起身,迎着藏獒们的冲锋,张开双臂走了过去。张玉刚坐在q7车内,几乎不忍目睹,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去他妈的,去他妈的,拼了,拼了!忽听砰地一声,前轮爆胎的声音入耳。果然如许三笑所料的,杨白羽的手下用弩箭射爆了轮胎。
说时迟那时快,就这么一瞬的功夫,那些凶猛的藏獒已经冲到了许三笑面前。张玉刚把眼一闭,操起一把扳手,推门下车,叫着,“狗日的,我他妈跟你们拼了!”
没有想象中的犬吠如雷,撕咬凌乱的声音。张玉刚睁眼定睛一看,不禁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许三笑站在一群藏獒中间,这些凶猛的藏獒就像一群温顺的小猫,一只只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许三笑回头冲张玉刚一笑,就刚才这一瞬,这小子就值得交一辈子的。向张玉刚比划了一个没事儿的手势,然后忽然把手往下一放!
群獒齐动,吼叫连天,忽然调头向着身后的杨白羽一伙冲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契机()
许三笑挥手间将藏獒们驱赶回去,叹道:“哎,这就是华夏社会,从古至今历朝历代概莫如是,要是不想同流合污,就得精通官场江湖两条道上十八般武艺,否则指不定就倒在哪方面射来的暗箭上。”
藏獒们突然反水,杨白羽等人措手不及,一个个被吓的屁滚尿流,慌忙钻进大巴车内。杨白羽因为在人群的最前边,调头向后跑的时候反被落在最后面,上车的瞬间,一条白色雪獒已追至近前,不客气的一口咬在杨白羽的屁股上。幸亏车上一干马仔死死将这厮拉住,硬拽进车里,否则,被那雪獒扯下去的后果不堪设想。
群獒扑上来,发疯似的扑撞大中巴。杨白羽和一群手下被堵在车里,动也不敢动。
张玉刚跟在许三笑身边,见此情形大为解气,大叫着:上!上!鼓励獒犬上去扑咬。獒犬们把中巴车围住,一只只低吼怒目,匍匐伸展,蓄势待发的样子。
许三笑道:“看样子没啥事儿了。”拉着张玉刚绕过大中巴扬长而去。
张玉刚犹豫了一下问道:“车怎么办?”
许三笑快步向前,边走边道:“你不是报过警了吗?等警察来看着办呗。”
张玉刚赶忙快步跟上,“去他妈的车吧,我怕你这一走,这些狗又冲咱们来了。”
许三笑道:“这种狗驯化程度低,比较容易认死理儿,它们盯上杨白羽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改主意。”
张玉刚艳羡的:“哥哥,你神了!这手儿好学吗?”
许三笑道:“你要想让狗儿似这样如臂指使很难,让它们不敢咬你却很容易,让米粒儿养的那只猫在你身上撒泡尿,我再给你个香包贴身带着,管保多凶的狗都绕着走。”
张玉刚大感兴趣,“那可太好了,回去赶快给我弄吧。”
许三笑道:“今天不成,晚上咱还得跟你哥见一面,难得张秘书这么有闲。”
“是啊,我也qiguai他今天怎么这么有闲工夫,答应的特痛快。”张玉刚颇为qiguai的说道。
许三笑看一走几步吧,要开始上课了。”
上午,第一堂课,杨许昌讲党史。开始授课前特意点了名,逐名逐人非常细致。
授课内容乏善可陈,许三笑点过名之后立即把手机关机,一丝不苟的记了课堂笔记。下课后,张玉刚接到青牛区分局打来的电话,十分客气的问张书记什么时候去取车?张玉刚这个二十四岁的正处级干部早已名声在外。青牛区分局的人接到他的报警电话后不敢怠慢,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赶到现场,现在车已经被他们拖回分局。至于杨白羽等人如何处置的却没说。
张玉刚则反过来质问他们,为什么会有人在那个地方设置交通障碍,并且公然纵狗行凶。
对方答:“阻碍交通的问题归交警支队管理,纵狗行凶缺乏证据,杨白羽在附近山上有一家雄风獒园,可能是管理上的疏忽造成的,总之一切都是我们工作上不够严谨。”
张玉刚气的骂道:“去你大爷的,赶快把车修好了给我送来。”
许三笑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张玉刚和杨白羽是神仙打架,区区青牛区分局能做什么?稍微有点政治头脑的人都不可能在这种纠纷中有立场。唯一的选择就是两边和稀泥,谁都不得罪。笑道:“你骂他管什么用,没看见今天这架势吗?”
张玉刚额首道:“看出来了,点名时那认真劲儿,我小时候住部队大院也没见过。”又道:“从这点看,杨许昌就算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儿,至少也是知情的。”
许三笑低声道:“慎言,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讲,这事儿杨白羽已经自食其果,咱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张玉刚皱眉怒道:“你的意思是息事宁人?”
许三笑瞅了他一眼,歪头道:“你要是不甘心,想要直接报复,随便你,但千万别算上我,哥们儿跟你可不yiyang,你是红四代,根红苗壮,爷爷辈儿里好几位都是部委级大员,胡折腾一通后,最差也可以调走了事,大不了换个省工作。”
张玉刚道:“行,这事儿你甭管了。”
许三笑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有仇不报非君子,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得意思是不能操之过急。”
张玉刚瞪大眼睛,道:“十年不晚,十年以后杨许昌都退休了。”
许三笑道:“当然不能真等那么久,不过你必须承认,现在的现实是凭你我的力量收拾杨白羽怎么收拾都成,对付杨许昌,咱们还是力有不逮,真想出口气,最好的方法是借助有这个力量的人。”又道:“我这不是在拿话搪塞你,眼前就有一个出气的办法,关键就看你哥能否大力支持。”
张玉刚道:“你的意思是通过张玉强找宋书记?”连连摇头道:“我看你还是算了吧,指望他都不如我现在回燕京找老爷子哭诉一番,保不齐老爷子来了脾气就把杨许昌办了。”
这句话说的很不成熟,堂堂一省的省委副书记,岂是谁说动便能动的?
许三笑心中另有想法,道:“兰春秀那件事要是办成了,便可以一箭双雕。”
张玉刚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道:“我就猜到你在打这个主意,这想法挺好,杨许昌如果是一棵大树,咱们挖不动根,砍掉他几枝丫杈倒也不错,不过你指望张玉强会帮忙,我恐怕你会失望的。”
许三笑正色道:“只要你能把他请出来,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说,话是开心锁,我有把握劝动他。”
傍晚七点钟,鸿宾楼上,三十八楼的宴会厅里,许三笑与张玉强夫妇见面握手。张玉刚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垂头丧气坐在一旁陪着。连林雨楼都没敢叫。
张玉强客气的说:“三笑书记,咱们又见面了,自从上次一别到今天快两个月了吧。”
张玉强在省委的地位很高,远胜过以往历届省委,除了深厚的背景这个因素外,还因为此人深得省委书记宋义的信任。据小道消息称,很多时候,他讲话的份量甚至还在新到任的省委秘书长苏文海之上。平日里能得他这么客气相待的,最低都是正厅级。
许三笑不敢怠慢,道:“张处不提我倒忘了,可不是快两个月了吗?”双方落座,许三笑为张玉强斟满酒,道:“这第一杯要感谢您能在百忙中抽时间赏光。”
张玉强笑道:“不忙!你跟玉刚兄弟相称,便等于也是我兄弟了,先见一见你嫂子。”说着把妻子拉过来,道:“这就是我常跟你说起过的那个三笑兄弟。”
许三笑不知道他这话是客套话还是真的常在家提起自己,估计多半还是客套话的可能性更大。
张玉强又道:“这就是我媳妇,你嫂子郑芳茗。”
郑芳茗个子不高,模样也仅在中姿,戴了副眼镜,皮肤白皙,身材小巧玲珑,气质不错。主动伸出手来,笑道:“三好村长嘛,我们报社之前报道过的。”
以张玉强的家世形象,能找郑芳茗这样的女子做媳妇,要嘛是青梅竹马情感甚笃,要嘛便是家世相当政治婚姻强强联合。从郑芳茗的外形气质看,还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些。
张玉强介绍到:“你嫂子是在山南日报上班,负责主版编辑工作。”
许三笑与郑芳茗握了握手,道:“嫂子不但人长得漂亮,原来还是一位才女,张处真有福气。”
郑芳茗一扬下巴,回头看着张玉强,道:“听听,张玉强,你听见没有?这就是群众的呼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人家三笑兄弟都看出我是美女了,偏偏就你有眼无珠,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夸夸你老婆。”
她随性的样子让场面顿时活泼起来,让许三笑感到少了一些拘谨和距离。这女人很会调节气氛,难怪张玉强会把她也带来。
张玉强哈哈笑道:“你这话可说错了,三笑可算不得什么群众,人家现在已经是艳阳县委副书记了。”
许三笑道:“今儿这场合里,我就是个群众,嫂子才是领导。”
郑芳茗笑道:“三笑兄弟不但官做的优秀,说话更优秀,这话嫂子爱听。”又道:“嫂子是个直肠子,有话喜欢说在当面,你张哥晚上九点钟还得去一趟宋书记家,酒肯定是不能多喝,三笑要是怕不尽兴,嫂子今儿豁出去了,陪你喝几杯。”
张玉刚插言道:“我嫂子娘家就是蓉城的,西南军区政委郑培源将军就是强哥的岳父泰山,郑将军人送绰号军界酒神,去年的时候会见印军代表,酒会上,印军北部军区的一位高级将领喝到兴头上,想跟咱们西南军区的将领们比比酒量,结果我嫂子家老爷子一个人出马,三瓶茅台摆平了一堆阿三,我嫂子这酒量可是家学渊源。”
许三笑肃然起敬,赞道:“原来嫂子还是将门虎女,怪不得这么豪气飞扬。”
张玉强道:“这帮子阿三,最近两年可没少给咱们添堵,西南边境不太平,我看迟早要干一仗。”
郑芳茗咳嗽一声,说:“注意保密条例,老爷子可说了,就这三五年内的事情。”
举座皆笑。
话匣子拉开,三杯酒跟着下肚,双方越说越近,越聊越热乎。
许三笑主动转换话题,道:“军国大事对你我而言还有点远,不如聊聊眼前的事情。”
张玉强道:“三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儿就说吧,只要是哥哥力所能及的。”
许三笑索性该称他为张哥,道:“张哥跟着宋书记到山南第四个年头了吧?”
张玉强今年三十四岁,目前还算得上少年得志,但如果他志向不在一隅之内,现在还不能有明显进步,就有些晚了。许三笑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事。他心有所感,点点头,道:“是啊,时光如电,转眼又蹉跎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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