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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明的厨子整日对着满堂上等佐料却不让他操刀;一个好色之徒每天对着一群美女却无能为力,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大概莫过于此。许三笑自幼随周至柔学了一身鬼门道,堪称左道一代鬼才。坐困虎啸村这几年,却只在几只畜禽身上施展过几回,抓了几头野猪,逮到一只金羽雉鸡。如宝剑空置,英雄无用武之地,不胜唏嘘。
如今终于有个机会可以让他施展一下手段。
这团火有个充满禅意的名称,叫做‘须弥净火’,来自一种药粉,主要成分为磷,混的松香粉和西域火蚁的尸粉,因此又叫三净火,在玄门左道中,素来被堪舆仙童们用做探龙穴查凶地时驱邪避凶之物。这其中西域火蚁的尸粉最是难得,功效也最为神奇,这是一种可以引发人体自燃的粉末,入口鼻后遇明火便燃烧,一发就不可收拾。据周至柔说,西域火蚁本是沙漠异虫,因气候变迁缘故,早已经绝种多年。许三笑从周至柔那里继承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一罐须弥净火药粉。
须弥净火粉在氧气足够的环境里遇明火便燃烧,许三笑以特殊手法在上风头丢出,被一枝桃组织那人不知不觉间吸入,其中的磷与空气接触产生明火,几乎是瞬间的工夫,此人便被烧成灰烬。
山风吹过,灰飞烟灭。一个人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这不是许三笑第一次杀人,多年前他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有一次在南粤,他和周至柔为一个台资老总布置办公室风水,事成之后收到一笔报酬。这笔钱数目不菲,竟引来台资老总的助理的觊觎,带了个保镖类的人物暗算了周至柔。当时的周至柔人老眼瞎,早已非瞎眼之前那个叱咤江湖的玄门左道宗师。轻而易举便被那助理的保镖打了一闷棍。这两人在周至柔身上摸到钱后正要杀人灭口的时候忽略了一旁只有十二岁的许三笑,结果被许三笑挣脱绳索,用玄门另一种奇药‘魂引’将二人算计。待周至柔醒来时,那两人早已魂归天国多时。
周至柔当时火冒三丈,许三笑至今仍记得老瞎子那时候的愤怒,甚至他怀疑老瞎子当时已经对自己动了杀心。只是后来于心不忍,才没下手。这几年他偶尔会想,那时候的某个夜晚,周至柔拎刀伫立在他床头时,若真的动手,他当时会不会把将自己养大的老瞎子也干掉?每次答案都是不确定的。
那件事过去没多久,周至柔派他干了最后一笔大买卖,给一个来自南洋的巨富算了一卦之后,便带着他回到虎啸村,从此二人退隐江湖。
贪婪和凶狠往往是一对焦不离孟的兄弟,江湖人身上最常见的便是这两种品性。要想贪婪需先够凶够狠。而真正贪婪凶狠到极致的人反而不容易让人察觉到身上的贪婪和凶狠。许三笑正是这样的人。很显然,一枝桃组织这位成员贪婪于米兰姐妹的美色,却远不如许三笑凶狠。结果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须弥净火,顾名思义,火光一起便一定要烧的干干净净。
好大的一盏灯!许三笑望着火光,心中得意。人还没烧的干干净净,他脑子里却已开始思索如何善后。
米粒儿看着他,仿佛初识。小姑娘眼里有泪光,虽然三笑哥哥的这个戏法并不好看,但她劝自己相信许三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们姐妹,被烧死的这个人是罪有应得。不过,内心中却再也忘不掉许三笑在火光映照下唇角那抹残忍笑意。
我们生活的世界里,绝大多数人谨守底线老老实实做人,但生活却早已经证明:坏,但还有底线的男人更有市场。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男人太坏,女人也不爱,起码很难做到真心爱。
小米粒儿很害怕也很生气,因为她亲眼见到了他杀了一个人。但同时她又很高兴甚至觉得刺激,一来是因为他是为了她们姐妹杀的那个人;二来是因为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刻意隐瞒她,这是一种托付生死荣辱的信任。
人们对于令自己恐惧的事物总充满好奇心,尤其是女人。所以米粒儿听许三笑对她说这件事对谁都不要说,只作为你我之间的秘密时,她才会感到又甜蜜又刺激。所以更不愿离开他。她躲在他怀中,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终于睡着了。
许三笑看着她恬静的睡相,心里为这份信任而莫名的感动。信任,在过往二十一年岁月里,周至柔这个跟他最亲的人都不曾给过他。世道无情人有义,如果修道者必需要在心中留下个破绽,并为之执着,他愿意选择米粒儿成为他心中的破绽。
米兰找上门来告诉他们孟二俅家的外乡人失踪这件事的时候,米粒儿还在高卧,许三笑正在逗弄他的鸟。他养的这只鸟长着非常漂亮的羽毛,通体纯白,头顶一撮红羽毛,尾巴却又是五彩的。尤其叫起来千折百回,极为动听。这是养殖场建成后他专门为米粒儿捉的。原本的野鸟被他训练一阵子后,粗通人气,不绑不关也不远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且嘴巴被喂刁了,只吃小米儿。米寡妇说用粮食喂鸟属于纨绔之举,是造孽的行为,不许米粒儿养,于是这鸟便一直由许三笑照看。
米兰进门时,这只鸟正用爪子从一堆卦签当中抽出一支来递给许三笑。米兰见此情形不禁大为惊讶,好奇的凑到近前,只见那卦签上一面写了大大的上上吉三个字。另一面则写了两句谵语,虎离平阳龙入海,一树桃花满园香。
谵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米兰没有问这签词是什么意思。却在奇怪这鸟儿叼卦签的本事是怎么学会的?是不是真的会灵验?
许三笑满意的点点头,在专用喂鸟的小米袋子里抓了一小把小米放在桌子上。那鸟儿立即跳到桌子上啄起来。许三笑注意到米兰的目光正停留在敞口的米袋子上,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显然是惊诧于这鸟儿的抽卦签之举和自我约束能力。
这姑娘和米粒儿虽然是双胞胎,但秉性却是天差地别。米粒儿第一次见此情形时,立即张大嘴巴大呼小叫一番后追问个不停。米兰惊诧过后只是微微一笑。
男人多半都不喜欢太聪明的女子。
许三笑一直都不是很喜欢米兰,这丫头忒聪明。
现在聪明的米兰看着许三笑,在等待答案。她从那位漂亮的寡妇身上继承了观察男人的本事。所以她知道许三笑正是那种想说一定会说,不想说问也白搭的男人。
许三笑十二岁那年进虎啸村,认识了当时只有九岁的米家姐妹。九年前米兰第一次跟他说话便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山外的工厂是不是真像老支书爷爷说的那样都倒闭了,好多人下岗后都吃不上饭,日子过的还不如村里人?”
许三笑进村那年,正是山外国企改革进入高氵朝的阶段,城市里下岗职工一批又一批,生存压力确实不小。但许三笑却知道很多人正是那时候成为先富起来的一批人。他见识过一夜之间由很有钱的国企老总变身为巨有钱的法人承包者,商界巨子。也见识过更多的一夜之间失去铁饭碗后彷徨无依的下岗工人。多年的江湖游历告诉许三笑,这是个残酷的世界,任何时候,倒霉蛋儿总多过幸运儿。世界每一个角落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里都是这样。他当时没有说出自己的心得,只是向米兰复述了新闻里听到的东西。
他还记得当时米兰说的话:“你和老支书爷爷一样,都不喜欢山外的世界。”
她说的很对,事实正是如此。霍玉贵是适应不了所以逃避,而许三笑那时候却是因为刚杀了两个人。这小姑娘忒敏感。从那时起许三笑就认定她将来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虎啸村。
而米粒儿问的却是:“大哥哥,你可不可以一直留在我们村啊?”
许三笑因此更喜欢米粒儿,一直至今。
许三笑不想对米兰说这鸟儿为什么这么听话,因为说了驯兽术,她就会问这秘术的来历。有些秘密许三笑只喜欢跟米粒儿分享。
“你刚才说孟二俅家里来的客人出事了?”
米兰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鸟,然后答道:“是啊,昨晚失踪了,出去后一夜没回孟家,现在孟家人正到处找人呢,还说你昨天跟那人约定过半夜要见面,孟家人怀疑是你把那人藏起来了,孟二俅现在正要带人来你这里找呢。”
米粒儿醒了,刚好听到米兰说的最后一句话,吓得一下子坐起来,眼神中流露出惊慌失措之意。但看到许三笑笃定的神态时,她又很快镇静下来。
许三笑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捉贼拿脏,捉奸捉双,怀疑没用,他们得拿出证据来,让他们来找好了,我们两个昨夜哪也没去,根本不知道那个什么鸟人为什么会失踪。”
一枝桃组织那人已经被烧成灰烬随风飘散在大山里,骨头渣都不剩一粒,要想找到他,需先解开世界性谜题——人体自燃的奥秘。
这岂非白日做梦?
孟二俅就算把虎啸村和野猪岭翻过来也是白搭。许三笑笃定这一点,所以根本不在乎谁来找。他敢这么干就已经想好了对策,一枝桃组织那人罪无可恕,接下来就轮到孟凡德了。他要揭开这个末流骗子的真面目,然后把他赶出虎啸村。
第二十四章 当选()
更新时间:2013…05…13
米兰问许三笑,为什么会同意孟二俅的提议?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态平和,一点着急上火暴跳生气的意思都没有。言下里似乎还隐隐有期待之意。许三笑知道她一直想往山外生活,为此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但孟凡德显然绝非良配。他只好对她实话实说:“孟二俅带回来的这两个人是俩骗子,目的就是把她骗到山外去卖钱,现在不但盯上了她,还盯上了米粒儿。”
米兰天性多疑,并不能立即完全接受他的话。她与孟凡德同路回村,一路上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了孟凡德的财大气粗的做派,已经有先入为主的印象。许三笑知道她的想法,便以自己多年前的江湖经验给她解释。
“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不能只看表面。往大了说,历史上的大奸大恶之徒,无一不是出口成章,满腹经纶,人前谦谦君子,人后净装孙子的主儿。往小了说,江湖上的骗子,骗财骗色的时候,哪一个不是风度翩翩财大气粗的样子?”许三笑滔滔不绝讲了很多江湖骗子的伎俩,语重心长。米兰听了他的话,觉得确实有些道理,终于信了几分。
屋子里只剩下鸟儿啄小米和三个人的呼吸声。米兰是来报信的。米粒儿则还在想着昨晚所见所闻,心情激动,想说又不让说,只好闷着。许三笑也在想昨晚那人。
他记起曾经看过一老外写的书,叫做魔鬼行走的世界。里头介绍的是世界各地的神棍同行们所用的各种欺骗手法,当时年幼,着实被里边那些诡谲伎俩坑的人家破人亡的案例气得够呛。还曾发誓,这种人见一个灭一个。如今已发誓要做个清白良民的他昨天却冲冠一怒为红颜,弄死了一个行走于江湖的魔鬼。倒是正应了当日那个幼稚的誓言。
孟二俅领着孟家二十几口男丁上山,气势汹汹来到许三笑的养殖场。在他们身后,几乎全村人都到了。
“许三娃子,我家的贵客被你搞到哪去了?”孟二俅叉着腰站在人群中间喝问。
许三笑站在门口,嘴里叼根草棍儿,气定神闲。身后是米家双姝,一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另一个在竭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孟二俅,你花多少钱雇我给你看着客人了?他那么大个活人身上长着腿,想去哪便去哪,你他妈凭什么说是老子给你搞丢的?”许三笑用草棍儿剔着牙,斜瞥孟二俅,面带轻蔑之意,嗤笑道:“我的养殖场昨晚不见了两只五彩雉鸡,正琢磨是哪个龟儿子干的呢,偏巧你的客人就也不见了,说不定就是这厮偷了老子的雉鸡然后逃了。”
孟二俅想不到许三笑会倒打一耙,他这人本就不是什么脑筋灵光机智过人角色,又素来对许三笑畏惧三分,听了这顿抢白后竟张口结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孟凡德站了出来,腆胸叠肚,颇有气势的问道:“你叫许三笑是吧?”
“不必自我介绍了,我知道你叫孟凡德,说吧,你有什么高明的屁要放?”
许三笑的话引的米兰抿嘴一笑,米粒儿则肆无忌惮的咯咯笑起来。许三笑回头,郑重的对米粒儿说:“要注意素质,人家傻,你在心里嘲笑一下就行了,不应该流露出来。”
孟凡德倒没被许三笑的蛮横无理震慑住,却被他教育米粒儿的话气的七窍生烟。他怒哼一声,道:“一个山沟子里的小瘪三,井底的蛤蟆,你见过多大的天就敢在老子面前这么猖狂,别忘了,老子是你们村长请来给你们投资的贵客。”他先申斥许三笑几句,然后强调了一下自己的重要性,接着张开手气势汹汹的奔着许三笑走来,边走边说道:“老子的朋友跟你约好了在北坡见面,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一会儿就回,结果一整夜都没回来,要不是被你给暗算了,还能去哪?”
孟凡德张牙舞爪的凑上来,看意思是想仗着人多势众动手解决问题。孟家人早识得许三笑的厉害,一个个按兵不动看着。许三笑冷眼视之,孟凡德在他眼中就像个三流演员,演戏不走心,做作且缺乏内涵,这种演技也只配做个不入流的小角色。见他凑上来讨打,不由心中暗喜,正要找你晦气,狗日的自己跳出来了。大庭广众之下当然不能一把须弥净火把这家伙化为灰烬,不过倒是可以拿他试一下迷神术。
啪的一声!
孟凡德肥硕的身子被许三笑一记大耳瓜子扇的趔趄了几步。众人都想不到许三笑会这么不客气,均想这气势汹汹财大气粗的大款受此大辱必定会恼羞成怒,与许三笑没完没了。却不料孟凡德连哼都没哼一声,垂头丧气的低下头。
迷神术是一门结合了药理学和精神学的玄门奇术,是通过药物和眼神交流,语言和行为暗示等手段催眠对手的方法。是道术的一种,但是无论在道家典籍里还是野史笔记里都鲜有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