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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它们,表情麻木的智秀。也仿佛没有了生机。
无论下了多大的决心。装作多么坚强,这个城市仍旧承载着她最不愿意回首的记忆,关于双腿,关于已经化作一捧骨灰的妈妈。
这些他都明白。
她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从机场到公墓。再到打扫墓碑的时候。
她行动不便,打扫的工作自然插不上手的,一切都是安俊赫去做。她在旁边默默看着。一年的时光,虽时常有公墓的人帮助打扫,还是积累了许多浮尘,一些零落的叶子,从公墓外围的绿化带飘洒过来,落在坟头枯萎腐烂,远处有几道燃烧纸钱的青烟袅袅升起,安俊赫跪在坟前,用沾了水的毛巾,一遍又一遍擦拭着。
风有些清冷,乌云催压的天空,将俨然来自九天的冰冷空气,一阵阵传递下来。
从毛巾沥出的水流,一道又一道冲刷过墓碑,将上面的浮尘、污渍刷去,墓碑中央,那张本有些发黄的照片,逐渐清晰起来,水流的光泽反射了苍穹的幽暗,然而在那之下,照片里的女子,却一如一年前一样,温婉地向着这边微笑,那双灵动的眼睛,仿佛从任何一个角度去看,都会发现她在凝视过来。
某一刻,智秀忽然哭出声,安俊赫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妹妹捂着嘴,泪水从指缝流下。
……
“我不喜欢吃这个东西!”
热闹的酒店,允儿不耐地皱着眉头,将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女人,用卫生筷夹的一筷蔬菜推回去。
场面有些尴尬,那个女人举起的筷子顿在半空,姐姐坐在允儿身旁,左看看右看看,很是为难。
片刻后,女人终于把筷子收回了,嘴唇翕动几下,张口劝道:“我记得这些菜都是你以前爱吃的……现在口味变了吗?那……我叫服务生过来,你想吃什么,我们再重新点过……”
“啪!”
允儿扔下勺子,小小的脸蛋紧绷着,站起身,“我什么都不爱吃!姐姐,我饱了,先回去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围许多桌子都很热闹,只有这里,霎时间将一切喜庆的氛围全部抽离,姐姐伸手拦了一下,没拦住允儿,想要起身追过去,然而回头看看那个女人,又不忍心将对方一个人抛下,最终只能看着允儿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餐厅拐角。
随后是沉默,那个女人一手撑着额头,神色怅然,眼眸里隐约有氤氲浮动。
瞧着她,林家姐姐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那个女人怔怔发了会儿呆,沉浸在思绪里,许久,方才像是陡然清醒,抬头眨眨眼睛,掩饰着有些泛红的眼圈,吸吸鼻子,向她勉强笑道:“我没事,你去注意一下允儿,她生气了就会乱跑。”
“嗯……”点点头,林家姐姐起身,顿了顿,回头终于将自己酝酿许久的安慰说出口:“你别在意,允儿还小,很多事都不懂,等她长大了,慢慢会明白的……妈,我也回去了,你多注意身体……”
说罢,沿着允儿离开的方向匆匆追去。
然而允儿比她预料的消失得还快,等她追出酒店,四周已经没有了妹妹的身影,问过门庭的侍童,方才得知妹妹已经拦了一辆出租车走掉了。
……
一辆出租车等在中央大学安城校区的门前,矮矮小小的泰妍,有些颓丧地站在大门外,对着一张纸条发呆。
今天是中秋,她打扮许久,又一次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裙子,来到了安城,但是一番打听,她却发现自己又秀逗了。
“笨蛋!明明知道今天都要放假的嘛!”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泰妍小小爆了一句粗口,把偷空点着一根烟,惬意抽着的出租车司机唬了一跳,还以为是骂他呢!
不过这次来,倒也并非没有收获。
虽然放假了。不过学校里还是有人在的,她莽莽撞撞地一个人在校园里乱转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很热心的大哥哥,那位大哥哥据说是学生会的什么干部,反正很有权就是啦,对方非常热情地询问她要找谁,待知道目标后,又非常非常热情地替她查到安俊赫在学校登记的本地地址。
鞍前马后,急人之所急,临告别还千叮咛万嘱咐她常来玩。
那个大哥哥真是一辈子的好人!!
想着。她又看了眼地址。她都不知道,俊赫oppa在这里居然也买了一套房子,或许,他今天就待在那边罢!
迟疑一会儿。少女悄悄攥了攥拳她想过去看看!
……
耳边是party的喧闹。日头西沉。天色昏暗了,房间的灯火开始亮起,一盏盏霓虹闪烁出朦胧的光晕。舞曲的声音轰鸣,很多人在这片嘈杂中玩着游戏,或者跳舞,一大杯一大杯法律明文规定这个年纪不许碰的啤酒,冒着气泡,被欢呼的人们端起,碰撞,溅出一团团琥珀色的水花。
以前她也会像这样玩,但不知为什么,现在越来越明显的察觉到与身边这些人的隔阂,仿佛自己成了传统的韩国女人,不太能接受那些疯闹了。
“hi;jessie!”
精神正恍惚着,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转首望去,是julie,这个她比较要好的朋友,也端着一扎啤酒,另一手牵着一个相貌有些小帅的混血儿那大概就是julie喜欢的parker吧!
这样想着,她抬抬手:“hi!”
“怎么没去玩?我发现你最近变化好大哦,给我的感觉……嗯”julie似乎有些嘴了,脸颊酡红着,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酒气扑鼻而来:“给我的感觉就像……对,就像那些在韩国长大的人,变得好无趣耶!”
秀妍无奈地笑笑,挥手将她凑过来的脸拨开:“哪有啊,你喝醉了!”
“我没醉……parker,你说我醉了吗?对了对了,jessie,这就是parker哦,你还不认识吧?他也是旧金山来的……嗝……”
面对她有些醺醺然的作态,被点到名字的parker,向秀妍耸耸肩,作出无奈的表情,旋即又伸出手:“hi;你好……”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远方夜幕降临的苍穹,忽然无声盛放了一刹那的强光,光芒五彩缤纷,一息后,劈啪的声响才远远穿透人群喧哗的嘈杂,传递到这边。
秀妍探首瞧去,远方天空,一朵朵烟花在城市上方绽放,夜空被这些光彩渲染得迷离而华丽,缤纷的色彩倒映在人们眼底,勾引着某种蠢蠢欲动的冲动。
身旁,同样看到烟花的julie,忽然大叫一声,扑到parker身上,大声叫道:
“parker,我爱你!”然后用力吻下去。
可怜的parker,julie至少有70磅,他整个人直接被压进了沙发里。
当然,从秀妍的角度看,她只会为自己的朋友高兴,至少,对方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
转过头,远方烟火绚烂夺目。
在那几乎算是同一片变得浪漫而唯美的天幕下,清潭洞,允儿蜷缩在安家紧闭的门扉外,偏着脑袋,看着从走廊那边蔓延而入的花火闪光。
安城,徘徊在一栋小别墅前,泰妍回头望着天边俨然云端闪烁的虹彩,脚步踏在小别墅林地外围的边沿,有些退缩。
别墅里,林秀晶哼着歌,正在用熨斗熨着桌上几套西装,电视里在播放《我叫金三顺》。
远在釜山,乌云密布的海云台大桥,安俊赫背着智秀,身后一辆车慢慢跟着,看他走进黑暗,又走进路灯的光晕里,遥远的市区中心,烟花于半空爆开,城市的阴影在黑暗中闪烁……
ps:这章不知道有没写出我想要的感觉……
顺便说一下,今晚要加班,所以第二更推迟到明天早上!
第十四章 各人的秋夕(完) 2/2()
ps:4k,上午忙,没机会更新。
另外,最近沉重了吗?那让兰斯哥出来卖下萌好了……
“烟花……”
耳边有温热的气流吹拂,微微偏过头,身后的黑暗中,遥远处放射而来的闪光里,智秀的眼眸在亮着。
“喜欢吗?”
“喜欢……哥还记得吗?小时候每年秋夕和春节,家里附近的店铺啊8兑恍┑纳坛“。蛘吖爸嗟膁ifang,都会放烟花呢,那个时候,大街上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釜山的天空都像是被照亮了,你带着我,在人群里来来回回的跑,身边是袅绕的烟气,还有那些有点呛人的火药味道……那时候我眼里啊,整个世界热闹的都像天空爆炸的烟花一样……”
她叙述的声音轻柔,但那一字一句,却如同最有力的手,将尘封的枷锁抹去,将记忆的画卷揭开。
身边的人们,看着远方天空爆出的光芒,惊叹着,停下脚步向那边张望,有人举起相机、dv,有人抬手指向那边,神情兴奋地向同伴说着什么。
几个孩子尖叫着,从旁边跑过,一个年轻的母亲无奈却又笑着,在他们身后追赶,让他们小心一些。
人行道旁的马路上,车辆的灯光急速而来,又飞快远去,和着远方的花火,将这一切都倒映入他的眼帘。
视野有些模糊了,它在抖动、变幻。一些画面开始崩解,然后又重组起来,整个世界俨然成了巨大的积木,记忆截取的景象,逐渐替代掉眼前所有,宛然重现着十多年前的一幕幕。
然后,心里空荡荡的。
以他的想法,他不想智秀跟过来,釜山这个城市,寄托了他们的童年、成长。所有的酸甜苦辣。那些记忆对正常人来说是财富,对她来说却是毒药。
但一味逃避也终归不是办法,所以犹豫后,这次扫墓还是带她来了。看她在妈妈的坟头哭得撕心裂肺。也一如他预料的那样。再次走上这座他们小时走过无数次的大桥,她开始回忆过去。
“……那时家里没钱,但妈妈从不曾委屈过我们。每到过节,即使手里再困难,她也会带我们出去玩,给我们买我们眼馋的东西……黑轮、牛肠、辣炒年糕,直到后来妈妈自己开了烧烤店……那家店,早就该关掉的,不然……”
颈后有一团湿痕晕开了。
安俊赫看不到身后,但他能感觉到,智秀一边说着话,一边脸颊贴在他肩膀上,无声流泪的样子。
“智秀,别说了……”
智秀没有听他的,吸了吸鼻子,继续道:“那天,我和妈妈准备去鱼肆买食材,妈妈都和我说好了,再做一段时间,攒够第一期的学费,等我参加完毕业典礼,就关掉店面,和我一起去坡州(三八线附近,那里驻扎的多半是主力装甲部队和机械化部队,隶属坡州的板门店周边,也是地雷埋设密集程度世界第一的地方)看你……走在街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那辆车突然出现,我和妈妈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如果不是我要上大学,如果那家店早就关了,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出门……”
她在痛哭,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安俊赫托在她腿弯的双手有些僵硬。
智秀和妈妈出车祸的过程,虽然早就从交通那边得到详情,但这时再一次听到,他的脑海里,某些黑暗处仍旧愤怒而又哀伤地沸腾起来。
愤怒是因为痛恨,哀伤则是后悔。
智秀的痛苦,是她认为妈妈的死,有她的原因在内,而他的痛苦,却是明明在梦境里知道,却真的只把它当作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没有加以重视,没有付出行动。
心像是被啃掉了一块,julie痛着。
但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被痛苦淹没,如果他崩溃了,那么智秀也会崩溃,他带她回来,是为了让她能慢慢直面过去,消除掉心里的最后一丝阴影,而不是让悔恨把她吞噬,令她再次陷入深渊。
他招招手,身后那辆一直跟着他的车子立刻开过来,给他当了一天司机的j。h釜山负责人,很有眼色地推门下车,帮着打开后车门,看安俊赫把安智秀抱进车里,他便退到一旁,点着一根烟,守望四周。
车厢门关上,阻断了光芒,黑暗犹如桥下的潮水包围着。
“听着,智秀……”
他捧着妹妹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智秀则挣扎着,眼泪汹涌流下。车厢在微微晃动,片刻后,传出他严厉地喝斥:“安智秀,听着!”
自从车祸后,他再没对她摆过这样严厉的样子,最近的一次,还是中学她处在叛逆期的时候。
她被吓到了,哭泣的”呜呜“声戛然而止。
“你没有错,以当时我们家的情况,若想翻身,你必须上大学,就像我也必须要在完成学业前服完兵役。那家店也没有错,它是妈妈奋斗的结果,支撑养起了我们一个家庭。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真要说如果,真要说错,错的是那个开车肇事的人……”安俊赫神色逐渐柔和下来,他粗厚的手掌摩挲着妹妹沾满泪水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的眼睛。
“……智秀,已经近2年了,虽然没有说过,但哥哥一直希望你从车祸的阴影里脱离出来……知道吗?我看着你从沉默寡言,慢慢又开始绽露笑容,看着你从不愿走出房门半步,到重新与外界接触,重新像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和人交流,开玩笑,互相打闹……它们才是支撑着我能够安心生活的动力!”
“智秀,你说双胞胎有心灵感应。那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追求是什么?”
时间在这刻仿佛开始变得凌乱,远处,一辆车迎面行了过来,灯光明亮地拖拽着他的影子和轮廓,她看到他的侧脸忽明忽暗,光线变幻,但无论怎样,那上面的某些神情却从未变过。
就像一年半以前,同样在釜山。在那间医院的病房里。他蹲在她身前,一边为她擦拭着打翻汤匙时溅出的汤汁,一边扬起脸,哀求望来的眼神。
眼泪又流下来。晶莹地挂在腮边。智秀抿起嘴。眼睛朦胧的什么都看不到了,前方,只有一团模糊却灿烂的光。
“嗯……”她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泪水却又重新占据,她就那样又擦一遍,鼻尖红红的,哽咽着说:“哥,对不起……对不起……”
……
首尔的烟花在天空爆开的时候,清潭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