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起来,玻璃瓶子里的点滴在塑料管里一颗一颗慢慢的向下掉,裴砚晨安稳平和的面容真是美如画,皎若秋月一般,是黑暗中最明亮的存在,她的发丝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像一只落在花朵上的黑色的蝴蝶。
程晓羽低下头去,用自己干涸的嘴唇轻轻的碰触了一下裴砚晨那淡色的柔软的唇。
接着他走出了房间,端木林莎就在同一层,没隔开多远,他打算再去看看端木林莎。
。。。。。。。。
程晓羽在酒店里卸妆换了衣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一天一夜没有睡觉的他显得很有些憔悴,但沉重的心事又折磨的他难以入睡,他觉得这个时候,必须向苏虞兮坦白自己的心声,在她哪里寻求一个更好的解决方式。
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程晓羽认为理智的苏虞兮能够给他一些合理的建议,他哪里知道,苏虞兮早就没有置身事外。
程晓羽先去给周佩佩打了招呼,就去了苏虞兮的房间,敲门的时候,苏虞兮正在通过网络收看霓虹皇家的“谨贺新年仪式晚宴”。。。。。。
一四五四章 弑神者(终)()
2017年的第一天,元旦节,这是大和族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此刻的东京大概是全世界最热闹的城市。
街上游人如织,神社、商场、公园、餐厅。。。。上演了一幕盛世的繁华。
阳光晴好。
人类不断地以欢乐的心情期待着每个新春、每个新夏,期待着新月和新年,总觉得他们所期待的事情姗姗来迟,他们却没想到,他们所焦急盼望着的正是自己的死亡。
乌鸦穿着庄重的色纹付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白发苍苍的天皇陛下发表新年祝词,对于这位敬业勤勉的天皇,乌鸦的目光中还是带着难以言喻的尊敬。
此刻乌鸦正在皇居的宫殿松之间,这里霓虹名流云集,皇族、总理大臣、参、众两院的议长和议员以及驻留霓虹的外国大使济济一堂,站在最前面的是众议院议长大岛洋介和参议院议长山崎博智。
松之间灯火通明,一侧有媒体的摄影机和照相机,不时如闪电一般的闪光灯就会照亮整个松之间,天皇和皇后穿着礼服带着绶带站在台阶之上,一侧是皇室的男性成员,包括皇太子仁德,二皇子仁文,皇孙仁信而另一侧则是穿着白色礼裙的太子妃,皇子妃以及公主们了。
相比这些执掌帝国权柄的大人物,作为小人物的乌鸦自然是站在人群中的最后面,他静静的伫立着,感受最后的时光流逝,目前已经走到了新年仪式的最后流程了,等众议院议长大岛洋介和参议院议长山崎博智代表国民给天皇陛下送上祝福,天皇陛下在发表新年祝词,仪式就算完成。
当天皇陛下站在台阶上,拿着小纸片说出最后一句:“于一年之始,祈愿国之发展,国民幸福。。。。。”也就意味着这场谨贺新年仪式进入了尾声。
掌声欢腾。
但是对于乌鸦来说这并不是结束。
随着天皇陛下带领皇室们鱼贯的离开松之间,参与谨贺新年仪式的宾客们也一个个慢慢的退出了这间宫殿。乌鸦落在了人群的最后面,当他最后一个走出松之间的时候,就看见了在门口等他的西岗秀久。
西岗秀久向乌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都没有资格进入松之间参加仪式,但是乌鸦托献上国宝的福,享受了超规格待遇。
西岗秀久和乌鸦算不上非常熟悉,但是有不少交往,虽然在刺杀程晓羽一事上乌鸦表现的不尽如人意,惹的皇太子相当的不高兴,但是这一次乌鸦居然能将国宝三日月宗近献上来,加上乌鸦在霓虹情报系统内部的风评一向有口皆碑,因此西岗秀久对乌鸦的前途还是很看好的。
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不喜欢阿谀奉承的乌鸦怎么突然开了窍,居然知道把三日月宗近这样价值连城的东西献给皇太子而不是交给国家。
也许是为了赎刺杀程晓羽不利的罪,西岗秀久猜测。
西岗秀久带着微笑对乌鸦说道:“等下见到皇太子不要太紧张,也不要太多话,皇太子殿下平时给公众的印象是很和蔼可亲,实际上他本人是很严肃认真的个性,尤其很不喜欢那些话多的人。”稍稍顿了一下西岗秀久又解释道:“也许是受够了宫内厅的那些搬弄口舌之徒。”
如果乌鸦以后都会如此懂事,将来受到皇太子重用指日可待,本来皇太子就觉得自己在玄洋社的力量不够雄厚,如果乌鸦愿意替皇太子卖命,那自然是前途不可限量,对于西岗秀久来说现在先落下点人情,自然是必要的。
乌鸦回到道:“是。”
表情很恭敬严肃。
西岗秀久立刻又道:“当然皇太子也没有那么不好打交道,对于您这样有真本事又对皇室忠心耿耿的人,皇太子一向都礼待有佳。。。。。”
乌鸦自然没有把西岗秀久的话停在耳朵里,在他心里皇太子已经被定位成了“国贼”,没有给皇太子更过分的定位,就算是给了皇族一点面子。
西岗秀久淳淳教诲,乌鸦只是不发一言的听着,只有在问到他的时候,才回道简单的几个字。
这时两人正通过层层叠叠回廊走向宫中三殿,回廊也是典型的日式回廊结构,全木制作,简约静谧,几百株巨木枫树沿着回廊种植,起见有低矮的灌木有平整的绿地,有亭台楼阁,小溪流水,漫步回廊之上,让人心旷神怡,是欣赏红叶的最佳地点。
乌鸦心道:能死在这里也算是此生无憾。他又想到昨天夜里苏虞兮居然亲自来杀铃木,这个实在太出乎意料,她选择的时间节点,也让乌鸦有些猝不及防,虽然做了一些预防的措施,没料到还是全军覆没。
对于铃木他们的死,乌鸦并无悲戚,做这一行就必须得有心里准备随时要捐躯,只是遗憾他们居然没有能把苏虞兮留下来。。。。。
想到他们也许要和他一起背上骂名,乌鸦也心怀歉意,只是这一切和他弑神大业相比都无足轻重。
行至宫中三殿,幽静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栋建筑使用了宫崎县和神奈川县产的松木。其南边开辟有一莲池,总体风格上仿效了京都桂离宫的“松琴亭”。
西岗秀久带着乌鸦走向“霜锦”,那是宫中三殿的谈话室,相对于皇居宫殿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警卫森严,宫中三殿就显得冷清的多,只是有穿着黑西装的警卫在徘徊,有些看见了西岗秀久,还会鞠躬致意。
走到“霜锦”门口,黑色的条纹木门紧紧的关着,青瓦黑柱古朴庄严,西岗秀久给站在门口的两个黑衣保卫人员打了招呼之后,这两扇厚重的大门就被缓缓拉开。
他前方是洞开的历史,后方是不朽的天空。
乌鸦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蓝色的天幕,远处的皇居屋脊上一端有一个泛着铜绿的“铜瑞鸟”,洁白的云层在高远的天空静静漂浮。
只是看了一眼,乌鸦就回过头来,迈着坚定的步子怀揣着写好的“辞世诗”跟着西岗秀久走进霜锦。
那一页白色的纸上写着:“不知我心者,尽可评说。”
“吾不惜此身,不惜此名。”
在这一刻。
在命运降临的伟大瞬间,作为凡人的一切美德——小心、顺从、勤勉、谨慎,都无济于事,它始终只要求天才人物,并且将他造就成不朽的形象。
命运将会鄙视的把畏首畏尾的人拒之门外。
命运——这世上的另一位神,只愿意用热烈的双臂把勇敢者高高举起,送上英雄们的天堂。
2017年新年第一天。
也是乌鸦的最后一天。
历史将记住他。
一四五五章 一路到冬天的尾声(下)()
尚海一月的天气阴冷异常,天空中飘着微微的细雨,据管家乔三思说已经一连下了好多天,窗户外面的蓝色游泳池里雨滴溅出一片片涟漪,中间的那株月桂光秃秃的,失去了那一身翠绿,仿佛在萧索的风中瑟瑟发抖。
程晓羽走进苏虞兮的房间,才和她说了几句话,就听见了音箱里传来了“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新闻”的声音。
程晓羽和苏虞兮的视线顿时都转向了电脑屏幕,刚才一脸喜庆的播报霓虹新年各地盛况的两位主播,此刻脸色已经变的凝重起来,穿着淡米色女款西装的女主持人冈田响子,用严肃低沉的声音说道:“今天下午十七时许,皇太子仁德在宫中三殿的霜锦殿遇刺,现已送往宫内厅病院,事件原因和容疑者身份目前正在调查中。。。。。。稍后请关注本台带来的详细报道。。。。”
听到皇太子真的遇刺,生死不知,程晓羽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迟疑了一下问道:“真的。。。。。成功了。”
苏虞兮关掉视频点了点头道:“既然都要送往医院的话,那肯定就是没救了,乌鸦这种专业间谍,除非你不给他机会,给他机会肯定就是一击致命。。。。。就是不知道他使用的是氰化物还是钋…210。。。。”
程晓羽自然是无比相信苏虞兮的判断,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兴奋的表情,轻轻的感叹道:“民族主义真是浪漫主义不经意塑造出来、最为极端的表现。”
苏虞兮道:“狂热民族主义都是源自人类最基本的恐惧,担心被弃于其外,找不到自身价值所在,以及由此恐惧所衍生的自认无能之感;还有群体的羞辱感,劣根性、卑微感、蒙冤感、神经质、幻象中的侮辱感,以及连带而产生的民族主义膨胀和自我吹嘘。。。。。其实这种感情是最容易被煽动的。。。。”
想到伊集院静美,程晓羽心下略有愧疚,不知道她将如何面对丧夫之痛,因此他的确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却并没有因此觉得十分畅快,顿了一下程晓羽转开话题道:“这一次。。。。。还真是谢谢你了小兮,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如果不是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苏虞兮从电脑椅上站了起来,宽松的奶白色西装款毛巾棉睡衣并不妨碍她展现完美的身材,一瞬间,程晓羽就回忆起了昨天夜里看到的苏虞兮穿着机车服,那将女性的柔美与凌厉表现到了极致的样子。
只是昨天夜里根本没有心细细欣赏,错过了良机,这真是叫人遗憾的事情。
苏虞兮心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麻烦,不论什么事情都觉得错的是自己,你从来只替别人考虑,不站在自己的角度出发,什么时候你才能自私一回呢?
这些心里话苏虞兮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只是平淡的说道:“我不喜欢你对我说谢谢,我宁愿你夸奖我:小兮这次做的不错。。。。。这样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赞美了。。。。。”
程晓羽笑道:“我这不是省心才说谢谢的吗?要夸奖你实在太难了,我搜肠刮肚都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赞美你,像‘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这种实在太肤浅;像‘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又有些俗气。。。。。请原谅哥哥文采不够,只敢谢谢,不敢赞美。。。。。”
苏虞兮转过身似乎是生气又似乎是撒娇一样的道:“不行,不要谢谢只要赞美。”
程晓羽低下头带着一点难为情说道:“如果一定要赞美的话。。。。。曾经,现在,将来,永远,我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偶像,那就是我的妹妹苏虞兮。。。。”
程晓羽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难为情是什么滋味了,说完的时候脸颊都烫成了绯红。
苏虞兮转身看着程晓羽,星辰一般的眸子里眼波流转,其间藏着令人心动的令人沉迷的意蕴,她道:“不及格,我可不想当你的偶像。”
程晓羽道:“独一无二的哦!”
苏虞兮道:“那也不行,罚你写至少十万字,不,一百万字的赞美信。。。。。”
程晓羽道:“真的还是假的?一百万字那我不得写到天荒地老啊!”
苏虞兮道:“你就说写还是不写。”
程晓羽道:“写、写、写,我不仅要写,我将来还要把它拍成电影。”
苏虞兮道:“那你让谁来演我啊?”
程晓羽笑道:“谁也演不了你,只有你能演,谁也演不了我,只能我自己演。。。。。”程晓羽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说的开心起来:“乘着大家都还没有老,赶紧开拍了,所有人都本色演出,我们经历的故事可以拍一个两百集的电视剧,也不放给别人看,等我们老的时候坐在一起看,哇!这个一定有意思,可以喝着啤酒吹牛b,我年轻的时候还曾经做过这么多了不起的事情。。。等我们死了才能放给别人看,这样也算是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了吧?”
苏虞兮道:“那故事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呢!”
程晓羽沉默了一下,低下头避开苏虞兮的视线,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说道:“我现在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故事的结局的。”
苏虞兮道:“你说。”
程晓羽也没有斟酌,只是语气艰难的说道:“我有些害怕学姐以后在也拉不了小提琴了。。。。。她。。。。她为我牺牲了这么多,我不能辜负她。”
苏虞兮淡淡的说道:“她只是还债而已。”
程晓羽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小提琴就是她的生命,如果她真拉不了小提琴了,那就是我欠她的,这些债我只能用余生去还。。。。。。”
苏虞兮轻描淡写的说道:“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程晓羽有些惊讶的道:“就这样?你难道不给我一些意见,或者看法?”苏虞兮不是一向都不喜欢裴砚晨的吗?他原本以为她会强烈的反对,并拿出许沁柠和夏纱沫来阻止他,然而她并没有,这一反常态的淡然让程晓羽有些不知所措了。
苏虞兮道:“感情这种事情我不能为你做主,你必须遵从你内心的选择。”
苏虞兮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程晓羽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跟苏虞兮继续人生商谈,询问她自己该如何向许沁柠和夏纱沫交代,那也是一件很渣的事情,这个时候他只能故作轻松的耸耸肩膀道:“那好吧!我在考虑考虑。。。。。等砚晨的伤势好一点了,看看情况再说。。。。。”
苏虞兮点头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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