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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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 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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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煦就道:“儿一直说,只是父王并不相信,今日若没有遇上他,咱们应该是早都将平安打败了。”

    燕王深知徐辉祖用兵得了他父亲徐达的真传,他作为敌人,将会是强劲的对手,不由得忧虑道:“我与徐家,至亲也,辉祖仍与我为敌,此正建文所乐见也,为之奈何!”

    他这边忧愁,而张昭华那边为了不使徐王妃伤心,决意再次用间。

    她知道山东有很大一部分兵力被燕王吸引去了宿州,此时山东唯有德州盛庸以及济南铁铉,她将目标钉在了驻守德州的盛庸身上。

    之前在夹河一战中,因为盛庸轻敌导致大败,逃回德州,从此气沮。而不久李远与她在沛县焚毁运粮船只,盛庸那里就一直缺乏粮饷。李远这次随燕王南征,张昭华与留守在北平的陈亨次子陈懋,定计南下,率军三千四百人,一路奔袭到德州城下。

    “敌袭,敌袭——”守城的官兵看到了蜂拥而来的燕兵,立刻敲响了铜铎。

    盛庸披甲登上城门一看,只见城下不过二三千的兵马,心中惊疑不定:“燕王如今在宿州被合围住,难道攻打宿州是佯攻,实则是要攻下我德州城?这人马也来的太少了些!”

    盛庸不敢出城,只是命射箭,双方一阵箭雨,而燕军退到一定距离之外的时候,南军就射不到他们了。陈懋派几个骑兵往来奔突于城下,又在城外烧毁民房,又命大喊大骂,引诱守军出城。

    张昭华听了半晌,忽然道:“将军,这种骂法,不给力呀!”

    陈懋一挑眉,道:“久闻娘子军善骂,还要请娘娘发号施令,露一手给咱们看!”

    张昭华不由得瞪了他一眼,陈懋立刻又恢复了正经的表情,而他的手下亲兵又鼓噪起来,张昭华又气又笑,便命寒英、翠英两个立在土坡之上,提着嗓子开骂。

    两个人骂一句,底下燕军就叫一声好,最后都来不及叫好了,光是提着雁翎刀刀背,一遍遍敲击着盾牌鼓噪示威——城上的盛庸气得眼睛鼻子都歪了,因为女人骂人的话实在是太毒,如果说燕军那边笑得前仰后跌,那么官兵这边几乎都气炸了肺。

    张昭华听到“狗攮的贼囚根子”这一句,也憋得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寒英那里以为张昭华示意不让骂了,才恋恋不舍地收了腔,擦了一把口水走过来邀功。

    陈懋笑得从马上掉下去两次,又一次爬上来的时候全身都在抖着:“好骂!好骂!当真是领教了!以后惹谁都不敢惹了娘娘!你们也都见识了,今后见着娘子军,该怎么办?”

    燕军一起鼓噪道:“躲着走!”

    张昭华臊地不行了,却忽然看到前方城门开了,官军一涌而出,顿时道:“快准备!”原来城中守军不胜气愤,便打开城门,派五千人追击燕军。

    按照计划,燕军先冲上去和官军厮杀成一团,然后便退边走,将他们引诱至河边。

    陈懋见火候差不多了,就挥旗示意,燕军掉头就跑,他从腰间取出自己的弓箭,搭了一根轻箭上去,瞄了瞄后方逼来的人群,约莫在九十步左右。他的弓箭抛射距离可达两百步,身后的敌军己经进入他轻松可抛射到的范围。

    “嗖——”

    弓弦的振动声音中,一个控马杀来的南军的脸颊就被射穿了。

    盛庸在城楼上看得清楚,顿时大叫道:“刘德!本将命你不要追击!速速回城!”

    张昭华也搭了一根箭上去,瞄准那个放缓了速度,穿着红缨头盔的将领,他应该就是盛庸口中的刘德了,她一箭射过去,将将擦着他的耳脖子处飞过去了,这一箭激出了刘德的火气,他顿时将盛庸的命令抛之脑后,挥舞着雁翎刀朝张昭华追杀过来。

第七十七章 关键() 


第七十八章 大局已定() 


第七十九章 施政卿() 
庆城郡主带着燕王的原话回了京师,陷于捉襟见肘困境之中的建文帝本来寄希望于缓兵之计,他当然不是真的要割地求和,不过是以此为谈,拖延数日,等待东南勤王之师赶到,临江再决胜负罢了——然而燕王拒绝议和,他顿时陷入了震恐之中。

    “为什么,”朱允炆一百次地问自己:“为什么形势到了如此地步?”

    难道真的是他没有“德”,没有“天命”——不!他还没有败!

    “诸臣已经去往东南募兵,”方孝孺为他分析道:“苏州知府姚善、宁波知府王琎、徽州知府陈彦回、松江同知周继瑜、乐平知县张彦方、前永清典史周缙已经起兵入卫。五府之兵足以抵挡燕军过江,况还有长江天堑,可当百万兵,陛下难道忘了,江北的船只,已经派人烧光了!燕军难道是插了翅膀吗,岂能飞渡过来?”

    朱允炆一下子安心了许多,因为早在燕兵下淮扬的时候,他就派人将江北的船只尽数烧了,以防燕军乘船南下。

    “朕已调盛庸扼守浦子口,”朱允炆重新振奋了精神道:“他一定不负众望!燕兵也许骑马擅长,但是舟师,却是送死之阶!”

    此时的燕军大营之中,燕王问张辅、郑亨、薛禄等人道:“尔等去各县调集船只,一共弄回来多少?”

    “末将不才,”郑亨为难道:“高邮只有民船三十一艘,还大都破旧不堪。”

    “泰州有民船一百一十艘,”张辅道:“但是吃水太浅,也不堪用。”

    薛禄那里愁眉苦脸光是不说话,燕王就问他调集了多少艘船,就见薛禄伸出一根指头来,左右晃了晃。

    燕王一挑眉:“你这黑厮,难道有本事调了一千艘船来?”

    薛禄在诸将之中,肤色尤其黑,张昭华见了他也觉得惊讶,要不是见他是汉人的眉眼,还真以为是非洲黑人来了——他摇了摇头,燕王就道:“能调一百搜船来,也足见你本事。”

    薛禄就继续摇头,燕王皱起眉头道:“难道你只弄回来十艘?罢罢罢,只要能用就行!”

    薛禄不怕死地又摇摇头,燕王大怒起来:“难道你只给我找回来一艘船,这一艘船能顶个屁用!你是如何办得差事!”

    军中诸将无一不是笑得前俯后仰,薛禄瞅见燕王不是真的发怒,才笑呵呵道:“殿下,末将是一艘船也没弄到,但是给殿下弄回来一个人,这个人,说他能给殿下一千艘海船。”

    燕王惊讶道:“一千艘船,还是海船?”

    薛禄点点头,道:“末将原来也以为他是个骗子,但是此人信誓旦旦,说与咱们世子妃娘娘有旧,还给俺出示了信物。”

    薛禄将信物交到燕王手上,燕王仔细看了几遍手上的折扇,这折扇只有巴掌大小,如同孩童的玩物一般,扇面上画着一株嫩绿的柳树,而旁边还配有四句诗——昔日章台舞细腰,任君攀折嫩枝条。从今写入丹青里,不许东风再动摇。

    他对这个字迹不太熟悉,也不知道这四句诗到底写了个什么东西,但是他看到了款识旁边的印记,这个印记是一方小印,只是上面却刻着燕世子妃自用印这几个字。

    燕王大惑不解,顿时传命薛禄将此人带上来。

    这人名叫施进卿,约莫三十岁左右人,显得温文尔雅,见到燕王就恭恭敬敬行了大礼,道:“草民鲁国施父后裔施进卿,见过燕王殿下。”

    燕王命他起身,问道:“你自陈是施氏后裔,听口音,却不是山东人,倒好像是闽越那边的。”

    施进卿道:“草民祖上已经是施氏分支,自南宋末年,就迁居广东了。”

    燕王点了点头,道:“你来见我,说与世子妃有旧,不知有何旧?”

    施进卿叩首道:“当年草民北上,来到北平做生意,和教坊司乐伎苏氏宦娘两情相悦,于是为她赎身——”

    施进卿将潭柘寺里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道:“自是感激世子妃娘娘,愿效犬马之力,以报大德旷恩。”

    燕王不妨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十分惊叹,道:“情极而缘生,义尽而缘满,此乃你二人应有之姻缘,我想张氏也不过是因风吹火、顺水推舟。”他命施进卿站起来,和颜悦色问道:“你在广东,作何生意,竟有千艘海船?我皇考时候,不许百姓片板出海,你难道是罔顾禁令?”

    施进卿就道:“草民在洪武三十年的时候,从广东渡海,入了三佛齐国。”

    燕王不由得一滞,他并不知道这个三佛齐国是什么国,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是如果叫他说出来,实在是有些掉面子——然而让他惊讶的是,身旁的马和忽然躬身道:“回禀殿下,三佛齐国,古名干陀利。宋孝武帝时,常遣使奉贡。宋朝时候,奉表称三佛齐,修贡不绝。此国在南海之中,占城之南,相距五日路程,乃是诸蕃水道之要冲之地。东自阇婆诸国,西自大食,万方诸国无不由其境而入中国。”

    燕王不由得看了马和好几眼,又去看施进卿,果然施进卿连连点头道:“公公说得一点不错,三佛齐旧朝被爪哇满者伯夷国灭了,国中大乱,无人出头,华人便拥戴如今的国主梁道明为三佛齐王,对抗满者伯夷,四五年间到如今共计有三万一千余人从广东渡海而来。”

    燕王不会傻到去问诸如“为何有这么多人不愿待在父母乡土,而要奔去海外谋生”这样的问题,因为太祖高皇帝严苛的片板不下海政策,叫沿海渔民几乎无法谋生,只能远走海外。

    “一千艘海船来助我,”燕王就试探道:“是你们国主梁道明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草民不才,”施进卿不卑不亢道:“乃是国中宰相,这次率船千艘,与国主无干,草民一是为了报答世子妃大恩,二是愿襄助燕王殿下大业功成。”

    “哦?”燕王笑道:“你要助我功成?”

    “殿下,”施进卿道:“江北郡县的官船,都叫朝廷给烧尽了,为的就是阻拦殿下渡江。草民的海船,已从南海远渡而来,侥幸一路上并未见着大明水师,如今还有三天的水路,就能赶到高资港了,届时任凭殿下征用,长江天堑,则一夕可渡。”

    “没看到大明水师,”燕王道:“是因为统领舟师的都督佥事陈瑄,如今被朝廷派过来总领防江,来对付我来了!”

    “你既然有此心,”燕王点头道:“本王甚是嘉许。只是你要来助我,我绥定大难之后,当如何回报你呢?”

    施进卿道:“岂敢希求回报,本心亦不在赏赐!”

    “我此行是为了南洋的华族百姓,也为了让大明的福泽,恩及海外,”施进卿上前跪下,想起南洋百姓受到太祖禁令,不得不远离家乡,而来到南洋之后,却又饱受海盗欺凌,不由得涕泗横流道:“我南洋百姓,也是大明子民啊!多年以来,遭倭寇并海盗侵袭盘剥,受尽凌辱,苦不堪言,我等华夏子孙不仅投诉无门,还屡遭大明水师围剿,艰辛之状,实难述其万一。施某愿殿下天命所归之后,清宁海宇,令我南洋百姓,有生民之乐。”

    “尔等如果真的心向大明,”燕王感叹道:“则当在我大明庇护之下,清缴倭寇、海盗,乃是从我皇考洪武年间,就开始做的事,本王遵从太祖法制,自然也会照行不误。大明水师围剿尔等,也是迫于奸臣之命,等本王靖难功成,当杀此辈,以谢天下。”181

第八十章 以谢天下() 
六月初一,燕王命都指挥吴庸集合高邮、通州、泰州的民船二百只于瓜州,命内官狗儿、领都指挥华聚为前哨,进至浦子口。

    浦子口与京城隔江相对,大将盛庸在浦子口迎战燕军,高资港在长江南岸,与江北瓜洲渡相对。燕王大兵集中在瓜洲,而盛庸在高资港严阵待敌。官军在这里设防严密,燕兵遭到激烈的抵抗。

    炮火耀眼,一条江上,全是炮火乱哄哄的声音。头顶往来许许多多巨大的铁块,崩裂开来,又纷纷跌下。船上的炮弹向四面八方投射出青灰色的光芒。一条大江在摇晃、下沉、融解,无限广大的空间如同钱塘江大潮来临时候一样地抖动。河上蹿起新的火苗,四下蔓延,越烧越旺。吐出更多的火舌,渐渐蔓延到大江两岸。

    随着轰隆一声,一条小船就炸开了,大片的甲板从浓烟弥漫的空中坠落,带着熊熊的火光像一支蜡烛似的燃烧着,兜了几个圈子,像旋风一样向空中卷去,船上的人翻滚着掉入水中。

    “殿下,”李远道:“咱们快撑不住了!”

    炮火横飞,一排排开花弹好象没有底脚的火山一样,炮弹爆炸的黑色烟火越来越紧地扫荡着大地,而燕王站在江边,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战局,终于,李远听到了燕王的示意:“发信号弹,通知施进卿船队,开过来!”

    李远如释重负,急忙挥旗打出信号弹,不一会儿,就看到南军背后出现的上千艘巨船的身影了。

    “背后,背后——”南军相继回头,看到这样忽然冒出来的巨船,而这些船上居然打出的是燕军的旗号,不由得惊恐莫名。

    “杀呀!”高煦身先士卒跳上南军的船只,抽刀刺死了两个猝不及防的南军:“尔等快快投降!燕王说了,投降不杀!”

    都督佥事陈瑄赶过来,抓住一个士卒道:“你们盛都督呢!”

    “都督在那艘船上,”这人指着前方一艘战船道:“奋勇杀敌呢!”

    陈瑄一松手将人扔下,大骂道:“杀个屁的敌!燕兵大举过江,大势已成,还拦得住吗!尔等要想不死,就赶快随我投降,顺天应人,否则将会被杀得一个不剩!”

    陈瑄如此鼓动,跟在他身后的众军士都面面相觑,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剑,竟真的跟着他投奔了燕军。

    “陈瑄降了!都督佥事,防江总兵陈瑄已经投降燕王!”高煦令军士大喊:“尔等速速投降,免遭兵刃!”

    盛庸所在的官船刚刚被燕军发过来的炮弹击中,亲兵护送他逃到另一艘船上,还没有喘息一口气,就听见燕军欢呼动地,一听居然是说陈瑄降了!盛庸大怒,一刀劈在甲板上:“陈瑄误国!罪该万死!”

    “都督,”亲兵指着身后的千艘巨船,“两面夹击,该怎么办?”

    “怕什么!”盛庸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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