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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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 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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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不同,就像张昭华很轻松送给其他人的东西,到常宁这里,就要前后思索了。

    她到了常宁院子里,没看到常宁,迎候的嬷嬷就道:“我们郡主是又去花园子里抓蝴蝶了,这些日子天气好,王妃也让我们不要拘着她。”说着又看了看时间,道:“也约摸差不多就是此时回了,娘娘先请进屋子里喝茶。”

    张昭华坐在屋子里没等片刻,果然看到常宁郡主朱秀荣一蹦一跳地回来了,当然在看到门口的姆傅的时候,又立马端端正正地迈着适宜的步子走了进来,把张昭华看得忍俊不禁,毕竟还是个九岁的孩子呢,个头也没长起来,脸蛋肥嫩嫩地很想让人掐一把。

    果然张昭华就这么做了,被掐了两把脸蛋的常宁又露出了懵然的神色,后知后觉地捂着腮帮子道:“嫂嫂别戏我!”

    这孩子与安成、咸宁两个天性寡言的人比起来,是更类似一个正常的孩子的。不过言语间还是带着一些小心谨慎,这也是姆傅教出来了,倒也没错。

    张昭华问了问起居,又问了她的课业,然后惊奇地发现她已经学完了《千字文》、《百家姓》,如今已经开讲到《孝经》里了,这让张昭华大为感兴趣,问接下来什么会学什么,姆傅就替她回答会学《女则》。

    《女四书》是张昭华在宫中备选的时候,由女史教授学习的。如今在王府中,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学了,这让张昭华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她便问了难道不学经义,这反倒让几个姆傅都惊讶,反过来问她:“为什么要学经义?通晓大义只要一本《明心宝鉴》就足够了,通读四书难道是要做诸生?”

    说着都抿嘴笑了起来,似乎是想起王府的女主人徐王妃就被冠以“女诸生”的名,张昭华本来惊讶她们如此不敬,就听她们回道:“娘娘有所不知,先时宫里也是请来了女秀才做教导的,开讲的也是四书经义,但是几位郡主都不愿学这么深了,只读女四书也就足够——娘娘也说,才又何必在文上,便是能从女四书里知晓将来如何操持妇道,也就行了,书读多了,怕也要害人呢。”

    张昭华不知道在闺中时候勤奋苦读的徐王妃经历了什么,也会说书读多了怕也无益的话,不过这话也似乎并不是没有道理,王妃爱读书是出自天性,家里人阻拦也拦不住她,但是对其他女子来说,也许读书正是让她们头疼的一件事,也正因为女孩子读书没有应试压力,对她们读不读、读多读少要求不严,如果自己没有读书兴趣,即算是请来了老师,尽管具备读书条件,也难以形成文化素养的。

    况且读书多了自然就想得多,纵观古今通才藻的女子,大抵都是境遇坎坷,身世悲欢,似乎与尘世的幸福格格不入。她好像一时间又忽然想起《红楼梦》的贾母,想那贾母对女孩子们因读书而具有的作诗、联句、制谜、打对能力,是饶有兴趣甚至喜爱欣赏的,也喜欢儿孙们吟诗甚至创办诗社,并不是执着于女子才德的人,然而因问黛玉所念何书。却颇有意味的说了一句:“读的是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

    这大抵是真的有所感遇,而说出的肺腑之言,也在徐王妃这里得到了差不多一样的话来,好像更是一种拳拳之心,好像希望能将这话里许多未竟之意和许多故事都说出,但是终究是不能。好像女子有了才,就与许多东西失去了,又或者说,当女子有了才,也多了一些附加的东西,当然这些东西都并不算是好的。才华、境遇和幸福好像站在了三个角上,女子这一生并不是考验这三样的稳固程度,而是在衡重衡轻。

    张昭华一时间感慨万分。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这种情绪,指着含冬她们手上捧的瓷器道:“便是送给郡主的,这一些瓷器花纹显得老了,我下次叫他们做蝙蝠、虫鱼或者猫蝶相戏的图案,那就更有趣了。”

    “猫蝶相戏!”常宁的眼睛亮起来:“我今儿就捉了蝴蝶了!”

    说着她跳下椅子来,从一位宫女的手里接过一个瓦罐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口让张昭华看:“看,这是我捉的蝴蝶!”

    张昭华先是注意到了这个瓦罐,问道:“怎么用陶罐呢,还要打开盖子去看——不是有琉璃瓶么,怎么不用这个?”

    “药玉瓶这么贵重的东西,”姆傅叹异道:“如何能做玩耍用的器物!万一失手打碎了,岂不是天大的罪过了!”

    张昭华这才知道琉璃这东西在此时又叫药玉,先前她见着永安永平的陪嫁里都有一样,在王妃屋子里也见过药玉摆设,却不知道此时的琉璃制成品实在不多,造出珠子来也就罢了,若是大器具,需要耗费很多材料,除了铜铁丹硝石这种基础的,还有更珍贵的比如说沉香木和犀牛角,而且琉璃的冶炼技术只掌握在国家手里,百姓认为这东西比玉器更珍贵。

    王府中的琉璃品不是皇帝赐下来的,是燕王劫掠的蒙古人那里得来的,蒙古人拥有的制作精美的琉璃器也多是从伊斯兰国家的得来的,属于舶来品,因此十分珍贵,就像永平那里有一件小样的琉璃盏,虽然并不通透,但是永平还是宝贝地很,这让后世摔碎过至少七八个玻璃杯的张昭华只能笑而不语了。

    不过看到此时琉璃如此宝贝,张昭华又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习化学了,要是早知道会穿越到明朝来,她一定背下来玻璃的烧造工艺,就这一项技术,估计子子孙孙都能吃饱饭了。

    张昭华往罐子里一看,果然是个大蝴蝶,她一看就看到了蝴蝶胸腹上的毛鳞了,顿时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这下常宁居然捂住嘴巴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大姐姐说嫂嫂害怕蝴蝶,果真如此!”

    张昭华无可奈何,就道:“大翅蝴蝶,还是不太习惯。”

    “听说云南到处都是这样的大翅蝴蝶呢!可惜到了北地就要被冻死了,繁殖不过第二个冬天的。”常宁很是向往道:“云南还有蝴蝶谷和蝴蝶泉,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蝴蝶前来,连须钩足,结成长串,自树巅倒悬在泉面,缤纷络绎,五色斑斓,当地的土人不仅前来观赏,还要欢聚,举行盛会!”

    云南蝴蝶泉的盛况张昭华也是眼见过的,但是想来此时的蝴蝶种类应该更多,景观也应当更加好看,不由得笑道:“咱们常宁,也想去看看?”

    “是很想去看看,去云南,”常宁眼睛亮晶晶地,但是说着又叹口气:“可是去不了呀!”

    “说不定将来就有一天,”张昭华却觉得生命里好像没有不可能的事情,也不应当这么早就断言不可能:“你就能亲眼看到呢。”看清爽的就到

第五十三章 细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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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带来的一应东西,徐王妃带着张昭华和永安细细归纳入库和分派下来,也足足用了四五天,张昭华这么辛苦也是有回报的,因为王妃似乎看出了她极是喜欢紫貂皮,竟然将两件紫貂绒和貂皮的皮裘分给了她,喜得张昭华在之后的两天里,坐着卧着都披着她那心爱的皮裘,也不管天气是如何热了,只爱不释手片刻不离。

    高炽走进来就看到张昭华膝上盖着貂绒,好像抱了一窝貂儿,再细看就发现她头上还沁出细细的汗珠来,但是就是不肯将貂绒掀开,他不由得忍俊不禁起来。

    然而张昭华可没有闲心搭理他,她现在正忙着听典膳所执事给她报上本月的经费用度,这种用度按日来算,最后汇总

    “彘猪二口,价一两二钱雉鸡五只,价三钱活兔二只,价七钱五分樱桃二斤八两,价一钱二分五厘鳜鱼七斤八两,价三钱七分五厘红豆五升,价一钱沙糖一十二两,价二钱四分蜂蜜十二两,价二钱四分”这执事一样样报来:“菱米十二斤八两,价二钱五分榛仁十一斤十二两,价一两六分香油三十三斤,价九钱九分”

    “停,停,”张昭华越听越不耐:“你这种杂七杂八混淆到一起的记法,真难为你了。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不能分门别类把米面油归到一起,肉归到一起,蔬菜水果归到一起人是看是听,都一目了然?”

    那执事也是负责记录各处支取用度,也没想过还要这么整合一下。张昭华就教他:“你这么记东西可不行。你给府中每一处院落都单另一个账目出来,记录每日至每月支取了多少东西,就按我刚才说的,分出米面油、肉、蔬果、其余这样的条目出来,哪一条底下记什么都清清楚楚,月底时候总一下账,与上个月的用度作对比。还有这个价目,咱们自己庄田里面种出来的东西,要和外面市价的东西一个价钱,这也要写清楚,市价上涨下跌的东西,在备注中用红笔标注出来,哪怕是一厘也要写上。”

    大体上来说,典膳所还不存在贪污折中这样的事情,约摸是燕王一家管得严,而且经常出府贴近民生,还没有人敢在这上面说出一个鸡蛋十两银子这样的话来,张昭华看这些米面蔬果的价钱,确确实实也都是市价。

    她这边交代完了事情,终于毫无坐相地躺在了摇椅上,张昭华这里也有一个摇椅,就是当是给燕王做摇椅的试制品,不过大体是好用的,张昭华如今就爱瘫坐在摇椅上晃荡解乏,听说工正所那里忙得昏天黑地起来,好像各处都看到了摇椅的好处。

    “要给他们发工钱。”张昭华心满意足地叹息了两声道:“这些工匠,一辈子做工匠,真是可惜了。”

    高炽那里也放下了书,拉过来一把凳子也坐上去,稀奇地瞧着张昭华。

    张昭华半眯着眼睛看到他这模样,道:“你瞧我作甚!”

    “我就是不曾见过到了五月还穿皮裘的人,”高炽道:“这种奇观一定要好好瞧一瞧。”

    “少见多怪吧你。”张昭华嘴上这么说,心里到底有些赧然。看来女人对皮草的热爱真的是天生的,尤其是在她得了这样好的东西之后,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对这东西的喜爱之情,只好天天穿在身上,看上去跟土挫穷变成了暴发户一样。

    “好了,”高炽直接上手,一把将她膝上的貂绒揭开,“这东西是好,但是也分时节,你想别人怎么看你呢,唯恐不知道你得了两样好皮货一样。总归是你的,这东西也放不坏,倒是你天天摸来摸去地,看上去毛都不顺了呢!”

    张昭华大为骇异地跳起来,扯住貂绒就要细看,但是她忽然又反应过来,这不过是高炽胡说的罢了,貂绒还能毛不顺她一下子跳到了高炽的背上,揪住他的耳朵大喊道:“你骗我!”

    高炽冷不丁被她蹿到背上,反而一趔趄没有站稳,不过幸好手边就有椅子桌子可扶,总算是晃了晃没有跌趴下,但还是让张昭华听到一声很明显的嘎嘣声,倒是把她吓了一大跳,自己滑下来慌忙问道:“你磕着哪里了!”

    高炽并不答话,蹙着眉头好像在忍痛,张昭华更是大惊失色,蹲下去就摸他的腿:“你是不是骨折了!”她摸着却又不敢真的摸,只以为高炽让她刚才不分轻重地一扑,哪一处的骨头没受力直接给断掉了,吓得她不自觉地泪汪汪起来。

    张昭华见他还是不说话,就躬身趴下了准备把“断了腿”的高炽背到床上去,她还一边喊着含冬高炽听她声音都有了哭腔了,这才破功哈哈笑起来。

    张昭华本来吓得自己的腿都软了,努力背起高炽的时候眼前也是一片黑,恍惚间被高炽一顿笑给笑懵了,之后她反而被凌空抱起,这才勉力发出几个音来。

    “你没事儿啊,”张昭华呢喃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顿时大怒道:“你骗我!你这人,怎么拿这种事骗人!”她踢踏着腿从高炽怀里落下去,看高炽果然一点事情都没有,气得抓住了他的前襟:“你简直是坏透顶了”

    高炽好似乐得说不出话了,眉歪眼斜地最后都咳嗽起来了:“你的表情,你的表情哈哈哈”

    张昭华知道自己方才一定露出了蠢相,她更是不忿起来:“我以为你是断了腿了,心道我死了不算完,没想到你还能拿这样的事儿开玩笑,怎么着,看我蠢相很好玩是吧!你看你藏的是什么心,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次骗下来,等下次你真的哪里疼起来了,别人还信不信你!”

    高炽好容易稍稍克制了一下笑声,道:“你是关心则乱,关心则乱。我哪里是专要看你蠢相,是你自己二话不说以为我断了腿,自己这么觉着的,这能赖我吗?我一字都没说呢!”

    张昭华一想还真是这样,她就奇怪了:“刚才我明明听到好大一声嘎嘣脆响,难道不是你腿脚上发出的?”

    “是我手碰到椅子上面发出的声音,”高炽道:“看看你是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了。”

    张昭华且气且笑:“那我后头问你好几句,你也不说话!”

    这话问道点子上了,张昭华正要听高炽还怎么解释,就听到含冬掀了帘子走进了:“世子,亦失哈来磕头了。”

第五十四章 华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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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炽就努力克制了笑声,把自己笑得酸痛的脸颊揉了揉,道:“让他进来吧。”

    张昭华就看到含冬领着一个不大的男子进来了,行了大礼之后就低眉顺眼地躬身侍立。张昭华仔细一瞧,发现这人脸和鼻子都有些长,颧骨上肉又多又饱满,但是耷拉眼、眉毛还又淡短不成型,嘴巴更好笑了,感觉是凸起来的但是又是兜兜嘴。

    “你是亦失哈?”高炽和颜悦色道。

    “奴婢是。”这个人声音其实不如他面貌老成,听起来好像少年的声音,不过汉话却说得很流利,“拜见世子,世子妃。”

    “你多大了?”高炽似乎也有和张昭华一样的疑问:“我瞧不出年龄来。”

    “奴婢今年十七。”亦失哈道。

    高炽惊道:“辽东真是风刀霜刻,你看起来不似十七,倒像是三十七一样。”

    “你汉话既听得明白,”高炽道:“也说得明白。”

    “是,”亦失哈道:“奴婢是部落中的采野人,四方都去过,不仅能说汉话,也会蒙古话和朝鲜话。”

    张昭华皱眉道:“你是哪个族,哪个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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