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连接安全网络就一定会被安全网络系统观测到,但并不代表不连接安全网络就不会被发现。即便是地面区,统治局仍旧在各处都布置有隐秘的监视系统,也因为这些监视系统的存在,我们才能通过终端了解对面的战况。
反过来说,只要身处这片区域,就不可能不被安全网络系统观测到。
统治局地面区的安全警卫有多少?我们无从得知,但数量一定十分巨大。只能寄望安全网络系统受到权限冲突的影响,仅仅干掉几台安全警卫无法让它获得调遣所有兵力来围剿我们的权力。
“只能祈祷他们自求多福了。”格雷格娅这么说到。和同学的失散似乎并没有让她产生额外的情绪。崔蒂双手插腰,叹了一口气,虽然担心,但她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我们打量了一下四周,选择一栋坍塌了一半的三层楼作为藏身之处,静静等待对面的战场转移过来。
五分钟,或是更少,已经相对淡薄的雾气中首先浮现车体的轮廓,紧接着人影和安全警卫的身影也逐次映入眼帘。他们来得很快,和之前一样在移动的同时进行交火。
人类队伍只剩下两辆越野车,除了开车的和操纵车上机关炮的人看似普通人之外,只剩下在车外和安全警卫游斗的一个灰石强化者和两个魔纹使者。安全警卫的损失同样很大,只剩下三台,这才堪堪让这支队伍的处境略微好转。
如果运气好一点,剩下的这几个人都能活下来吧。
我同样有些意外,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支队伍和安全警卫就已经对耗到这个地步。我觉得,这种损失对进入这支队伍来说同样难以接受。
这些人逃到我们下方就不再向前走了,他们注意到被我们干掉的六台安全警卫的残躯,似乎决定将这里作为最后决战的战场。也许,他们正在猜测我们是否已经离开,想要赌一赌运气。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怀着这样的念头,我藏在窗角处,将枪口对准了其中一台安全警卫。一台安全警卫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只有一墙之隔的上方走过,天板簌簌落下一片呛人的尘灰,因为有一半承重柱已经被摧毁的缘故,颤巍巍的让人担心是否会突然垮下来。
我没有动弹,寻找开枪的最佳时机。
自从体验到那种叫做“连锁判定”的奇妙感觉和技巧后,我再一次想要让它显现出来。虽然上一次使用时给身体带来了过度的负荷,以至于陷入昏迷。可是在经历那场血色梦境之后,我本能感觉到身体素质再次跨越性进步,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可以承受那种程度的负荷,掌握那种超凡的感觉和技巧。
我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不断告诉自己放松身体,将一切交给本能。我在交火声中聆听心脏的跳动,聆听那句“我的子弹没有死角”的声音,想像微电子无数神经中窜流的场景,想像自己在一片茫茫的海洋中下沉,一直沉入身体的最深处。
缓慢又精致的线构世界再一次在我的视野里向四周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了正常的世界。人也好,安全警卫也好,建筑也好,子弹也好,飞沙走石也好,怒吼着的,沉默着的,碰撞着的,闪耀的火光,振动的空气,崩裂的地面和墙壁,所有一定体积内,处于运动状态的事物都变成了一种单纯由线条勾勒的形态,向我展示着它们将会产生怎样的互动。
运动的物体、影响它们运动的物体以及它们运动和相互影响的轨迹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无论提起哪处结点,都会对其它结点造成影响。
筛选所有连接在目标物身上的线条,想像当子弹插入进去后又形成怎样的线条,这些新的线条又将和其它线条构成怎样的网络。
我能清晰感觉到,身体正本能从微观层面开始调整姿势。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会让运动网络再一次发生改变。
直到在所有自我和外物的作用下,所有已经存在和想像存在的线条和网络变成自己所期望的形状,我扣下了扳机。
在枪响之后,我看到了子弹缓缓飞出枪口的情景,当它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它的运动就已经开始影响视野中的世界。我不断开枪,看子弹不断飞出枪口,一步步影响着笼罩了整个世界的运动网络。
我不由得想到,世界正因为它们的运动,变成我所期望的那样。
我的子弹没有死角。我对自己这么说。眼中的世界恢复常态,缓慢的子弹顿时一闪而过,密集的枪声这才传入耳中。
被锁定为目标的那台安全警卫身体摇晃了一下,机能停止后,在冲刺的惯性带动下向前滑行了好几米,随后被它的对手一拳击中头部。安全警卫的头部被那人的拳头击中后立刻发生爆炸,彻底脱离身体飞向半空。那个男人身穿牛仔裤和皮夹克,露在衣外的手臂肌肉扎实,虽然带着手套,看不见他的魔纹,但是从拳头击中安全警卫后产生的爆炸现象来判断,他应该是魔纹使者。
男人通过经验,亦或是敏锐的直觉,朝我的位置看了一眼。我没有闪躲,将枪口对准下一台安全警卫。男人也没有找上门来,朝其他还在交战的同伴们跑去。
另外一名魔纹使者是一位身穿迷彩服的成熟女性,举止间充满浓烈的军人气息。她毫无畏惧地直面一台安全警卫,当安全警卫射击的时候,她直接伸出手掌在前方虚按,充满贯穿力的子弹顿时静止下来,齐齐落在地上。这种诡异的能力让她似乎不需要躲闪,当冲上来的安全警卫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的手按在对方身上,这台安全警卫顿时失去动力,连向前的惯性都消失了,直接摔倒在地上。
尽管如此,这种僵直的状态只维持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女性魔纹使者向后跳开时,它便重新站了起来。我判断女性魔纹使者的能力虽然异常,但效果无法持久,也没有直接歼灭这台安全警卫的力量。
另一个方向,男性魔纹使者从背后袭击了正打算攻击车辆的第三台安全警卫,强烈的爆炸将对方炸了个跟斗,当安全警卫站起来时,一只后脚已经脱离了它的身体。这台安全警卫的移动能力大幅度降低,猛烈的火力顿时在它的身上聚焦,在不断飞溅的火中,安全警卫开始倒退,只是从安全警卫身上反弹开的流弹让魔纹使者也不得不闪到一边。看上去,这台安全警卫被彻底打散只是时间问题。
就像我们想的那样,就算没有帮手,他们也能解决这三台安全警卫。
不过,我仍旧进入连锁判定状态,锁定了正在和女性魔纹使者交战的那台安全警卫。在女性魔纹使者再一次让安全警卫静止的时候,再一次射出连串的追尾子弹,彻底让它失去活动机能。
在这之后,最后一台安全警卫也被彻底摧毁了。
两名魔纹使者和同伴汇合,警惕地将目光和武器对准了我们藏身的地方。女人喊道:“出来吧,朋友!”
我从窗口处站起来,让身体暴露在他们的目光中,并且空着双手向他们表示没有恶意。虽然被枪口指着,但我丝毫没有危险的感觉,因为在他们扣下扳机的一瞬间,我就能进入爆发状态躲开所有的子弹,甚至冲到他们之中。
“我们有五个人。”我平静地说:“只有我和一位神父是魔纹使者,其他都是普通人。”
我不知道近江是否也能算是普通人,但她明显不是灰石强化者或魔纹使者。
“让普通人先出来。”对方这么要求。
我们没有拒绝。先是格雷格娅走出去,虽然她一副女学生的样子,但对方没有放松警惕。然后是崔蒂,她也高举空荡荡的双手。对方明显冷眼让两人站到一边,随后是提着行李箱,扛着电锯的近江,对方也没有惊讶,大概是因为见多识广的缘故吧,他们看上去像是经常出入统治局的老手。
在近江她们三人聚集在一边后,席森神父这才不紧不慢地迈出建筑大门。对方明显认识席森神父的打扮,顿时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但很快,两位魔纹使者脸上露出异样的表情,交流了一个眼神后,女性魔纹使者向席森神父发问:“新教徒,还是旧教徒?”
席森神父面不改色地微笑着,在胸口划了个逆十字,回答道:“我是席森。”
“原来是席森神父。”对方看起来听说过席森神父的名头,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我这才从三楼的窗口跳下去。这点高度对我此时的身体素质来说不算什么,我稳稳当当地站住了。对面的两位魔纹使者习惯性将目光聚集在我的左手腕上,女性魔纹使者皱了皱眉头,如同自言自语般说:“第二等级?”然后问我:“你也是末日真理的人?”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腕处的魔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对飞翼般的棱形。
这是二级魔纹使者的标志,但不知道为何,我丝毫不在意,反而觉得成为魔纹使者是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尽管,席森神父似乎并不觉得是这样,他看过来的眼神明显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的视线移向对面的两位魔纹使者,他们毫不遮掩地拉起袖子,脱下手套,露出手腕内侧的魔纹。
都是飞翼状的两个棱形。
344 探针()
344 探针
两名二级魔纹使者。另一位灰石强化者和四个普通人都是男性。这就是这支队伍被安全警卫猎杀后剩下的数量。他们没有表现出沮丧、悲伤或是愤怒之类的情绪,但我觉得他们的心中一定不会这么平静。
“你们全部人都在这里?”女性魔纹使者问席森神父。
“还有四名学生,都是意外进来的,运气不好。”席森神父回答道:“在不久前走散了,我们当时以为那群安全警卫是冲我们来的。”
“很遗憾。”虽然女性魔纹使者脸上这么说,但并没有表现出遗憾的样子。她看似对自己队伍里的死者都不关心,显得冷酷。我仔细观察她的眼神,想要看看她的内心是不是表面显露的这样。
在得到结果之前,她邀请我们一同上路。他们有两辆车,可以载我们到目的地。“我们要去三十三区。”席森神父对他们说,他们的目的地和我们一样,因为距离这片地区最近的开放区只有三十三区。不过当我问起他们为什么会被大批量的安全警卫追赶时,他们只是冷眼看过来,没有说话。我觉得,这和他们前往三十三区的目的有关,不过在这里揭发出来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在陌生的地方遭遇陌生人时,不要随便上对方的车。这样的警世名言并没有得到遵守。格雷格娅和崔蒂对这些武装份子都有些警惕,可是我、近江和席森神父都不觉得和他们同行会是危险的行为。在战斗力上,我们并不害怕他们。何况在统治局里,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玛尔琼斯家的巫师,统治局安全警卫和恶魔。尽管彼此都有秘密和不同的目标,但走到一起同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两辆越野车的司机和机炮手都是普通人,作为善意的表现,对方的两位魔纹使者上了另一辆车,而将我们全都安排到第二辆车里。上车时我问了司机的名字:他叫卡西斯。
卡西斯是一名雇佣兵,这并非单纯指他受到这支队伍的雇佣,而是在正常的世界里就干这一行。他全家都吃这一行的买卖,他的曾祖父是雇佣兵,祖父也是,父亲也是,连他们娶的女人都是。在任何常规和非常规的战争中,他具有一脉相承的专业素质,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同伴都死了,他却活下来的原因。
这样的家境让格雷格娅和崔蒂都感到惊讶,卡西斯得意洋洋地向她们吹嘘自己所经历过的种种冒险,以及身上的伤疤——这是他的荣耀。他也许对自己在战场上的作用进行过夸张和修饰,但是当时的危险却真实不虚。当格雷格娅问他是否想过要改行的时候,他说:“这是家族事业。”
实际上,卡西斯所在的这只队伍就是一只雇佣兵军队。雇佣兵头子就是那位女性魔纹使者,真实姓名不详,代号“锉刀”。我虽然也想过这个代号叫做“锉刀”的充满军人气息的女性是不是就是队伍的实质领导者,但在确认之后,仍旧觉得有些惊讶。锉刀乘坐的越野车和我们平行,我转过头就能看到她的脸。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手中的终端装置,在我的视线移过去的第一时间就敏锐地抬起头来。我觉得,她的眼神就像一把锉刀,这说不定就是这个代号的来历。
“你的代号是什么?”崔蒂好奇的问。
“就是卡西斯。”卡西斯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
“你们是独立的组织。”近江突然开口了,“你们知道统治局的存在,以统治局为目标组建队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锉刀抬头看了一眼近江,复又低下头去。于是卡西斯用轻松的口吻回答:“我们就是雇佣兵,做雇佣兵也得要本钱呀。而且,老大认为我们必须紧跟时代,末日真理教的跳蚤们之所以可以嚣张这么久,不就是因为他们从这里拿到了好东西吗?好东西当然是见者有份。”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你们死了许多同伴。”我这么说到。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这就是雇佣兵的下场。”卡西斯的语气是如此愉快,“既然入了这行就要有随时死无葬身之地的觉悟,在这里死掉和在其他战场死掉,被安全警卫打死和被人开枪打死有什么区别呢?能够见过这种大场面再死也不错。”他的眼中充满了满不在乎的神色,只是在偶尔才产生另一种压抑的波动。
“如果你以为我们就会因此兵力不足,那大可不必。雇佣兵是杂草一样的东西,割了一茬还有一茬。”他幽默地说。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话题。车里的空气有些沉重。
“倒是你们,是什么人?”卡西斯将话题转移到我们身上,他斜瞥了我一眼,“席森神父就不用说了,大名鼎鼎的末日真理旧教徒,孤独的漂泊者。你呢?男孩,二级魔纹使者可不是大白菜。还有其他的人,学生,保安?还有一个女学者?”他“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