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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什么偶然的事件,对于拥有脑硬体的义体高川来说,梦游还是第一次。但是,这种异常的处境,却并不给他带来任何威胁感,仿佛,这是十分自然的,理所当然的情况。以义体高川的身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经历了那么多诡异神秘的事件,连类似“世界线变动”这般宏大的现象,也已经亲身体验过了,更不用说,自己的情况,本就已经足够复杂。但是,在如此丰富的经验中,没有感觉到危险,也无法让自己产生太多的想法和感应,仅仅是单纯异常的情况,还是第一次经历。
任何负面的思绪,都很难滋生,因为,没有孕育它们的水土。通常,异常本身就是这样的水土,但是,这一次,这些水土却因为缺少了大量的元素,而变得干燥没有营养。那么,那些元素究竟到哪儿去了呢?感觉不到。也无法想象,仿佛,在诞生的一瞬间就被抽走了,去了一个从主观和客观来说,都和自己彻底隔绝的环境。
没有负面的东西,这本应该是件好事。但是,对义体高川来说,情况是,就算他努力想象着,试图让它变得不那么好,却也无法做到。并非是被脑硬体扼杀了,而是,性质早已经被注定。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正常。无论你怎么想,就算冠上“诡异”的名头,它在感觉中,仍旧是好的,仍旧是正常的。
“妈的。”义体高川低声啐了一口,目光直直落在对面商店的橱窗玻璃上,仿佛要从自己的身影中看到另一个身影,“是你吧?一定是你干的吧?另一个高川。另一个我。”
虽然这么想,也这么下意识确定了。此时的状态到底是从何而生,但是,对于当前的情况,并不会因此得到实质性的解决。义体高川感觉不到少年高川的存在,尽管他十分清楚,他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在自己的身体里,在自己的人格意识中,但是,和过去偶然可以接触到。甚至于在几天前,更是强烈到了,仿佛几乎实质化的幻象般,出现在自己身前不同,如今有一种强烈的,结果相反的感觉——如果不是极端的变化,自己是不可能再看到他了。
明明知道他就在那里,但是,任何感觉和证据,都无法证明他的存在。这种落差巨大的情况,让义体高川感到有些难受,连呼吸也似乎变得困难起来。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假设那个少年高川的确存在,那么自己在“梦游”中来到这个地方,一定是受到了那个存在的牵引,无论对方打算做什么,他都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无法明确对方的情况,也没有获得情报的途径,没有任何数据可以进行分析,没有具体的感觉可以依赖,义体高川十分明白,如果要追寻少年高川,现在的情况是何等的恶劣,少年高川虽然也是高川,这一点无可否认,其最终目的,也丝毫没有违反高川核心,但是,行动机制和思维模式上,却是和自己最直接地产生了冲突。
双方掌握的情报,自身的能力,可以仪仗的力量,都相差甚远,自己全面落于下风——这个判断,是义体高川在无数次进行假设,通过假设得到数据,结合其它已有数据,进行解析后最终得到的结果。
几乎没有可以战胜的理由和几率,数据得出的结果,就是如此的毫无余地的绝望。
如果只有脑硬体控制自身行动的话,一定早就已经放弃了吧,数据无法达成的可能性,机器一定是不会去尝试的——但是,我是义体高川,并不是义体高川机器人呀。在这种时候,义体高川反而比过去更能看清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虽然,过去无数次觉得,自己就如同精准的机器,精确地执行着任务,如同机器人一样冰冷顽固,也曾经觉得这种情况并不妨碍什么,是可以取得最大成果的状态。但是,在数据变得无法依靠的情况下,“像机器人一样行动”反而成为了最大的阻碍。
当产生这种认知时,义体高川第一次,强烈、主动而坚决地,打心底拒绝着,脑硬体本已经变得巩固的主导性。这种来自于主观和本能的拒绝,强烈地撼动着脑硬体,以至于,就像是粗暴地用撬棍,将一个相对稳定的机器最核心的一部分给敲下来一样,连带着身体的其他部分,产生了清晰而剧烈的痛苦,那种自己随时会崩溃的危机感,越是强烈的挣扎,激烈的抗拒,就越是阴沉沉地压在头顶上方,如同随时会将自己砸碎的沉重铅块。
即便如此,义体高川还是没有任何迟疑,死亡的恐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是,没有任何犹豫,也不打算歇上一歇。
要战胜自己,才有可能战胜少年高川。如果死亡的恐惧,可以让自己对自己达成妥协,那么,面对跨越了死亡的少年高川,就真的是没有一星半点胜算了。
战胜另一个自己,这对于义体高川来说,已经不再是什么口号,也不是想象中的未来,而是必须承受的事实。义体高川没有想太多,因为,该思考的,在过去那些日子,已经思考得太多了,如今,再思考多少,再给予自己怎样的借口,如何督促自己,如何肯定自己的存在,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如今的义体高川,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是高川,也是真正显现于这个世界的高川,高川所需要肩负的责任,所需要承认的错误,所必须证明的东西,所渴求的希望,全都是自己的。
是自己必须肩负的,是自己必须承认的,是自己必须证明的,是自己必须渴求的。
绝对不让给任何人!
在自己真正的,彻底的死亡之前,不谈论任何继承者,不回顾任何过去的高川。义体高川决定了,高川应该拥有的东西,高川应该承担的东西,都是属于自己的,因为,只有自己,才是唯一站在“现在”的高川。
顾忌和羡慕过去的高川?期待和托付给未来的高川?
“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义体高川紧紧捏着自己的拳头,对自己说:“我,才是现行于世的高川呀。”(。。)
758 高川和咲夜()
义体高川的情绪在涌动,在剧烈的痛苦中,穿透了脑硬体的屏蔽,或者说,脑硬体控制的仅仅是生理层面上的活动,但是,这股情绪并非是生理激素化合作用的结果,而来自于他对自我的认知和觉悟。自己是高川,也是真正显现于这个世界的高川,高川所需要肩负的责任,所需要承认的错误,所必须证明的东西,所渴求的希望,全都是自己的。
是自己必须肩负的,是自己必须承认的,是自己必须证明的,是自己必须渴求的。
绝对不让给任何人!
在自己真正的,彻底的死亡之前,不谈论任何继承者,不回顾任何过去的高川。义体高川决定了,高川应该拥有的东西,高川应该承担的东西,都是属于自己的,因为,只有自己,才是唯一站在“现在”的高川。
顾忌和羡慕过去的高川?期待和托付给未来的高川?
“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义体高川紧紧捏着自己的拳头,对自己说:“我,才是现行于世的高川呀。”
脑硬体的主体地位被动摇了,与之已经磨合得相当稳固的义体,乃至于在脑硬体控制下的视网膜屏幕,也随之产生结构性的损伤。大量的警报窗口在眼前闪烁,剧烈的闪光刺激和摇晃的视界让附着的城市光景变得光怪陆离,义体的损伤度不断上升,更让义体高川产生了一种生理上的晕眩感,仿佛重病袭身,自己随时都会倒下。他明白,只要自己松懈一下,接触对脑硬体主体地位的排斥,这些创伤都会在义体的自愈力下迅速恢复。但是,他已经决定了,如果因此就在这里倒下,那就证明他的能耐也就仅此而已。
面对神秘诡异的少年高川和“江”,仅仅是“机器人”,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实现“奇迹”。机械一般稳定。也意味着无法超越极限,他深明自己的极限,以当前的自己,是根本不可能从另一个自己和“江”的手中,保护自己在意的东西,肩负高川应有的职责的。若是放在过去,说不定自己就会认命了吧,因为自己就是“这种程度的高川”,所以。默认自己“无法做到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自己所在意的,并不仅仅是“现实”层面的那些事情,他想要肩负的,却是明显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
无论少年高川和“江”的联手到底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义体高川都不在意了。因为,那本该是自己要做的事情。本该肩负的责任,正被对方夺走——那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呢?每一个高川,都是上一代的高川死亡后才诞生的,其本身从刚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肩负起薪火相传的责任和愿望,换句话来说,如果每一个高川都将希望寄托在自己死后,新诞生的高川身上,那么。“高川”本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生存、战斗、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以自己的行动纲领去执行任务,去完成代代延续下来的目标,这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一件平常的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在高川身上,早就已经变成了一种义务和使命。
义体高川不想思考太多人生哲理,但是,在痛苦中,意识却仿佛开始分裂,或者说,为了抵御这种痛苦,他不由自主去回想着自己的诞生,回想着自己的经历,回想着过去那些高川所留下的资讯——带着使命和他人的期盼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高川,不是过去的哪一个高川,也不是未来的哪一个高川,而是现在的自己呀。超级系色和超级桃乐丝,已经死去的高川,就连少年高川也不例外,他们的确将这份责任和期盼传承到了现在的自己这个高川身上,也许在超级系色和超级桃乐丝的计划中,未来的超级高川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未来的超级高川,而是自己这个高川。她们所注视着的,是自己这个高川,所期盼的,是自己这个高川,因为,义体高川就是“现在”。没有现在,就没有未来,现在是“过去和未来的过度”,但也并不仅仅是过度而已。
“就算是那个家伙。”义体高川想到了少年高川,“在他死的时候,也是将这份未来托付给新的高川了吧。”这个想法刚产生的时候,就已经被确定了,因为,无论后来的情况变得如何异常,但是,在最初看到少年高川的时候,那份传承的心情,的的确确是真实的。
过去的高川失败了,死亡了,所以,诞生了新的高川。少年高川失败了,死亡了,所以,将自己未能完成的事情,托付给之后的高川,这种托付,直到诞生了我这个高川也没有改变。本来就是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会忽略了呢?义体高川在痛苦中,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我,其实也被他期待着的呀。
不管现在的少年高川怎么想,不管未来的系色和桃乐丝怎么想,但是,在我诞生的时候,就有义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执行自己的计划,去走完自己的人生,无论这个过程是否尽如人意,无论最终的下场是否凄惨。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附属品,也不是什么过渡的道具。而是从遥远的失败的过去延伸而来,为了暂新的成功的未来而诞生的存在。
义体高川已经开始明白了,为什么在少年高川已经重生,并和“江”联手的现在,自己还没有被取代。原因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仅仅是,自己作为过去的延续,也同样是少年高川于过去死亡时的希望,所以,不能否定自己的存在,也不能否定自己的正确性,因为,那就是否定了过去的自己。
少年高川曾经帮助自己,曾经和自己联手,乃至于在彼此的理念和道路悖逆时。也没有阻止自己的行动,正是因为,如今自己的存在,就是过去的他的愿景——少年高川不认为在过去的自己死亡时所做出的托付是错误的,所以,也不认为他此时再生时所遭遇的矛盾是错误的。换言之,少年高川承认过去的自己所做的一切,所以,也就是承认着现在的义体高川。
即便,少年高川打算自己重新开始,在对待义体高川的问题上,也从来不打算改变这种“承认”。
“我真是愚蠢呀。”义体高川用力按着自己的脸庞,仿佛要压烂自己的脑袋般,抵御着要让义体崩溃般的痛苦。“总是一个人胡思乱想,总是无视他们的承认和期许,总是以为,自己只要像个机器人一样完成任务就可以了。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痛苦,似乎没有上限的痛苦,并不仅仅来自于脑硬体,不仅仅来自于这具义体,更来自意识中对自我的重新认知。而这种自我重构所产生的痛苦,也并不仅仅是痛苦。更多的是各种各样负面情绪的冲击,以及,在抵抗这种冲击时,不断对自己过去所做所想的剖析。宣泄的情感就好似一把巨大的钳子,将脑硬体和原生大脑重新调转了位置。
然而,这种痛苦。却也是欣然的,义体高川觉得,这本就是对自己的忽视和错误所做出的惩罚。不会有人来惩罚自己,所以,只能自己惩罚自己。痛苦。刻骨铭心的痛苦,或许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但是,却能让自己不再重复踏入同样的错误之中。
身体和意识,是如此的痛苦,但是,义体高川坐在长椅上,无论动作有多么扭曲,脊背却渐渐挺了起来了。他的眼睛变得浑浊,开始失去焦点,视力正在快速消退,清晰而附带着各种数据注驿的景色,那些寂寞的光色,正在被黑暗侵袭。但是,却又不能说这双眼睛是无神的,相反,一种凛然的,充满穿透性的东西,正在这双眼眸深处绽放。
当痛苦到了尽头时,就连思维和回想也无法支持下去,在义体高川的脑海中,只留下一句话在回响:我是高川,我是高川,我是高川,我是高川
咲夜从高高的楼层上跳跃,义体高川的梦游,在一路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这些痕迹对普通人来说,是很容易会被忽略的,但是,对化身灰烬使者的咲夜来说,就如同火烛一般显眼。她并非是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