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手女尼点头道:“是。”
方进石道:“那就多谢大师了,大师定是江南人吧,要不也难煮的出这上好的金眉茶来。”
独手女尼却摇摇头道:“不是。”
方进石有些奇怪,因为她说不是江南人,却煮的出地道的江南金眉茶来,不过方进石不喜刨根问底,也就不问了。
他将那杯中的茶慢慢品完,独手女尼又为他新倒上一杯,方进石又喝完一杯,无意间抬头望去,正好那独手女尼目光也向他望来,看到方进石看她,忙低下头去,方进石这才察觉,这独手女尼平日里倒完水就退下的,今日却一直站在这里没走,似乎有话要说。
方进石问道:“大师有事要在下去做?”
独手女尼低头想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抬头来点了点头,却又不说话。
方进石只好自己问道:“大师有事不妨直说,只要在下能办到的,一定不负大师所托。”
独手女尼犹豫着走到桌前,在桌面上张开手,将一个小小的物件松开手放在桌面上,方进石看到她放的是一个小小的金锁,上面铸了四个小字“长命百岁”,这金锁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了,是一个平常百姓家给小孩子戴的长命锁。
方进石看着这长命锁,对独手女尼道:“大师是想我转交给别人么?”
独手女尼认真的点了点头,却又不说话,方进石道:“大师要交给何人?”
独手女尼这才道:“方公子须得答应,永远也不要透露半点关于我的消息给他才成。”
方进石为难道:“这个……大师要先告诉在下所交之人是谁,我才能答应大师的这个要求。”
独手女尼犹豫了一下道:“若是方公子觉得难做,那就罢了。”她说完伸手去拿回桌面上的那个长命锁,方进石抢快一步按在上面道:“在下答应大师就是,决不会告诉转交之人大师的半点消息的。”
独手女尼似乎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向方进石行了一礼道:“多谢。”
方进石道:“可是大师依然没有告知在下,这是要转交给何人的。”
独手女尼道:“烦请转交给同方公子一起前来的那个高公子。”方进石哦了一声,细看那金锁,想从上面找些线索来推断一下,这独手老尼为何要送一个这样的长命锁给高宠,只是这金锁实在是一件普通之物,并无特别。
独手女尼又道:“还请方公子暂且不要把这长命锁给他,等待合适时机再给。”
方进石道:“何时为合适时机?”
独手女尼道:“等高玉郎成亲以后,孩童满月之时,方公子以叔伯之名相赠,最为合适。”方进石听到这独手女尼这样奇怪的要求,就知道这独手女尼和高宠的关系决不一般。
独手女尼说完退了出去,到了院子中还向方进石躬身再行了一礼,以示感谢之意。
方进石一直等了很久很久,才见高宠和观云大师从后山而回,他也并不问高宠到底去了哪里,高宠也不好和他说起,索性也装聋作哑,两人从山上下来,取了马匹,上马之际,方进石问道:“高宠,你还有个名字叫做高玉郎么?”
高宠道:“这是幼年孩童时的名字了,你怎么知道?”
方进石以玩笑的口气道:“听说别人夸你长的好,就给你另外起了个名字叫高玉郎。”
高宠笑道:“别人乱说,你也拿来取笑于我。”方进石摸摸自己的脸道:“我倒是巴不得有人这么取笑我呢,叫我一声方玉郎我就开心了。”
然后两人一起笑了。
方进石在城门处和高宠分别,骑了马慢悠悠的回到家中,一进门就看到梁翠容正指使着下人们打扫院子,杀鸡宰羊,张挂灯笼,梁翠容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数落两句:这都眼看要过大年了,还总是不沾家的到处乱串。
方进石也不生气,他也知道梁翠容一向主持家务,做事得体合适,他这才能悠哉悠哉的无所事事,家里另外两个女人,黄金绵不愿管这些事,云奴儿不太会插不上手,只能落在梁翠容身上,谁让她是正室呢。
梁翠容数落完他,回头又给了他一张请贴,方进石打开一看,原来这家主人乔迁,请他去喝酒,请帖的落款写的极草,方进石看了半天,才勉强认出一个“宋”字,就转头向梁翠容道:“这个是谁送来的?这名的字太草了我不认得。”
梁翠容道:“让你平日多读点书你也不肯,连人家的名字也看不明白,这不就是宋钱了。”
“宋钱?”方进石在脑海中想着有那一位官衙的朋友叫这个名的,梁翠容道:“宋钱你也不记得了?就是那个有六个手指的,很会做兵器的。”
方进石顿时想起,脱口而出道:“巧手宋!”
梁翠容道:“是巧手宋宋汴第五个的儿子,在陕西之时,我们见过他的。”
方进石道:“是的,他做的箭弩十分厉害,他也回汴梁城了么?”
梁翠容点头道:“听说已经回来半个月了。”
方进石道:“这个酒一定要去吃,几次要去吃他老娘做的宋家鱼羹,都未能吃到,这次非要让他看我面子,好好尝尝不可。”
梁翠容嘻嘻而道:“你面子很大么?能带我一起去成么?”
方进石颇感意外,梁翠容虽然是以玩笑的口气说了这样的话,可是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提出要跟方进石出去,自从她真正的做了方家的少夫人,还从来没有正式的跟他出去过呢。
方进石道:“这个当然可以了,只是你怎么忽然想跟着我出去了?”
梁翠容道:“我也想尝尝宋家闻名天下的鱼羹汤,难道不成么?”方进石知她必然有别的目的,不过她此时卖关子不说,也就随她了。
第229节 征人倚戌楼()
第二天一早,方进石起床来,梁翠容已经早早就准备好了礼物,让魏崇套好了马车,方进石更加断定,梁翠容必然有事。
吃过早饭,稍事休息了一下,梁翠容就催促赶去宋家,二人上了马车,魏崇赶着向了城东而来,原来这宋钱新迁的地方居然是在汴梁城外乡下。
乡下的农舍也开始准备迎接新年了,汴水河边,一座搭建别致精巧的木楼就是宋钱的新家了,方进石的马车停在门前,他跃下马车,就看到宋家的五公子宋钱站在木楼上向他拱手行了一礼,跟着下楼前来门前迎接,方进石走进门来,就见一条丈余宽的小河将木楼和大门相隔,一副铁索吊桥慢慢放下,宋钱把自己的家制成如同城门护城河一样。
宋钱从里面迎了出来,口中道:“方头领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方进石赶紧道:“宋五哥客气了。”他凑近了宋钱道:“在下来意,三分是来贺宋五哥乔迁,另外七分是馋嘴来吃五哥家的鱼羹来了。”他这话好似和不见外的一个老朋友说的一样,一下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钱哈哈大笑,连声道:“有的有的,定不会让你失望。”
之前宋钱对方进石并无特别交情,此次相见,宋钱见方进石说话很是讨巧,毫不做作,心中对他倍增好感,方进石叫魏崇拿了礼物过来奉上,梁翠容也过来行礼,称他为“宋五哥”,宋钱也把自己浑家叫来见礼,这是一个有些瘦黑的汴梁本地妇人,相貌平平,粗手粗脚,有些肥胖。
不过方进石还是对她多看了两眼,因为后世“宋嫂鱼羹”实在是太过有名,方进石虽然不知道,流传到千年以后的这道名菜中的“宋嫂”,究竟是不是指的就是眼前的这位貌不起眼妇人,可是他还是很期待那传说中的宋嫂鱼羹汤。
宋钱把方进石让进木楼中,客套了两句,方进石看宋钱说是乔迁之禧,可是此时竟然没有一个客人,不免心中奇怪,随意道:“五哥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陕西那边如何了。”
宋钱笑道:“回来不过半月,云内州府还是老样子,金国女真人和刘将军又小战了几次,败多胜少,已经不敢再去攻城,你岳父还在谋划着重新夺回宁仁县城呢。”
方进石道:“重夺宁仁县没什么,只要不打柔服县的主意就好。”
宋钱道:“柔服县城也不好打,范致虚又调了永兴军的人马增加柔服县城防,再说柔服县至少还挡了西夏军来犯,打两路敌军总是好过面对三路。”
方进石呵呵笑笑不语,宋钱又道:“方头领回到汴梁城在做什么?听说已经在官府吃皇粮了?”
方进石道:“也不过是混口饭吃,品阶太低不值一提。”
宋钱点点头,对方进石道:“你不是说想要吃鱼羹汤么?后院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也在。”
方进石不知宋钱说的“他们”是谁,不过有鱼羹吃,已经足够了,他和梁翠容被宋钱领路,穿过庭堂到了后院,这是一个小小的农家院落,右侧有三间旧房,两间紧闭屋门,两间敞开了木门。
一间里面全是刨花斧头锯子木料等,也无人收拾一下,像是一个木匠做工的所在。
另外一间门前架了碳火炉子,此时炉中早已冰冷,地上横七竖八的放着大锤铁棍,俨然是一个铁匠铺子。
若是宋家人不会木匠铁匠,也称不起巧手宋这个名号,宋钱笑了道:“家中凌乱,见笑了。”
方进石道:“若宋五哥家中没有这些,我倒是奇怪了呢。”他这话刚刚说完,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声:“四姐,姐夫。”
这声音清脆悦耳,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方进石回过头来,只见一个个头小小的女孩,抱了一只白猫,怯生生的从身后面的走道走过来,竟然是梁翠容最小的妹妹刘浣青。
方进石一见到她,不由的大为奇怪,梁翠容已经笑着走了过去,拉了她的手道:“二姐呢?”
刘浣青道:“和二姐夫一起在屋中呢。”
方进石顿时明白了,原来是梁翠容的二姐和她丈夫解万里一起到中原来了,这小姑娘刘浣青就一起跟过来了,怪不得梁翠容一定要跟着他前来呢,解万里和宋钱自小邻居,一起长大,他如今辽将身份,前来大宋是为不便,就住到宋钱家里来了。
所谓乔迁云云,不过是借口,这里一看就是多年的老房子了。
宋钱将方进石让进后面的屋中,这里和相邻的木匠铁匠的屋子凌乱完全不同,装饰的相当典雅别致,梁翠容的二姐一身宋人服饰坐在那里喝茶,解万里正拿着一把造型别致的弓弩拉弦。
方进石夫妻走到屋中,解万里放下手中弓弩,二姐也站了起来,方进石上前说话,并问了云内州府的情况,解万里之所以此时回到大宋汴梁,一来是战事缓和,时间难得,二来他父亲亡故三年,想重新修坟,这自然别人代替不得,三来妻子从来没到过大宋,回来看看并到家乡认祖归宗。
几人坐下说话,又聊了一会儿,宋家五嫂终于将鱼羹端了上来,方进石迫不急待的将碗端起来吃了两口,这宋家鱼羹果然和别处不同,最为接近方进石曾经所熟悉的味道。
这几碗鱼羹吃了好大一会儿,饭过后梁翠容姐妹三人自去一边说话,解万里宋钱和方进石坐在屋中品茶闲聊,解万里又拿起屋角那张弩道:“你新做的这张弩,拉力只怕有四石六斗,不知能射多远。”
宋钱道:“我们到外面试试,让你亲眼看看。”三人拿了那强弩走到院中,解万里费劲的将弩箭弓弦拉起,抬望山,向宋钱家后面的山林旷野躲了一箭,飞羽如流星一般划过天空,落在极远的地上,三人走了过去,解万里捡起那支箭来,这箭经过这么远的飞行,却依然将地上一段枯木穿透。
解万里回头望了望开弓射箭处道:“只怕有三百步了。”
宋钱道:“比之官军所用的神臂弓如何?”
解万里道:“当是不相上下,只是上弦比神臂弓费力的多了,一般将士上弦三五次就没力再射了。”
方进石走过去,接过解万里手中的弓弩道:“我试试。”他费了全身力气,脸红脖子粗的竟然也没有把弦上到位置,惹得宋钱和解万里都不由的笑了。
解万里道:“这弩不如神臂弓自如,上弦又重,你做来有何用?”
宋钱轻蔑的望了他一眼,不屑的道:“我让你见识见识。”他接过方进石手中的弩,走回到自己院中,到木匠房中取了一个小方木匣安装在箭簇的位置,然后向地上一躺,用双脚蹬了弓弦,很快的上弦,抬望山后双手一松,一箭飞出射向远处,解万里愣神之间,宋钱躺在地上根本未起身安装箭簇,只是双脚上弦,第二支箭就跟着飞出,他躺在地上极快的上弦,木匣中的一支接一支的射出,片刻之间就将木匣中的十支箭射完。
宋钱躺在地上将那弓弩上的木匣向前一送,向后一拉,木匣就脱落了,他跟着又将一个木匣很快安装在弩上,然后依样射出十箭。
这二十支箭躺在地上射出,速度极快,因为他木匣中藏有十支箭,不需要像神臂弓弩那样要射一支安装一支箭,这是个连射弩。
解万里呆了一会儿,想了一想,这弓弩虽然拉力需要四石六斗,可是若用脚蹬上弦,却并不困难,他抬眼望了一眼宋钱,宋钱正笑眯眯的看着他,准备听他的意见。
解万里道:“这弩是把箭射的极快,可是躺在地上看不到敌军,准头可以说全靠盲射,因而作用不大。”
宋钱道:“是的,一个人盲射是作用不大,可是若是有一个成千上万人的方阵一起用这样的射速盲射呢?”
解万里一下子愣了,这样的射速,这样的射箭距离,若是漫天的箭雨一起射向一个地方进行覆盖,那场面一定是相当骇人的。
宋钱又道:“这个是我从万轮弩想到的,万轮弩威力虽大,可是体大沉重,极为不便,更重要的是只能限于胡同狭窄小道,我在云内州时又看到女真人的轻骑拐子马,无论是什么精锐的骑兵与之对抗,都不免一败而溃,几乎不可与之争锋。”
方进石不由心头一动,忙问道:“宋五哥,你这弩可破金国的拐子马么?”
宋钱摇头道:“金国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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