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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方进石此时却弯腰蹲了下来,用河水去洗自己的双手,而且是细细的洗着,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薛正却是刀锋架在朱燕燕的脖子上,警惕的望着四周,显示非常紧张,不过他也没有说话,局面竟然僵持在这里了。
方进石把双手好好的洗的干净,站了起来,把手在自己衣服上把水渍擦干,竟然笑着对薛正道:“你怎么还不动手,大伙儿都等着看你杀人呢。”
薛正有些气急败坏了,厉声道:“你以为我不敢么?”
方进石嘿嘿一笑了道:“你当然敢了,我已经去叫了官差,不久就到,只是提醒你一句,杀人偿命的,无论你杀的是不是同伙,都不会法外开恩。”
他忽然的这样平静,倒像是一个局外人,一个只是看热闹的人,薛正盯着他看了片刻,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容,冷然道:“果然是个好色无耻之徒,不久前还甜言蜜语哄骗她和你温存,一转眼就这般冷酷无情。”
方进石竟然笑了道:“其实你我全都明白,所谓的朱燕燕,不过是你找来引我上钩的一个普通女子,根本不是什么花容阁的姑娘,你明知这其中破绽一定不容易隐藏过去,不过是想通过她让我有好奇之心,引我来一个可以动手的地方而已,我呢,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自然求之不得,如今她伺候我舒服也舒服过了,你杀不杀她,和我有何关系?”
薛正怒道:“好无耻的说辞。”
方进石笑道:“你只会这两句骂人的话么?拿女人要挟我的人,都会死的很惨,还记得郑大车么,他给人砍了双手挖了眼睛,你会不会落的和他一样?同样的一条美人计你对我用了两次,你也真够蠢的,云奴儿陪我睡了几个月,我还会在意她一下,这个连名字都是假的的女人,你以为我会因为她被我睡了,就受你要挟了么?”他说完这个,转头向石桥的虎丘塔方向望了望道:“官差可是快要到了。”
薛正冷哼了一声道:“既然你这么不在意她的死活,又花大价钱悬赏要捉我,为什么你不令你的人冲上来捉我?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这个话放过她么?”
方进石心头一沉,不过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捏了捏自己的鼻子道:“你杀完人我才让人上前去捉你,这样我就可以看到你被斩首弃市,岂不是更好?”
薛正把牙齿一咬,一脚踩在朱燕燕的背后,把她踢的趴下,双手持刀对准她的背心道:“好吧,我就成全你的心意。”说完双手下压,要把朱燕燕后背刺穿让她当声丧命。
方进石大喝一声道:“且慢!”薛正的刀尖猛然停住,抵在朱燕燕的背心衣服上,方进石咬了牙齿,却说不出话来,薛正狂笑道:“你何不赌上一把,看我会不会刺死她?”
方进石咬着牙一字字的道:“因为你是畜生,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薛正哈哈大笑了道:“你错了,她是我花了好大劲找来的,怎么会舍得杀了她呢?”他把脸一收,怒骂道:“你要是想救她,就给我一个人爬上来。”
方进石道:“我就是上去,也救不了她。”
薛正道:“你又错了,你上来换她的命,我就放了她离开,绝不骗你,只是你敢信么?”
方进石眯着眼睛看看薛正,然后道:“畜生的话当然信不得,只是我的女人,我一定会救她,就算救不了,也绝不会让她失望。”他说完这个话,把脚一抬,就踩到了河水里,涉水向了那大船走去。
林教头急叫:“方公子……”
方进石停了步子,却没有回头道:“你们都不要管我,大伙儿都以后学学我,就算我花心好色,事到临头上了,为了自己的女人,也是会挨刀子,也是会拼命的。”说完就又向前走了数步,手已搭到了船舷。
李孝忠等人让他的这个话说的又好气又好笑,但是情况紧张,大家都不敢笑出声来,想要发动突袭,又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敢贸然行动,方进石又向前走了几步,水越来越深,到了他的腰际,不过他已经到了船下,站在薛正面前。
方进石攀了船舷,站在水中向薛正伸出手去,竟然道:“这船太高了,你拉我一把。”朱燕燕扭头望去,方进石微笑着望着她,脸上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薛正冷冷的道:“你自己爬上来。”
方进石见他不肯帮忙搭把手拉一下自己,就自己努力向上一纵,双手按在船上,再把右脚抬到船上,准备借力上到船头。
薛正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跺在他的前胸,方进石猝不及防一下子仰面后倒,摔下船头落入水中,全身衣衫尽湿。
他在水中站稳,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抬头望薛正道:“你不是让我爬上来么?”
薛正冷冷的道:“你身上太脏了,好好洗洗再上来。”
方进石丝毫不生气,站在河中捧了水好好洗了两把脸,然后道:“这样够干净了么?”
薛正神色冷酷,不理睬他,方进石又再按了船头,慢慢的爬上了大船,这次薛正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漠的看着他一身水,狼狈的爬了上来。
第306节 猛火柜()
方进石抖抖裤脚上的滴水,然后微笑着向薛正道:“我已经上船来了,你先把她放了。“
薛正哼的一笑道:“真是可笑,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偏偏还提这么愚蠢的请求。“他稍微回头向船舱里喊了一声:“开船。“
跟着几声船桨划水的声音,大船竟然非常缓慢的开始向河道移动了,这船体甚大,绝非是一个人可以划的动的,船舱和船尾必然有他的同伙,只是夜色之中,再加上船舱有布帘隔挡,也不知道还有他的多少同党。
方进石坐的大船一离岸,林教头几人就纷纷散开来,寻找周围的船只询问借用,想要驾船跟上去,薛正看到了向方进石道:“你最好让你的人别跟着来。”
方进石笑笑道:“不跟上来,你会放过我吗?”薛正无奈,只得不管这些,他的船大,走的不快,林教头等人提了刀子借用了三艘小船,紧紧跟着。
方进石站了一会儿,竟然向薛正走了过来,他走到朱燕燕身前,蹲下身来,去解她身上的绑着的绳索,薛正突然把刀压在他的肩膀上喝道:“你干什么?”
方进石望了望闪着寒光的刀尖道:“她这样躺在地上会很难受的,而且地上又冷,你已经达到目的了,就不用为难她了吧。”
薛正道:“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方进石道:“你费尽心机就是为了除掉我,当然不会不忍心了,只是你不会让我这么容易就死了,你要让受尽我痛苦害怕后才会让我死,而且此时此刻你杀了我,你怎么脱身?”
薛正道:“我自有办法脱身,只可惜你看不到了。”
方进石笑了笑道:“我不相信一个瘸子的水性,会比我手下高明,而且我相信你落水之前,就会被人砍上一刀。”
薛正一呆,竟然没有反唇相驳斥,他忽地挥刀向朱燕燕后背斩去,方进石心中一沉,大喝了道:“你……”薛正还是练过刀法的,这一刀只是将朱燕燕缚着双手的绳索斩断,朱燕燕双手得到自由,马上快速挣脱了绳子,她扭身坐起,伸手去拿堵了自己嘴巴的锦巾,薛正猛然把刀片子下压,迫使方进石坐在地上,他大喝道:“不准拿下来。”
朱燕燕悚然一惊,就停了下来,薛正道:“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别动,你若取下来我立马杀了他。”朱燕燕只得听话慢慢坐了下来,尽管牙齿咬着锦巾很不舒服,但却不敢伸手取下来。
方进石道:“你很怕她开口说话么?”
薛正忽然恼怒的使刀背削砍了一下方进石的脖子,方进石感觉自己的血肉碰到冰冷的刀片,心脏都快要飞出来了,再一摸自己的脖子,虽然给薛正斩的很是疼痛,但脑袋还在,就不由笑了起来。
薛正让他笑的莫名其妙的心中发毛,就问道:“你死到临头了还笑什么?”
方进石收了笑容,望着他身后道:“有他在,我怎么会死呢?”薛正微微一扭头想转头去看,方进石忽然往船板上一倒,头脑就离了他的刀身,薛正大惊再不管别的,挥刀抢上,忽觉得脑后风声促急,他本能的回刀相格,一阵清脆的金铁相撞之声响起,震的薛正虎口发麻,他回头望去,站在身前不远处攻他的却是李宝。
薛正喝道:“你干什么?”李宝再不答话,提了手中波斯弯刀抢上前去,挥刀就斩,薛正顾不得去杀方进石,只得回刀去接招,李宝刀法奇快,手中又是奇形怪状的波斯弯刀,薛正腿瘸了以后功夫更不如前,他偷眼看去,船边又攀上来两个水淋淋的人,薛正再不敢战,急攻出一刀后,跟着就地一滚,就到了船舱门前,他跌跌撞撞的扑到舱中,方进石大叫道:“别让他逃了。”顾不得危险,和李宝挤着追了进去。
朱燕燕一愣,马上也取下了堵嘴巴的绵巾,跟了过去。
方进石和李宝追到船舱,里面空空的没有一个人影,方进石一愣之间,听到船尾扑通通的传来数声跳水的声音,方进石挑开通往后船尾的布帘,眼前的情景让他吃了一惊。
只是薛正并未跳水逃走,可能跳水的是他的另外同伙,他正站在一个四条高脚的大柜子后面,这大柜子通体为黄铜打造,上面架着一杆同样是黄铜打造的长长的铜管,这铜管由四根较细较短小管管道支撑,和正面的铜柜相连通。
船尾高高的挂着帆布的桅杆底下,扶着桅杆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的一只脚被粗大的铁链锁在桅杆上,想逃也逃不了,竟然是魏崇。
薛正站在这大铜柜后面,面带着狰狞的笑容,手中似有火光隐现,不知正准备点燃什么东西,方进石暗叫不妙,低头想要逃回船舱,却正撞上李宝身上,那铜管似乎已经看到红光……
桅杆之上此时却极快的落下一人,此人不及落地,在空中时一脚竟然将大铜柜砰的踢转了一个掉头,铜柜的空管一头本来冲着方进石李宝二人,却给此人一踢,反而向了薛正,管中猛然喷发出一片巨大的火焰出来,瞬时间火苗把薛正全身都燃烧了起来,连坐在桅杆下的魏崇也一起燃烧起来,两个人顿时成了两团火,这铜柜火势之猛,实在是令人惊骇。
桅杆上落下那人踉踉跄跄退后几步,然后一跤坐倒,方进石抬头望去,此人穿了一身黑衣,是一个圆脸的姑娘,却是乔凌儿,这铜柜中猛然喷出烈火,若不是她千钧一发之际踢转了铜柜,那么现在烧着的就是方进石和李宝了。
薛正全身被烈火包围,但他本能的知道跳下水去灭火,他将身子一翻,就到了船边,跟着就想滚翻入水中,但感觉右脚一紧,让人给抱住了,抱了他脚的正是一样被火焰烧着的魏崇,他脚被锁在桅杆之上,想要跳水或者翻滚灭火都不可得,急切之间竟然捞到了薛正的右脚,再不松开,薛正挣了一挣,再也无力再动,他的头发身上全部烧着,望着近在眼前的河水,却无法摆脱魏崇滚入河中,烈焰极猛,河面上有风,很快将桅杆帆布都烧着了。
“阿正!”朱燕燕忽然从方进石背后的船舱冲出,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向了着了火的薛正扑了过去,方进石想要拉住她,一把没有拉到,那火烧的极旺,头顶不断有烧着火的船帆布片落下,朱燕燕冲到近前,却不能向前去救,她操起地上的一只船桨,去扑打已经分不清那个是魏崇那个是薛正的两个人身上的火焰,一片着了火的船帆布片从她头顶落下,正落在朱燕燕的衣服上,马上引燃了她的衣服,只是她浑然不觉得,依旧在拼命的拿船桨拍打两个火人,她的力道很大,全然已经忘记会不会打伤薛正了,方进石跟了过来,眼见她衣服着火,一把拉了朱燕燕到了船边,向左近坐着小渔船赶来的李孝忠喊了声:“救她。”然后一把把朱燕燕推入到河水中。
朱燕燕刚一落水,李孝忠船上有人就跳入水中相救,把她抢到船上来。
此时火势越来越大,那个铜柜都整个烧了起来,跟着呯的一声响,火花四散喷溅开来,引燃了更多的东西,那柜中全是油料,烧了以后借了风势马上整个船尾都烧了起来。
方进石眼见形势危急,再不撤离连船只怕都要沉了,他走过拉了乔凌儿的手臂道:“快走。”想要拉着她穿过船舱到船头离开,乔凌儿跟着他走了两步,“哎呀”了一声,半蹲了下来按在自己脚踝,脸上显现痛苦之色,那铜柜甚大,她急切间全力而为踢了一脚,受了伤了。
方进石看她神色,不及细想,弯腰去抱了乔凌儿,乔凌儿竟然推了他一下,方进石抱了她和李宝穿过船舱,到了船头下到林教头借来的渔船上才把乔凌儿放下。
这大船并未离岸太远,只不过走到河中心,事情闹的这么大,停泊在岸边的渔夫们早就醒来了,只是看这些人手拿刀枪不敢上前而已,此时眼见大船失火,便又驾船来相救扑火,七八只船只围着这大船泼水,很快将火势控制住,等到全部火熄,这大船虽然没有沉没,但也烧毁一半了。
万俟卨的提刑司和平江府的官衙全都派人来处置,提刑司将先前捉拿到的贼人押了回去,跳入溜走的那几个薛正请来的帮手,万俟卨也着人询问擒拿,这一切后续事宜全都有林教头及属下,以及王贵代为处理。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方进石望了望坐在河边木然不动的朱燕燕,她浑身湿着木然的靠着一棵大树,呆呆望着河中大船中收拾残局人平江府官差,几名官差抬了两个木板从大船下来,木板盖了被子,朱燕燕马上坐了起来,快步走到近前,薛正和魏崇两人已经烧的完全分不清楚谁是谁了,朱燕燕看了一眼,便晕了过去。
第307节 无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