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搞投资,妄想“从龙之功”的自然也是少之又少。事务绝对,手握属于自己的势力圈的王子也有,不过通常是因为本身被任命了军队或朝廷上的职位。聪明的君主是不会这么做的。路易十五的做法就是典型——他给了最小的王子阿图瓦伯爵军职,对普罗旺斯却什么也没有,原因不言自明。
普罗旺斯比路易十五还小一岁,当一个闲散“王爷”,是他理所当然的未来轨迹,周围人都这么看,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这么想。倒不是说“假如哥哥去世”这样的念头一次都没有过,但那只是一种试探性的小小设想,远远不到具体成型、甚至变为计划或理想的地步。
点燃起那不曾燃起过的火把的,正是艾吉永。如果不是这位位高权重的首相主动撩拨,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支火把就在自己心里。
比起软弱沉闷的哥哥和冲动好享乐的弟弟,他性格谨慎、虑事周全。历史上在革命爆发之后,他逃亡到低地国家(现代荷兰、比利时等地),很快聚拢起了一批流亡贵族,共同对付革命政府,积极谋划进攻法国。这番动作一方面使保王党迅速地被聚拢起来,另一方面却也加快了路易十六迈向断头台的脚步——他的进攻计划理所当然地引起巴黎人民对王室的不满——这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恐怕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拿破仑上台后,他积极联络各国君主,促成了反法同盟的建立。最终,拿破仑作战失利,他作为路易十八(路易十六年幼的唯一儿子路易十七已经在巴黎被虐待至死),成功复辟。执政期间,他没有走绝对君主制的老路,而是试图在君主制和新思维中找一条中间路线;尽管面临多重压力,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风雨飘摇的波旁王朝似乎逐渐打出了新的地基。然而一切在他1824年死亡时中断;他没有子嗣,继位的是弟弟阿图瓦伯爵,即查理十世。查理十世完全推翻了哥哥的路线,抱着满腔的仇恨向新势力开战,最终被剥夺了政权。而后人民推举的是积极靠近革命党、在是否处死国王的问题上投了处决一票、有“平等菲利”之称、然而被雅各宾派推上断头台的沙特尔——后来继承了奥尔良公爵头衔——的儿子,路易·菲利普。
在短命的奥尔良王朝覆灭后,延绵300年之久的波旁世系的统治,自此完全走下历史舞台。
若从历史表现来看,假如普罗旺斯是长子,假如继承路易十五的王位的是他,说不定法国的命运将会走向一个不同的方向。
但现在,在另一个历史变数的强力干扰之下,这艘航船的方向,仿佛又被拨了回去。
回不去的,是普罗旺斯被搅动的心池。
如果曾经没有得到的希望,那么就不会有后来的失望。离那个王位最近的时候,他只隔了一个女人。
而现在,为了避开嫌疑,他不得不匆忙离开凡尔赛宫,好像夹着尾巴逃跑。而且,因为这次的事件,他可以预计到今后哥哥将会怎么对待他——曾经他们即便称不上兄友弟恭,相互之间也从不需要绕什么弯子;今后这种坦诚恐怕是不会再存在了。
他心中满是懊恼沮丧,却不知道恼的是自己当初做的选择,还是功亏一篑的计划。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情妇夏尼夫人谁也不见。
即便是夏尼,走进房门时,迎来的也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质问。
“当初你救过王后。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那对夫妇的人?是不是他们派你接近我的?”
第142章 谈谈合作()
普罗旺斯伯爵的问题甚至半秒也没能让女密探动摇。毋须细致的观察力,只需要闻一闻对方身上的阵阵酒味,瞟一眼他散乱的目光,她就知道这不过是失意之下胡乱地迁怒罢了,连本人的脑袋都没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是是,我是他们派来的,”夏尼夫人将他扶到沙发上,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脸,“只不过刚好是在认识他们之前先认识了你。”
这是大实话,她暗想,毕竟起先她是沙特尔派来的,连自己都没想到会有一天换了阵营。
普罗旺斯回过神来,垂下头,轻轻靠在夏尼肩上,低声为自己的失言道歉。
“别想了,”夏尼安慰,“即便不是国王,亲爱的,你对法兰西来说依然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的人。”
“是吗?”年轻伯爵呆愣半晌,“我准备离开凡尔赛宫一段时间,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夏尼惊喜道:“你愿意带我去吗?伯爵夫人怎么办?”
“她不是还有她的玛格丽特吗?”
可能波旁王朝末期有名女性的风尚就是有一个甚至几个绯闻女情人。玛格丽特·德·苟必永就是普罗旺斯伯爵夫人、即曾经的萨伏依公主的亲密伴游,一个商人之女,后来嫁给了一个小贵族,好歹跻身上流社会,不知怎么地入了伯爵夫人的法眼。
夏尼不无好笑地想,甚至不需要她破坏,这对夫妇的感情就基本上已经破裂得差不多了。这也是她在普罗旺斯身边顺风顺水的原因之一。
“一切听你的。”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她还要继续主持她的沙龙,为王后打探消息。假如这位失意的伯爵最终真的要走,她自然会想办法留下。现在还是得先稳住情绪。
“有一位先生要见你。他在会客室等着呢。”
“我谁也不想见。”
“他说,他带来的消息可以立刻帮你转变心情。”
普罗旺斯抬起头,好奇心渐渐升起:“他没自报身份?”要是连这样的礼貌都不懂,无论对方有什么好消息,他都是绝不会见的。
“他自称德·蒙莫郎西。”
“哦!那是得见一见。”普罗旺斯抹了一把脸,夏尼贴心地送上花草茶,让他漱口冲掉嘴里的酒味。
蒙莫郎西家族可追溯到八个世纪前,出了不少元帅、将军、提督,例如大孔代的好友,同样是17世纪名将之一的卢森堡公爵,可谓家门显赫。亨利四世曾说,假如波旁家族衰落,那么欧洲没有任何一个家族比蒙莫郎西家族更配得上法国王冠。
伯爵一边换了衣服,一边好奇会是哪一位蒙莫郎西来拜访,又禁不住猜测对方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给情人整了整衣袖和衣领,夏尼夫人没有随他一同到会客厅去。事后她有的是办法撬开普罗旺斯的嘴巴,现在没有必要惹来嫌疑。
“我见过你吗?”普罗旺斯伯爵第一眼就觉得不太对劲。这样的显贵子弟,不可能不在凡尔赛宫廷里交际,他却眼生得很。
他的打扮也有些奇特,并非法国贵族那种经典造型:三角帽、假发、燕尾服、绑腿裤,以及皮靴。他的服装被笼罩在朱红色的宽大披风里,下摆一直围到了脚尖。披风连着宽大的帽子,将他的头发也藏了起来。他面色苍白,脸颊凹陷削瘦,眉骨下有重重的阴影,像是吸血鬼来到人间。被那双褐色的眼睛注视的时候,普罗旺斯几乎要打冷战,忍不住后退离对方远了一点。要不是卫兵就在门口守着、仆人也在隔壁间等候吩咐,他就打算中止会面了。
“尊敬的殿下,我是蒙莫郎西…卢森堡公爵的次子弗朗索瓦·亨利。自我出生以后,就被父亲送到了一个修道院,侍奉我主,因此您不曾见过我。我想您可能也曾听说过父亲的这个决定。”
他的声音倒不像外表那样阴沉耍悄昵帷⑵胶偷摹F章尥狗畔乱话氲男模邢富匾渎す舻氖虑椤幸桓龃笮”凰妥叩拇巫勇穑看蟾拧蛐硎怯械陌桑�
“你说要告诉我一个消息?”
“事实上,可以说是来谈一次合作的。”弗兰索瓦说道,“一个对您绝对有利的合作。您需要做的,只是及时向我们提供国王夫妇的行踪,而您心中希望的那件事,就会不经过您的手实现。”
他的笑容,忽然让年轻伯爵想起了梅菲斯特。
“合作?”
舒瓦瑟尔盯着信纸上漂亮的花体字,恨不得盯出写信人的动机来。
在他高调返回凡尔赛宫、拜谒了路易十五的遗体、踌躇满志地接受了新国王的任务后,宫廷内外看好他的人就多了起来。原本就不能算冷灶的家门前,立刻变得车水马龙。人人纷纷猜测,他会什么时候复相,复相之后会不会恢复高等法院、废除莫普法庭,又会不会把矛头转向泰雷神父的财政改革。随着杜巴利的失势,艾吉永的首相位置看起来摇摇欲坠,甚至可能直接被逐出宫廷。
也难怪此时艾吉永会忽然给他写信示好。
舒瓦瑟尔冷笑,他可不会忘记当初这一伙人是怎么在老国王面前诋毁他、抵制他,把他灰头土脸地赶到尚特卢的。
在拆开这封由艾吉永的仆人送来的信件前,他以为里面写的不过是表达后悔懊恼、拍他马屁的求饶信,这使得他用拆信刀切割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伴着口中哼着的小曲。
然而他预计的一切都没有出现。
艾吉永在信中提议合作。
“合作?”舒瓦瑟尔把信纸拍在桌面上,气鼓鼓地站起来,“他以为他还有什么条件和资格谈合作?”
要不是心中还有身为政客的敏感,他说不定已经把这封信扔到壁炉里去了——虽然现在的天气不需要生火。
他踱了两步,精明和冷静渐渐回到大脑。三年的流放生涯就算改不了他的犟脾气,也能给一个审视自身的机会。他有时候就是太过轻敌了。艾吉永可不是蠢货,也不是自大狂。他会这么写,必定有其原因。
再次回到桌边,他拿起信纸,逐字逐句地想从信中读出更多的潜台词。但是,那位现任首相显然很是谨慎——信很短,几乎只有普通的客套话,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提出见面商量合作事宜的一句。这毕竟是一封给政敌的信,假如透露太多,合作又没谈成,说不定会反过来变成把柄。艾吉永可不会冒这样的险。
舒瓦瑟尔瞬间就决定了:见他一面,看看对方到底能提出点什么来。
第143章 狐狸与狼()
“大家都说我要完蛋了。”艾吉永把通条伸到枪筒里,压了压子弹和火药粉,“倒不是我说我想否认还是怎么的。”
舒瓦瑟尔瞥他一眼,举起枪瞄了瞄,又不太感兴趣地放下来。他今天想要猎一只狐狸,或者一头狼,而不是温和无害的小母鹿。
“大家还说,接替我的,必定是阁下无误。”
这次前首相的目光在艾吉永身上停留得久了一些。在经过一场明里暗里较劲的狩猎之行后,艾吉永终于打算将正题拿到台面上了。
“如果国王身边只有王后一人的影响,那么我也会这么认为。”
“哦?难道国王这么快就有了情妇?我怎么听说夫妇俩的感情相当稳定。”
“我指的当然不是另一位女士,”艾吉永放下装填好的□□,却没有指向猎物,“我说的是前国王的影响。阁下不在凡尔赛宫,大概不知道这件事:在去世之前,老国王一直在教授他的孙子治国之道。此举最初的动机,是为了放置王后左右陛下的思想。我相信,作为长辈、至亲、逝者,他的教诲对新国王来说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你的意思是,你还有赢面?”舒瓦瑟尔鼻子里哼出一声来。
“我的意思是,前几天国王在书房向弗里利埃公爵问过两次莫尔帕伯爵的行踪。”
有时候,用“这个人生下来就是要做某某事的”,是一种夸张的夸赞,说明此人天分之高;但这句话用在莫尔帕伯爵身上,那既不是夸张、也不是夸赞,而是事实的描述。
莫尔帕伯爵的爷爷当过国务秘书和海军事务大臣,父亲当过国务秘书和海军大臣。他出生的时,父亲已经把国务秘书这个职位买下来了——没错,是买下来了——于是他享有继承权。为此,他自小就接受长辈们的精心教导,学习各种庶务,为的就是能够胜任这份工作。17岁那年,在族兄弗里利埃侯爵的监督下,他出任了国务秘书;5年后出任海军大臣。
他的主要政绩就在军事、特别是海军上;为了恢复法国在海外的地位,他完成了不少出色的工作。在他管理下的海军部门拥有一个独立的情报机构,几乎能掌握进出北美的每一艘英国战船的调遣计划。在当时,它是欧洲效率最高的情报部门。国王机密局的建立在此之后,很可能是在模仿它。
太过顺风顺水的人生总是会遇到挫折的;他的第一个重大挫折出现在48岁。黎塞留公爵的密谋将他拉下了台,而罪名就是一首诋毁当时炙手可热的官方情妇蓬帕杜夫人的讽刺诗。
接替他的是弗里利埃公爵,即那位族兄的儿子。此后二十多年间,他一直在蓬查特兰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换句话说,无论曾经是坚定蓬帕杜派的舒瓦瑟尔,还是与黎塞留表面关系密切的艾吉永,都是的敌人。
假如他被召唤回宫廷来,则法国派和亲奥派都将受到严重打击——如此老辣的手段,不像是年轻国王能想出来的。恐怕老国王去世前早有类似想法。
舒瓦瑟尔甚至懒得去问艾吉永是怎么得到消息的。曾经他也有这种手眼通天的能耐,三年的放逐切断了他的众多根须,光是保留主根就花了他不少心思。
“直接说出你的想法吧。”
艾吉永躬身:“你我过去曾是敌人,但现在无论蓬帕杜还是杜巴利都已经失势,国王和王后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你我互助;我不阻挠你回到宫廷,还会在调查案子时配合你,送给你一个大功劳,帮你对付莫尔帕;你帮我保住国王面前的一席之地——我不贪心,只要外交或战争其中一个部门就行。”
舒瓦瑟尔挑起眉毛;这两个都是他曾经视作禁脔的,也是他起家的部门,让出其中一个,代价未免太大。
没漏过他的表情,艾吉永继续说服工作:“海军事务部不必说,是你的了。法务和财务你也尽可以想办法安排自己人,我不会阻挠——难道你不想恢复高等法院吗?”
“你的战友莫普和泰雷呢?”
“我自身难保,只好先管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