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元清特意看了一眼秦小娘,还以为这小娘子会在父亲面前说自己刚才在水里非礼她,可是小美女只是低垂着头,吹弹可破的俏脸上一片绯红,样子甚是可爱,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对秦朗说道:“秦相公,此处应该是鄂州地界了,还请秦相公骑着马先走,某率军殿后。”
秦朗感激的说道:“韩将军忠义之人,一路上对老夫照顾有加,恰才还救了吾儿之命,这份恩情老夫绝不会忘记了。”
韩元清暗暗的笑了笑:不会忘记那就最好了。他拱了拱手道:“多谢秦相公了。”
他说完,将自己的战马牵了过来交在了秦小娘手里,先前她的战马中箭受到惊吓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秦小娘偷偷的看了韩元清一眼,小脸上一片复杂。
韩元清在看到秦朗一行人上马先一步离去之后,这才招呼弟兄们开始撤退。并且他还特意叮嘱杨文兴,密切注意后方动静,如果齐追过河来要立刻报之。只是,如今渡过了汉川,士兵们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总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警惕心自然而然也放松了不少。
毕进还跟在左营的队伍里,他肩膀上有一道刀伤,不过对于他来说却一点不碍。
趁着这个时候,他来到韩元清面前,脸上带着几分赞佩,说道:“韩将军,在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恰才韩将军一声呼延灼转世,竟然杀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佩服佩服呀!此番全仰赖韩将军之威,才得以摆脱齐狗追击。”
流寇()
韩元清谦虚的笑了笑,说道:“纯属幸运而已,毕兄弟过誉了。”
毕进叹了一口气,正色的说道:“某自幼习武,一直都想报效国家、上阵杀敌。他日还真希望能像韩将军这样,就算手握百余兵士,照样能横扫敌虏。”
韩元清看了一眼毕进,此人一身正气,而且忠肝义胆,为了保护秦朗甚至不惜亲自殿后,真是不可多得之士。他一直都在想,如果眼前这毕竟真是毕再遇的老爹,那对方是什么时候投到岳飞麾下的?
“毕兄弟,只要壮志在心,不愁没有施展之处,相信很快毕兄弟就能大展拳脚了!”他客套的说了道。
前方的道路渐渐宽阔起来,只是依然是山野地形,从凌晨到现在士兵们一直都在奔波,早已经疲乏不已了。天色渐渐到了正午,悬在头顶的烈日暴晒,让一行人更是有些煎熬不已。
就这样前进了半个时辰,韩元清不断登到高处向后面看去,确定齐军没有再追过来。想必这个时候齐军也不敢再追了,鄂州境内如今聚集了李横、翟宗两位宣抚使的九万大军,单凭齐军绝对不可能贸然来犯。
忽然,前方山丘坡道上出现了几骑人马,有士兵立刻喊了起来:“快看,前面有人!”
韩元清转过头,此时那几个骑士已经接近了,定睛一看竟然是去而复返的秦朗一行人。他当即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赶紧回过身来喊了到:“杨文兴,快,让弟兄们都提起神来,可能出大事了。”
杨文兴怔了怔,不单单他不相信,左营这些残存的士兵们也都不相信,都到了鄂州地头了还能出什么大事?经过连续几番与齐军纠缠,他们早已经没有精力也没有体力在应付了,一个个垂头丧气、东倒西歪,就像是坏了的秧子似的。
韩元清急了,刚要开口大骂,秦朗一行人已经来到跟前。
“韩将军,不好了,不好了。”秦朗跳下马来,连声的呼道。
“秦相公,出什么事了?莫不是齐军都杀到鄂州来了?”韩元清担心的问道。
“倒不是齐军,是一伙流寇,将近千余人,若不是我等马快,只怕就落在他们手里了。”说话的是秦朗的护卫李三,他神色一片担忧。
“流寇?”韩元清讶然。他固然知道南宋初期因为连年征战、天灾人祸,导致许多地方出现了流民,而流民要吃饭自然就演变成了流寇。不单单是京西南路贼寇众多,整个南宋长江两岸基本上都成了盛产强人的热土了。
可是鄂州乃齐军与宋军对峙的重镇,哪路不怕死的流寇敢在这一带活动?
正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前方山头忽然传来马蹄声和步履声,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几百个骑兵已经出现在了山坡上。没过多久,两旁的林丛中也涌出了无数步卒。这些人的服饰很杂色,有的是粗布衣,有的是紫皂袍,还有的袒胸露乳连衣衫都没穿;他们手持的武器花样也不少,大多不是正规的刀枪,而是锄头、棒槌和草叉。
一眼看去,还真有几分流寇的气势。
秦朗脸色吓得苍白起来,连连拉着秦小娘躲在了韩元清身后。
“直娘贼,难道天要杀我吗?”韩元清喃喃的咒骂一句。
这时,杨文兴忽然跑上前来,一脸怒火的冲着这些流寇大骂道:“呔,尔等贼厮,身为汉儿不思报国,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等拦路剪径的勾当。有胆放马过来,爷爷我把你们当齐狗一样屠了!”他说完,耀武扬威的挥动一番自己的大刀。
韩元清让自己冷静下来,鄂州就在前方,怎么能在这里就完蛋?他立刻高声呼道:“某等乃襄阳府官军,尔等何人,在这鄂州地头上莫不是要与官军作对了?”
前方山头上那几百个骑兵当中打马走出来一个中年人,这中年人竟然穿的是一身整齐的青色窄袖公服。宋朝九品以上的官员都有公服,青色官袍便代表的九品官阶。
“襄阳府六日前已经全部陷落,你等自称襄阳府官军,莫不是已经投降了齐狗的细作?”中年官员冷气森森的呵斥道。
韩元清暗暗的骂道:娘的,你见过这么多人的细作吗?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回道:“某乃襄阳府普胜厢军准备将韩元清,有关防在身为证。你既穿公服,必是公人,敢问你是何人?”
中年官员先前见秦朗一行人行色匆忙,以为他们是齐人派到汉川东岸来的细作。只是现在看到山下为首那一小将穿着宋军服饰,而且身后还有那么多兵士摸样的人,怎么看也不觉得是细作。不过他依然不敢放松警惕,应答道:“我乃泗州县县尉高远,既然将军有关防,且送上来一验真伪。”
韩元清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些人是泗州县的乡兵,难怪都是一副土里土气的样子。他立刻让杨文兴将自己的关防送了上去,并且还特意说了道:“高大人,某带领麾下护送的可是光化军节度使秦相公,还请不要猜疑!”
高远一听有一位节度使大员,顿时不敢怠慢,在检查了一番韩元清的关防之后,连连翻身下马一边迎下来,一边拱手告罪道:“误会,误会,某也是职责所在,先前误以为是齐军细作来犯。”
韩元清让了让身,向高远介绍了道:“这位便是光化军节度使秦相公。”
高远连连向秦朗施礼,道:“卑职先前冒犯,还请节度使相公见谅。”
秦朗见这伙人不是流寇,心中早已经释怀了不少,呵呵的笑了笑,说道:“既然是误会,老父自然不怪了。”
突然,后方有一士兵喊了道:“不好了,齐军追过来了。”
所有人为之一震,原先缓和下来的气氛顿时再次紧张了起来。韩元清先向高远简单解释了一番自己一行人的经历,好让高远了解眼下齐军追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报仇()
高远身为县尉,带着将近一千的民壮,他在听到韩元清解释过后,以为这齐军追兵不过几百人的小部队。他为了挽回刚才追捕秦朗的误会,当即正色的说道:“韩将军,还请你继续护送秦相公一程,过了前面的山头向东走三里,便是泗州县城。卑职为诸位殿后阻挡这股齐狗。”
秦朗不懂军事,连连点头说道:“高县尉大勇之人,那我等就先到泗州县等候高县尉了!”他说完,连忙招呼护卫李三准备上马离去。
韩元清却忽然说道:“高大人,不可。”
高远怔了怔,疑惑不解的望着韩元清,问道:“韩将军,有何不可?”
韩元清冷静的分析道:“齐军焉不知鄂州有李宣抚相公、翟宣抚相公大军驻守,他们胆敢越境来犯,必定是有了充足的准备。先前我等渡过汉川的时候,齐军虽然只有数百人,可是我等渡过汉川这么久了,他们现在才追赶过来,想必是等到了后续援军到来才敢有此胆量。高大人麾下多是乡兵,人数也不过千,绝不是齐军的对手。”
高远不禁连连点了点头,他只是一个县城的治安官,对于行军作战自然没有韩元清这么有经验。他脸色顿时紧张了起来,问道:“韩将军,那我等现在当如何行事?”
韩元清略略沉思了一下,说道:“齐军这次来犯,必然会大动干戈,泗州县既然是鄂州最前面的城池,十之八九会成为齐军的首要目标。当务之急,我等应该立刻返回城中,坚守城池,并向鄂州求援。”
高远觉得韩元清所言极是,说道:“好,那在下就先护送秦相公进城。”
他说完,命身后的骑兵让出一匹马来给韩元清,然后带领了一行人翻过了山头,向泗州县城快速行进了去。
而他们身后,可以清楚的听到齐军大队人马追赶的声音,局势不容乐观。
从高远这个县尉仅仅是九品官阶就能看出来,泗州县是一个小县城,因为一般只要民户过一千的县,县尉都是从八品的官阶。
尽管泗州县民不过千户,但是自从襄阳战役结束之后,不少襄阳府的流民都逃到了这里,让这座小城增添了不少人力。只是泗州县是穷乡僻壤,根本养不起这么多流民,体格稍微强壮的就被充作民兵,其余老弱病残就只能放任不管了。
韩元清跟着高远的队伍在进入县城之前,路过了几个已经荒芜的小村庄。村庄的老百姓都是在听说襄阳府失陷之后,仓皇的举家南逃,因为他们都认为齐军与金军下一步就是要打鄂州了。在这些村子里,只能看到那些从襄阳府逃出来的难民,有老人,有小孩,衣衫褴褛,脸色困苦,他们都是从县城里被驱赶出来,无处容身便只能聚集在这些地方。
杨文兴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是襄阳府人,眼前这些难民可都是自己的老乡呀!
走在一旁的高远看出了杨文兴的心中不忍,他无可奈何的说道:“官人勿怪,小县也是无奈呀。如今旱灾正凶,县中已然没有余粮赈济难民了。”
一行人加快了脚程,快速的离开这些村庄,径直的向县城去了。
泗州县城这几日一直都是紧闭城门,今天高远是按照惯例带队出城,到汉川附近巡视,侦查西岸的状况,所以才与韩元清等人遇上了。
进了县城之后,才发现城里的情况也不甚好,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灾似的。此时正是下午,大街小巷却见不到许多人影,徒有几分凄凉的感觉。高远简单的介绍了一番,县城里的大户人家都迁到鄂州去了,只留下一些散丁小户,如今世道日下,往日繁荣自然不能再现。
高远先吩咐了各级勇头带领乡兵到城墙岗楼上进行备战,自己则引了二十多名心腹骑士,陪同秦朗前往县衙去见知县。
韩元清让杨文兴把左营的弟兄们先集合在街道上休息,自己跟着秦朗一起去了县衙。
刚刚来到县衙门口翻身下马,只听上前来牵马的衙役问道:“这位官人,那些军士是您的扈从吗?”
韩元清愣了愣,回过头看了去,只见自己刚才来到街道上有三个兵士正向这边小跑过来。等待这三个人走近了,他一眼就看出为首之人竟然是陈祀。
好家伙,这鸟人竟然还没死?他不禁暗暗骂了起来。
转眼间,陈祀走到近前,他脸颊上还有一道明显的伤痕,正是先前韩元清马鞭所赐。
“你来作甚?”韩元清喝问道,语气显得十分严厉,就好像在教训自己的属下似的。
一旁的高远和秦朗都诧异不已,他们看那陈祀虽然满头污垢,可是在鳞甲后面穿的是一套枣红色武官袍子。宋朝六品以下的官员,袍色以绯为主。韩元清不过是一个九品武将,怎么对一个品阶比自己高的武将如此无礼呢?
“我堂堂副将,难道还不能见一见知县相公吗?”陈祀冷冷的回应了一句,他一看到韩元清就觉得自己脸上的伤痕在发疼,这个仇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忘记。
“哼,你这个庸才难道还想蛊惑知县相公吗?”韩元清嫌恶的说道。
秦朗有些不解的问道:“韩将军,这位副将是你的上司吗?”
韩元清笑了笑,道:“秦相公,他不过是一个跟着洒家兄弟求个活命的人而已。”
陈祀在这么多面前被韩元清侮辱,心中怒火可想而知,他恨恨的说道:“你这泼皮小将,竟然以下犯上?”
高远连连向韩元清劝说道:“韩将军,陈将军好歹是副将,你岂能这样轻慢?”
韩元清向高远拱了拱手,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盯着陈祀说道:“好你一个陈将军,昨日你还让劝我投降齐军,先前在汉川东岸你更是要我将秦相公解去给齐军轻功,现在竟然还有脸骂某是泼皮?”
隐患()
他虽然不知道陈祀此时跟过来打算做什么,可是心里却深知,自己屡屡开罪这个人,对方肯定会伺机对自己不利。以前不杀陈祀,那是因为自己官阶不够,不便以下犯上,现在有秦朗这位节度使在此,该是整治这厮的时候!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顿时都惊愕了起来。
秦朗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难怪韩将军对这个副将不尊,原来这厮竟然是叛贼!他厉声的斥道:“好你这个贼厮,竟然对老夫图谋不轨!”
高远也立刻向一旁的衙役使了眼色,随时准备动手将陈祀拿下。
陈祀顿时呆了,他原本跟过来只是想求知县大人,快马将自己送到鄂州去。虽然他曾经当着韩元清的面说了投降之言,但是自己在鄂州还有不少的人脉关系,只要能到达鄂州,必定能把投降这事反赖在韩元清头上。
韩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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