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有二百多个工程师和科学家在解决技术上的问题。”西格兰姆解释道,“资金可以通过政府的秘密基金来解决。至于法律上的权利问题你不用管。按照国际法,一旦船只失踪,再没有找到的希望,那么谁愿意花钱花力气去打捞就归谁。”他又转过身表凝视着挡风玻璃外面,“你不可能知道,皮特,这件事有多重要。泰坦尼克号的价值要比金银财宝或者历史价值大得多。在它下面的货舱里有着对我们国家的安全极为重要的东西。”
“请原谅,你说得有点儿太牵强了。”
“也许,可是在兴奋的情绪底下,事实还是事实。”
皮特摇摇头:“你说的完全是幻想。泰坦尼克号在水下两英里半左右。在这么深的水里,每平方英寸的压力就有好几千磅,西格兰姆先生,不是每平方英尺或每平方码,而是每平方英寸。困难和障碍大得惊人,安德烈多丽亚号或者卢西塔尼亚号离水面才三百英尺,都没有人认真想把它们捞上来……”
“如果我们能把人送上月球,我们也能把泰坦尼克号捞上来重见天日。”西格兰姆争辩道。
“两者不能相比。把四吨重的宇宙容器送到月球上要十年功夫。把四万五千吨钢铁锈上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也许光是找到它在什么地方就得要几个月功夫。”
“寻找工作已经开始了。”
“我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寻找的事吗?”西格兰姆替他把话说完。“你不可能听到。除非在安全保卫工作方面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否则它将秘密进行下去。即使你的特种工程处助理处长艾伯特·乔迪诺……”
“乔迪诺。”
“对,乔迪诺,谢谢你。现在他正横穿过大西洋海底探寻那条船,却一点不知道真正的任务是什么。”
“可是洛拉莱急流考察队……塞福一号原来的任务是追踪深海急流。”
“一时的巧合。桑德克海军上将可以在潜艇按规定浮出水面时间之前几小时,命令它驶到泰坦尼克号最后一次报告的地点去。”
皮待掉过头,看着一架喷气客机从飞机场的主跑道上飞起:“干吗让我去?凭什么要请我参加本世纪最荒唐的计划?”
“你不是去当客人,亲爱的皮特。你要去指挥整个打捞工程。”
皮特严厉地看了西格兰姆一眼:“我还是要问,干吗要我去?”
“我老实告诉你,我并不乐意选择你。”西格兰姆说,
“可是国家水下相海洋局是国内海洋科学上大家公认的最高权威,深海打捞的主要专家又是这个机构的成员,你又是海洋局特种工程处处长,这才选中了你。”
“闷胡芦开始打开了。事实很简单:让我在错误的时间参加错误的工作。”
“你愿意怎么理解都行,”西格兰姆没精打彩地说,“我必须承认,过去你胜利完成了难以置信的艰巨工程,这一点使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抽出手绢拭拭前额:“选中你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大家认为你多少算是个研究泰坦尼克号的专家。”
“收集和研究有关泰坦尼克号的事物是我的爱好,仅仅是个爱好。这根本不能使我有资格总管整个打捞工作。”
“不过,皮特先生,桑德克海军上将却告诉我,用他的话来说吧,你在调度人员,协调后勤工作方面是个天才。”他看看皮特眼神里带着疑虑,“你接受这项工作吗?”
“你想我推脱得了吗,西格兰姆?”
“老实说推不了。可是一个人只靠一根线吊在悬崖上的时候,对谁上来救他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
皮特嘴角上控露着一丝微笑:“你对我的信任使我感动。”
“那么你说呢?”
皮持沉思地坐了好一会。最后他隐约点点头,径自看着西格兰姆的眼睛:“好,我的朋友,我是你的人了。可是在那条破锈船停泊在纽约码头之前,先别打如意算盘。在拉斯维加斯,你都找不到一个人愿意为这项疯狂的冒险行动打赌的。等我们找到了泰坦尼克号,如果我们能找到的话,它的船身可能烂得没法捞上来。不过世界上没有绝对做不到的事。虽然我猜不出是什么东西对我们政府那么重要,以致不惜工本要进行打捞。我反正尽力而为,西格兰姆。除此以外,我就什么也不能答应了。”
皮特咧嘴笑了笑,爬出驾驶员座位:“演讲结束。咱们离开这个烘箱,找个凉快的、有冷气设备的酒吧间,你给我买杯酒喝吧。你油嘴滑舌哄得我钻进圈套以后,至少也得请我喝一杯。”
西格兰姆坐在那里,他已经精疲力尽,只能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表示默认。
第二十六章
约翰·沃格尔当初认为只要把那个短号恢复原状。短号的设计没有什么新奇之处。结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足以使收藏者感到兴奋。目前它不能使任何人感到兴奋。拴塞已经腐烂得堵塞了;表面上那层污垢使黄铜失去了光泽。管子里塞满了污泥,发出使人恶心的鱼腥味。
沃格尔认为这个短号用不着他亲自动手;他打算交给一个助手去修理。沃格尔喜欢把外国乐器恢复它们原来那种簇新的面貌;管子又长又直、声音刺耳的中国和罗马的古号;早期爵士大师的破喇叭;有历史意义的乐器——凡是这些东西,沃格尔就会象钟表匠那样耐心地动手修理,以精巧的手艺埋头苦干,直到乐器象新的那样闪闪发光,吹奏起来声音异常清晰。
他把短号用旧枕套包好,放在办公室里离他最远的墙角上。
他书桌上的内部通话机轻轻地响了一声。
“有什么事,玛丽?”
“国家水下和海洋局詹姆斯·桑德克海军上将来电话。”内部通话机里他的秘书的声音象是指甲剧黑板似的。“他说有急事。”
“好,接过来吧。”沃格尔拿起电话,“我是约翰·沃格尔。”
“沃持尔先生,我是詹姆斯·桑德克。”
桑德克亲自打来电话,也没有依仗权势盛气凌人,这使沃格尔很感动。
“是,海军上将,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什么?”
“一个旧号。”
“噢,那个短号。”沃格尔说,“今天早晨它放在我的书桌上,也没有什么说明。我以为是捐给博物馆的呢。”
“沃格尔先生,我向你道歉。我本该事先给你打个招呼。可是,我抽不出时间。”
一个很简单的借口。
“我能为你做什么事,海军上将?”
“你能把它研究一下,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我就很感激了。比如制造日期等等。”
“我感到荣幸,先生。为什么要找我呢?”
“你是华盛顿博物院乐器馆的馆长,选中你是合乎逻辑的。我们都认识的一个朋友也说,你下定决心要当学者的时候,世界上就少了一个哈里·詹姆斯①。”
【① 哈里·詹姆斯是美国爵士队的有名号手。——译者】
我的上帝,沃格尔心里想,这是总统说的。桑德克又得了一分。该认识的人他都认识。
“这个可不一定。”沃格尔说,“你什么时候要我的报告?”
“什么时候方便就请立刻交给我。”
沃格尔微微一笑。客客气气的要求值得他加倍努力:“要除去锈蚀就得泡,这道工序花时间。要是运气好,明天上午就有些东西可以告诉你。”
“谢谢,沃格尔先生。”桑德克急忙说,“我很感激。”
“你能不能提供一点情况,说说你们怎样找到这个短号,在哪儿找到它?这可能对我有帮助。”
“我宁可还是不说。我们希望在完全不加说明或者提示的情况下听听你的意见。”
“你们要把我发现的情况和你们知道的情况作比较吗?”
耳机里传来的桑德克的语声是严厉的:“我们要你证实我们的希望和预料,沃格尔先生,没有别的用意。”
“我尽力而为,海军上将,再见。”
“祝你顺利。”
沃格尔看着墙角上的枕套坐了几分钟,他的一只手依然搁在电话上。后来他拨开内部通话机:“玛丽,今天什么电话都回绝吧,给我要一个中号的加拿大火腿烤饼,半加仑法国葡萄酒。”
“你又要把自己关在那间发霉的破工作室里吗?”玛丽的沙哑嗓音传了过来。
“对,”沃格尔叹口气,“这一天还不好过呢。”
沃格尔先生从不同角度给短号照几张相。记下短号的大小、看得见的零件的一般状况、晦暗和被异物覆盖的程度,把观察结果记录在很大的笔记本里。他以越来越大的专业兴趣来对待这个短号。
这是个高质量的乐器;用的是上好的黄铜。喇叭口和栓塞上的小孔表明是一九三○年以前制造的。他发现,他原以为是绣蚀的地方只是一层坚硬的泥,用橡皮匙轻轻一压就掉下来了。
以后他又把乐器浸入稀释的磷酸钠软化剂中,轻轻地拨动溶液,经常更换容器,用以清除污泥。到半夜,他已经把短号完全拆开了。这时候乏味的工作就开始了:用淡铬酸擦洗金属表面,擦得黄铜闪闪发光。经过几次冲洗以后,喇叭口慢慢现出一些精细的涡卷形花纹和几个花体字。
“我的天!”沃格尔脱口喊道,“是赠送的礼品。”
他拿起放大镜看看上面写的字。当他放下放大镜,伸手去拿电话的时候,他的两手正抖个不停。
八点正,约翰·沃格尔走进用阳光采暖的十层大楼——这是国家水下和海洋局的总部——到了最高层桑德克的办公室里。他的两眼满是红丝,而且公然打了个呵欠。
桑德克从书桌后面走出来,和沃格尔握手。身材矮小的海军上将非得往后仰抬起头,才能和他客人的目光遇个正着。
沃格尔身高六英尺五,面容和善,一圈蓬松的白发围着个大秃顶。他的褐色眼睛象圣诞老人一样,脸上露出亲切的微笑。他的上衣烫得平平整整,裤子却很皱,膝盖以下沾满了大大小小的污质。浑身酒气熏天。
“哎呀。”桑德克和他打了个招呼,“见到你真高兴。”
“应该是我感到高兴,海军上将。”沃格尔把一只黑色乐器盒子放在地毯上,“对不起,衣衫不整就跑来了。”
“我正要说。”桑德克答道,“看来你这一夜很难熬。”
“一个人热爱自己的工作,时间和困难都是微不足道的。”
“说得对。”桑德克回头向办公室角落上站着的一个侏儒似的人点点头,“约翰·沃格尔先生,允许我给你介绍鲁迪·冈恩中校。”
“当然,冈恩中校。”沃格尔微笑着说,“我是千百万人当中的一个,每天看有关洛拉莱急流考察队的报导。应该祝贺你,中校。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谢谢。”冈恩说。
桑德克又向躺椅上坐着的另一人打了个手势:“他是我的特种工程处处长德克·皮特。”
沃格尔冲着那张黑脸点点头,黑脸上现出皱纹,在微笑着:“皮特先生。”
皮特起身也点点头:“沃格尔先生。”
沃格尔坐下去,掏出一个破旧的烟斗:“我可以抽烟吗?”
“当然行。”桑德克从雪茄烟盒里取出一支邱吉尔雪茄,拿起来说,“我陪你抽一支。”
沃格尔把烟斗吸着了,往后一靠说:“告诉我,海军上将,短号是在北大西洋海底找到的吗?”
“是呀,就在纽芬兰外面大沙滩以南。”他思索地打量着沃格尔,“你怎么知道的?”
“初步推断。”
‘关于它的情况你能说点什么吗?”
“事实上要说的相当多。首先,这是个优质乐器,专为职业音乐家精心制造的。”
“那么它不可能是业余音乐爱好者的了?”冈恩说,他想起了在塞福一号上乔迪诺的话。
“不。”沃格尔直截了当地说,“不可能。”
“你能确定制造的时间和地点吗?”皮特问。
“大致是十月或十一月。精确的年分是一九一一年。是一家很高级的极有名望的英国布西-霍克斯公司制造的。”
桑德克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敬意:“沃格尔先生,你干得真出色。老实说,我们连能不能弄清它是哪一国制造的都有怀疑,更不用说具体的制造商了。”
“我向你保证,这并非因为我个人有出色的调查能力。”汉格尔说,“你看,这把短号是赠送的礼品。”
“赠送的礼品吗?”
“是的。凡是需要极高手艺而又受到珍视的金属制品,上面往往刻着字,来纪念一件非同寻常的大事,或杰出的贡献。”
“制造枪的人也经常那么做。”皮特说。
“精工制造乐器的人也这样。拿这个短号来说吧,它是一家公司因功论赏,奖给一个职员的。赠送的日期、制造商、受奖职员及公司名称,都非常美观地刻在短号的喇叭口上。”
“你真能说出这是谁的短号吗?”冈恩问道,“刻着的字能看得出来吗?”
“啊,能看出。”沃格尔弯腰打开乐器盒,“喏,你自己看吧。”
他把短号放在桑德克的书桌上。三个人默默对它看了好久——亮晶晶的短号在窗外射进来的金色阳光下闪烁,短号看来是崭新的。全部都用软皮擦得雪亮,喇叭口和管子上的波纹跟刚刻出来的那天一样清楚。桑德克的目光由短号移到沃格尔身上,怀疑地杨起眉毛。
“沃格尔失生,我想你也许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我不喜欢开玩笑。”
“我承认。”沃格尔立刻反驳道,“我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可我体会到这是非常振奋人心的时刻。请相信我,海军上将,这次不是开玩笑。为了修复你们找到的这把短号,我差不多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他把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扔在书桌上:“这是我的报告,包括照片和修复过程中每一步骤的观察纪录。还有几个信封,里面装着清除下来的各种淤泥、沉积物和我换上的零件。我一点都没有遗漏。”
“向你道歉。”桑德克说,“可是真难相信,我桌上的乐器就是昨天给你送去为那一把。”桑德克停顿一下,和皮特对看了一眼:“你明白吗,我们……”
“……原以为短号留在海底里已经很久了。”沃格尔替他说完了这句话,“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海军上将。我也必须承认,居然能把它整旧如新,这也使我感到奇怪。我处理过的乐器当中,有许多只在盐水里泡了三五年,情况就比它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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