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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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世凰-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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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崇光见到慕惊年从府库出来时蓬头垢面,连一双极好看的眸子都布满了血丝,与风流俊美的慕棋侍出入极大,李崇光眉头一皱,二话不说就把慕惊年赶去洗漱了一番,让后也不管慕惊年愿不愿意就把他拉去龙鼓街,坐在了这间铺子。

    郑老四的油条铺生意今天生意极好,许多像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公主都带着仆从家奴上街游玩之后在他的铺子歇脚小点,郑老四忙碌之余隐隐约约听见那些少爷们的谈论,大致是今年大隋迎来了一场大丰收,约莫着能顶上前两年的总和。郑老四咧开嘴,大门牙还掉了一半,听着这世道越来越好,郑老四是打心眼儿里高兴,这辈子能当大隋的子民,嘿嘿,值了。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街上行人开始散去,郑老四见没啥生意,就打算收拾收拾关门歇业了,今天生意不错,有几个阔气的公子哥儿还随手打赏了他几块分量不小的碎银子,够他晚上跟婆娘打一壶小酒小酌几杯,这日子啊,总是一天天过得更好的。

    就在郑老四准备收拾碗筷时,街边走来两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左手边那个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公子拉着一个俊美异常的少年走来,那个公子哥儿一边使劲拉着一边朝他喊:“老板,汤汁油条还有剩的吗,我们哥儿俩就好你这口呢,你别他娘的跟爷说你卖完了啊。。”

    郑老四咧开大嘴,心中止不住地涌起一阵自豪,你瞅瞅,俺郑老四的手艺那还真不是吹的呢,他双手拢在嘴边大喊道:“公子啊,铺子正好还有呢,油条俺可以给你现炸。”

    李崇光扭头骂道:“行啦,都在府库带了三四天了,真要是能在书里找到破镜之法,曹波平让你来王府作甚,明儿就是十五了,你着甚急。”

    慕惊年不情不愿地随着李崇光向前走去,心中还惦记着那些未曾翻阅的典籍。

    李崇光拉着慕惊年大大咧咧坐下,朝郑老四笑道:“老板,赶紧的,这一天闲逛下来腿脚酸麻得很,可就念着你这碗龙骨汤呢,看样子我哥俩再晚来一步可就吃不着啦?”

    郑老四手脚麻利地搓面切块,粗糙的双手在案板上翻飞,一边忙碌一边笑道:“蒙公子厚爱,今天铺子生意不知道为啥好的离谱,收的银子比寻常足足多了四五成,俺就寻思着早点收了铺子,回家找婆娘暖床去。”

    李崇光哈哈大笑,指着郑老四笑骂道:“爷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本来打赏的十两银子可就剩八两了啊。”

    郑老四看着这不像兄弟的哥俩,与早些见到那些倨傲的公子哥不同,也就随意了一些,笑呵呵回道:“打不打赏,赏多少那都是公子的善心,俺可不敢奢求。只不过这汤钱可不能少了去。”

    李崇光随手丢去一块整银,笑骂道:“爷能少了你的钱?赶紧的,快他娘的饿疯了。”

    郑老四端着一个粗木盘子稳健地走来,“公子骨汤油条来咯。。”

    慕惊年被香气四溢的骨汤瞬间拉回了心神,在府库两天余未进水米的他瞬间食指大动,抓起金黄松脆的油条狠狠啃了一口,拿起调羹盛汤嘬了一口,只觉荤香猛然沿咽喉一路冲荡在五脏六腑,一时间整个人被鲜香浓郁的汤汁唤醒了一般,舒服畅快至极。

    李崇光不紧不慢地撕开油条,刚捞出来的油条酥脆喷香,发出吱吱的断裂声,接着骨汤一口一口就着,惬意至极。

    看着慕惊年狼吞虎咽的样子,李崇光一时思绪飘荡。

    郑老四见慕惊年吃得这般酣畅,笑了笑,转身洗刷锅碗,哼着老家淮阴小调。

    “多年离乡未还家呀,家中小娘望穿门呐,哎儿喂,不知高堂体身健呐,浪儿不孝未能养呐喂…”

    黄昏下,慕惊年低着头颤抖着肩,将泪水与骨汤一并喝下,李崇光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血红色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多少游子思故乡,未能膝前伴高堂。

第34章 进城() 
十月十五,皓月当空,清辉满天。

    未央湖有一聚贤楼,乃是二十年前皇帝陛下下旨为科举举子而建,高十余丈,通体呈四方阁楼形状,飞檐弯角翘起,上雕有飞鹤大鼋,楼阁以十八根南疆巨木为梁柱,共七层,呈宝塔状,阁楼尖尖顶,每层中空不设墙,只有花梨围栏,从每一层放眼望去皆可窥望未央湖景致,每上一层视野越发开阔,到了聚贤阁七层,凭栏而立远眺,偌大未央湖有半许能纳入眼中,湖光月色青开白,沉金流银起微澜,山色湖色月色,只站在此地已让人心神激荡,豪气万丈,那千万人潮水般跪拜于脚下,万里河山尽在手中时又是怎样光景,可以这种万人之上的绝巅风景除了皇帝怕是没有再能体会。

    夜幕降临时,这个临淄城却在一瞬间活了起来,数万百姓与天下各处赶来的武人汇聚于此,前者倒是兴致高涨,这等盛宴三年才能看到一次,可不得使劲凑热闹?后者心情可就要复杂许多,在这等天下瞩目的盛宴中若是能够一战成名日后锦绣前程无忧,若是输了也不打紧,可若是败得一塌糊涂日后行走江湖少不了刺人言语,脸面折损倒在其次,最怕道心受挫日后修为不得寸近都是好的,境界一泻千里再正常不过,故而江湖比武都有不成文的规矩,若非死仇若是折辱过甚,必定会遭受非议。

    剑南官道上一支阵势庞大,威严至极的依仗正在缓缓前进,为首大将身披金黄雁翎甲,头戴冲天冠,手执银白长枪,面容极威武,胯下重型白马,整个人如天将临凡,雄壮至极。身后军伍依仗皆神情肃穆,有一大一小金黄车辇,大的以汉白玉为车壁,雕龙画凤,华美尊贵,小的则以示顶帐绣百鸟朝拜图,活灵活现,显然出自大家之手。

    大隋能够以这般规格出行的除了皇帝陛下当然别无分号,从京城按寻常车马脚力只需五天,皇室马匹皆是蓟北道进贡的雄俊大马,皇帝车辇只花了三天便抵达剑南,此时临淄城主门大开,剑南道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皆垂手静候圣驾,官员身后有州军持枪挡出一条街道,街道两边密密麻麻前来观礼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往前凑,都想瞻仰圣容,一睹皇帝陛下的风采。

    剑南道巡察使巡察使李方正站在为首位置,正满四十的他身体健壮,正值巅峰,又称为王朝最炙手可热的封疆大吏,堪称人生得意之时,但他为人素来低调,从未听闻有以权谋私,仗势欺人的行径,朝野上下风评极佳。

    李方正身后站着剑南道四州刺史,別驾,皆翘首以望,梁州刺史胡英偷偷瞥了一眼巡察使大人,没有发现任何表情,巍峨如山,心中暗自称道,当官的有三种,最上等的无非是明都省左中书那种有经天纬地,匡扶社稷的大才,能够治大国如烹小鲜;这此一等的便是李巡察使这般执掌一方,造福一方,同时又光耀门楣,取信陛下的封疆大吏,有本事,可以贪,却又屹立官场。第三等的可就是有小才却大贪的腐官,经营钻研,勾结朋党,不被监察司顶上还好,若是闹得民怨沸腾,必定殃及全家,不得善终。

    胡英深吸口气,眼神炽热。

    车帐缓缓前进,在距离城门二十余步时金甲武将停下脚步。

    车辇旁一位中年太监张口喊道:“皇帝陛下驾到…”

    声音尖锐却不刺耳,剑南道巡察使李方正重重地扫扫双袖,毫不犹豫地双膝着地,额头与地面仅仅有一丝头发的距离,李方正甚至都能闻到泥土的气息。

    前来观礼的所有大隋官员也一同行跪拜大礼,城中主干道边上的百姓隐隐约约见不着圣驾,可这一声皇帝驾到可就是听得真真切切了,当即数万百姓全部跪下,人头攒动看上去如潮水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雕龙白玉车辇的帘子渐渐掀开,一个身材高大的儒雅尊贵男子走出车厢,他身穿明黄色烫金龙袍,龙袍上细小纹龙不计其数,九条神色各不相同的天龙翻滚腾空,尊贵华美;左右两肩绣有日月,寓意天下日月,一肩担之;头戴玉冠,以玉簪束发。

    正是大隋皇帝李崇明,年岁将近五旬却依然两鬓乌黑,似乎正在春秋鼎盛之时,面相端正堂堂,隐隐可见当年风采。

    长公主李唯归同样身着苏锦长袍,数以百计的江南织女耗时两年才完成这件极废人力物力的“天织流羽”女袍,月光洒落长袍上清辉越荡,华美异常,加上她原本倾城倾国之貌,更显举世无双。

    皇帝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轻笑道:“年纪也不小了,用不着动不动就下跪,起来吧。”

    自然是对剑南道巡察使李方正说的,李方正再叩首朗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身后一众跪伏官员同样山呼万岁,有些年轻官员甚至声音颤抖,显然是第一次能够得见圣颜,心中激动万分。

    皇帝眯眯眼,朗声道:“众卿平身。”

    李方正这才站起身来,站在皇帝身后半个位置,其余官员也尽皆起身,连灰尘都忘了派去,只顾着偷偷摸摸瞥圣上一眼,这圣颜可不是说见就见的,就是贵为京官,金銮殿上别不能跟个愣头青似的盯着圣上猛瞧,这叫避尊颜。

    皇帝看着这个自己的肱股重臣,开口问道:“那些举子可曾安置好?”皇帝声音醇厚有力,听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李方正毕恭毕敬道:“回禀陛下,皆在临淄城学士馆落脚,一切皆安排妥当。”

    皇帝轻笑着勾搭上李方正的脖子,轻声问道:“文人士子自诩风流,这些天李大人有无安排歌姬舞女在学士馆助兴?有一说一,朕好奇得紧。”

    李方正倒也磊落,被皇帝勾住脖子也不故作慌张,轻声答道:“陛下,臣可没有那个胆子安排这些事,只不过那些举子有无耐不住寂寞去勾栏青楼可就不清楚。”

    皇帝哈哈大笑,拂袖进城,李方正面不改色,回头请示长公主殿下是否随行,李唯归一直冷眼旁观,直到看见李方正扭头恭敬的眼神,神色这才稍缓,缓步跟在皇帝身后。

    剑南道官员在看到皇帝陛下随意地勾住巡察使大人时心中那叫一个羡慕崇敬啊,寻常官员被皇帝随意提起那便能得意好些年月,若是金口一开赞赏几字,那比什么风评都来的令人信服,像巡察使大人这般与圣上如此亲近,那就是天大荣幸,祖坟上冒了浓浓青烟呐。

    皇帝进城,见密密麻麻的百姓跪伏在街边,朗声道:“大隋的子民,平身…”

    “谢过陛下…”“皇帝陛下是个好人呐…”…

    众生百态百声,声音倒是洪亮得没话讲,倒是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驳杂难明,反倒刺耳。

    皇帝也不以为意,温和笑着应下。

    百姓就觉得皇帝陛下是个顶天的好人。

    百姓们偷摸着瞅着皇帝陛下圣颜,这身袍子可当真是顶了天好看,这料子,这光泽,大概得有个四五千银子才能买下来吧,真是气派。

    这便是草根百姓与宦海沉浮已久的官员不同之处,为官者总想着如何能将身上的补子素锦换苏锦,何日才能鹭鸶变云鹤,何日能将孔雀成锦鸡,甚至大逆不道之人敢想着如何一日黄袍加身,穿上那袭九五之尊的明黄龙袍。

    而底层的市井百姓们心思反倒简单的可爱,甚至有趣闻言,一群老农在猜测皇帝陛下每天吃什么,答案是那肯定顿顿都有猪头肉跟肘子,这才叫富贵人家的气派!此言一出,令人啼笑皆非,可其中深藏心酸又有谁知,在那些个百姓眼中,顿顿有猪头肉与肘子自然是想象之中最好的日子了,可那些嘲讽老农的人又怎知农家生活是如何寒苦,如何与天争食。

    皇帝扭过头问道:“听说蛮族那小子与完颜亮的侄子吵了在这吵了一架?”

    李方正脸色怪异道:“是慕棋侍拿刀指着拓跋锋臭骂一顿,让他滚回家玩桃花。”

    皇帝陛下一愣,随即开怀大笑。

    周遭官员与百姓不明所以。

    皇帝轻声道:“年少不轻狂,不知天地高广,我倒是有些羡慕。”

    与李方正一同行走,皇帝有意无意地不再自称朕。

    李方正会心一笑道:“陛下可记得当年蓟北道的荒唐事?”

    皇帝扯了扯嘴角,大袖一挥,命侍卫牵过两匹马来,翻身跨马,动作分明娴熟的很,对街两边百姓朗声道:“朕当年有闻,三两农家老农在议论朕每日吃食,说是顿顿猪头肉肘子,今日临淄城内百姓按户籍向州道可索要这两样,银子由你们巡察使出,天下承平,终有一日朕会让大隋所有的子民都是吃上这两样。”

    百姓们哈哈大笑,原来皇帝陛下这知道这些市井传闻呐,倒是剑南道州道的官员惴惴不安,生怕皇帝话里有话,责备他们治理不力,有不佳风评入了圣听。

    皇帝纵马扬鞭,与李方正两人直奔未央湖。

    天底下可能再也没有这样随意任性的君主,皇帝十八岁时与李方正两人竟然私自领兵八千直捣北胡北固州,以八千重骑打败两万轻骑,北胡王庭之主震怒,二十万虎狼之师围剿这支胆大包天的大隋重骑,还是太子的皇帝身陷重围,却依旧谈笑风生,纵马阵前大笑:“本宫死在此处,只怕尔等社稷覆灭,国将不存。”

    北胡王主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没敢痛下杀手。

    数十年风吹雨打去,世人只知大隋国主行事荒诞不羁,却不知大隋能屹立天下,兵锋所向,无不战栗胆寒的缘故,朕能容许明德堂只手遮天,能容许举子恃宠而骄,能容许将种子弟胡作非为,无非不过,朕的手里乃是泱泱大隋。

    很多人都不知道,先皇与当今皇帝的一番隐秘谈话,先皇问的是,若是东越北胡两国来犯,你当如何?皇帝陛下直言,打就是了,从那日起,李崇明便成了东宫太子。

    我大隋,举世无双,久诶。

第35章 此夜未央() 
中榜举子三百人早已在聚贤楼旁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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