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炜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小嘴开合间奶声奶气地吐出了“爹爹”两个字。与前面两声相比,这一声叫得要清晰不少。
祐樘不禁欣然一笑,又将小儿子往上托了托,赞道:“炜儿学得好快。”
漪乔暗暗撇撇嘴,暗道明明是她照看孩子的时候比较多,三个孩子居然都是叫“爹爹”叫得最顺嘴。难道他的孩子缘比她的还好?不对,一定是因为“爹爹”比“母后”好发音!要是换成叫“妈妈”,就不会这样了……
荣荣拍手笑道:“弟弟会说话了就能陪我玩啦!”
朱厚照将《千字文》拿到背后,正极力引导弟弟喊他“哥哥”,听到妹妹的话,回头道:“还有哥哥呢。”
“太子哥哥太忙,”荣荣嘻嘻一笑,“母后说,哥哥明年就……嗯……行冠礼啦,会更忙。”
朱厚照被妹妹戳中郁闷处,顿时小脸一垮,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家爹爹:“爹爹,儿子能不能晚些再行冠礼……”
“不行,”漪乔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原本礼部三月时就拟好了冠礼仪注,母后和你父皇觉着你年纪尚小今年太早了,这才拖到了明年。已经拖了一年,不能再拖了。”
朱厚照瞧着母后逐渐严肃下来的脸色,沮丧地低下头:“那出阁讲学也是明年么?”
祐樘转眸看了漪乔一眼,对儿子微笑道:“你母后说得没错,冠礼不能再拖了,明年开春先行了冠礼再说。至于出阁讲学,这是要慎而重之的大事,可以暂且搁着。这两三年间,爹爹先给你仔细物色几个先生。”
这话的弦外音便是,冠礼之后不会立刻安排出阁讲学,你还能再松泛两三年。
朱厚照即刻便明白过来,兴奋得手舞足蹈,顿时感到自家爹爹更加可亲了几分。
漪乔轻轻叹息一声,心道母后可也没说让你明年就出阁讲学啊,好人都让你爹爹做了……
出阁讲学就是开始接受正规正式的教育,相当于现代孩子的入学。但眼下朱厚照都不满四周岁,放在现代不过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再过两三年再入学倒是正好。
事实上,假使祐樘明年就安排出阁讲学,漪乔一定会站出来反对。虽然儿子聪颖异常,虽然她急切地想让这个孩子将来步上正轨,但却不能扼杀他的童年。
矫枉过正更可怕。或许祐樘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她复又看向祐樘怀里的小儿子。
炜儿比照儿小三岁,再过四五年也要行冠礼、出阁讲学了。三个孩子都很懂事,彼此也都甚为亲厚。生在皇室,或许这便够了。
她忽然又想起昨日的不愉快,面色微微沉下。
他真的不说么?
书院也要到明年才能去,不知道他为何会谨慎至此。
漪乔觉得有些头疼,更加不想理会他。
就这样过了两日。这日晚膳后,漪乔正翻看着尚宫局两位尚宫呈上来的账册,见尔岚端着一盏茶进来,杵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问她何事。
“娘娘,您今晚还就寝在……”
漪乔会意,挑眉道:“陛下传了什么口谕么?”
尔岚犹豫着道:“这倒没有。”
漪乔放心道:“那就还照着前两晚安排。”
尔岚将托盘放下,脸色发苦,迟疑道:“娘娘,恕奴婢多言,您可莫要和陛下赌气。这宫里头多少双眼睛盯着想钻空子呢,您就不怕……”
尔岚的话很隐晦,但漪乔还是即刻就想到了她指的是什么。她合上一本账册,片刻后道:“过几日再说吧,反正有身子不便的由头撑着。”
“都怨奴婢,若非奴婢跟娘娘说了……”
漪乔想到昨日的细节,打断道:“陛下或许根本不在乎被撞见,不然你以为昨日为何能那样轻易地寻到圣驾所在?”
他似乎真的是有恃无恐,吃定了她,吃定她可以被敷衍过去,像以往一样不去刨根问底。
尔岚观察着皇后的神色,硬着头皮道:“兴许是个误会……想来陛下应当是觉着瞒娘娘不住,这才没教人拦着娘娘。陛下待娘娘一向如珠如宝,怎会舍得让娘娘动气……”
漪乔抬手示意尔岚噤声:“有些事你并不知情,这是本宫和陛下之间的事。你退下吧。”
她见尔岚并不动,只是顶着一张苦瓜脸似乎在犹豫什么。漪乔问道:“还有事?”
“启禀娘娘,”尔岚斟酌了一下,“陛下方才下了中旨,召崇王入京。”
漪乔愣了愣,惊讶道:“此话当真?”
中旨是指不经内阁和六部,直接由内廷发出的敕谕,是皇帝发出的强制性指令。
“奴婢不敢妄言。”
漪乔奇道:“陛下竟要强行召崇王来,这是怎么了?”
“听闻陛下前两日去清宁宫时,太皇太后又和陛下提起了崇王入京一事。”
“太皇太后那边闹得很凶么?”
“好似也没有。”
“那就怪了。前几次都那样过去了,陛下这回怎么这样较真儿?”
藩王入京有多大的牵连,他是最清楚的,当时还和她讲了好大一通。纵使是老太太再次提起,他再斡旋一下就是了,为何要直接颁中旨呢。
尔岚察言观色,试探道:“娘娘,奴婢听李公公说,陛下从昨晚便心绪欠佳。方才正批着奏章,忽然就脸色阴沉地传下了那道中旨,会不会是因为……”
“因为本宫?”漪乔笑了笑,“陛下做事会那样儿戏?”
“这个……不好说啊,”尔岚继续劝道,“娘娘,您真就打算和陛下这么一直耗着?要不,您去问问陛下为何突然颁中旨,亦或者去劝劝陛……”
“尔岚,”漪乔一挑眉,“你方才口中的‘李公公’指的是李广吧?”
尔岚一怔,答道:“是的。”
“所以是陛下授意你来和本宫说这番话的?”
尔岚连忙否认道:“不是不是!不是陛下。”
漪乔一脸不信,笑道:“真的不是?”
尔岚心里叫苦不迭,暗道就算真是那也不能说啊!
方才李广把她叫至无人处和她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她心里大致能猜到陛下已经知道是她告诉皇后西苑的事,这是暗示她将功补过的。只是不知李广此举是他自己想讨好陛下,还是陛下授意的。
漪乔见尔岚一口咬定是她自己要来劝说的,也问不出什么,没有再为难她。
漪乔用手指轻敲桌面,自语道:“居然直接颁了中旨……我看你怎么收场。”
翌日,也即七月二十,一个消息迅速传开——太皇太后以年事已高之由召崇王朱见泽入京,陛下这回没有再与朝臣商议,直接下中旨命驰敕召之。
一时间,举朝哗然。
德高望重的大学士徐溥等人首先上奏劝谏,苦口婆心地劝说陛下收回成命,痛陈藩王入京之例开启的弊害。见陛下不为所动,礼部尚书倪岳等人连同府部科道等官紧接着联名上奏,从生民疾苦和慎守封疆入手,更为详尽地补充了徐溥等人的奏陈。
脑汁绞尽,墨汁耗干,雪片一样的奏疏递上去,陛下终于给了批复:卿等言是,但圣祖母之意朕虽重违,业已召之矣。
众臣倒抽一口凉气:合着都白说了。
陛下不允,那么豁出命也要死谏到底。
六科给事中与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这几日终于找到了统一的着力点,跟打了鸡血一样。他们的职责便是监察百官甚至是皇帝的言行,最擅长的便是喷口水,弹劾的奏章洋洋洒洒几千字挥笔立就。
因为受到自己夫君陶染,漪乔深知这些御史和给事中们有多凶残。他们虽然官位不高,但权力大胆子也大,一有风吹草动就上奏弹劾。她完全能想象得出,这几日他的御案案头堆了多少劝谏的奏章。一想到他这几日都对着山峦一样的奏疏,她就有些暗爽。
由于崇王入京之事,朝堂内外掀起轩然大波。李广瞧着万岁爷这几日脸色都不太好,愈加小心地伺候着。但他觉得陛下龙颜不悦更多的是因为皇后的事,没准儿颁下中旨这件事就和皇后有关。这些天送去的奏章但凡是劝说收回成命的,陛下只瞥一眼就扔到了一边。
他见陛下又将一封奏章扔到了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赶忙将头埋得更低。
正在此时,门外内侍通禀说锦衣卫指挥使求见。
李广知道牟斌这么晚来面圣怕是有什么要事,还不等万岁爷下令,就很是识趣地领着一班长随退下了。
牟斌进来行了礼后,将一份信笺呈上:“主上,这是张道长让属下交给您的。”
祐樘翻看奏章的动作一顿,心里猜到是何事,接过来打开一看,面色有些凝重地问道:“张道长还说了什么?”
牟斌略想了想,答道:“回主上,别无他言。”
“张道长现在何处?”
“已经回了道观。”
祐樘脱口道:“去上清宫神药观。”
牟斌有些吃惊:“主上要现在……”
祐樘已经站起了身:“夜色深浓正好秘密行事。”
由于并未搬出乾清宫,也不好做得太招摇,漪乔这几日都还照常和祐樘一起用膳,用完膳又去各司其职。但是这日午膳时却久久不见他来,漪乔等了一会儿,正欲差人问问,忽见叶蓁疾步走进来,行礼道:“娘娘,陛下身边的长随来传话说,陛下龙体抱恙,让娘娘先行用膳。”
第一百六二章 你不要乱来()
本文晋…江…文…学…城独家连载,谢绝任何形式的转载!
肃冷的寒风呼啸着掠过苍凉的大地,萋萋荒草随之剧烈摇摆,和着风的呜咽发出簌簌的声响。如被浸了浓墨的苍穹低低地倾压下来,笼罩在一片萧索之中,更加重了这寒冬里那种令人透不过气来的氛围。而这份凝重与压抑,也愈发地突显出荒野中这场厮杀的凛然肃冷之气。“幻影,你先突围,快点带着主上走!”幻夜对着身旁一道快速腾挪的暗银色身影低吼道。那道身影手起刀落,利落地斩下一个士兵的头颅,而后一路斩杀,闪身来到幻夜身边,一面抵挡敌人的进攻,一面趁着打斗的间隙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你以为我不想吗?只是现下他们人多势众,增援又尚未赶到。而且眼下主上又受了伤,想要突围杀出一条血路来实在不是一件易事。”“什么?!主上受伤了?你这影卫是怎么当的?!”“如今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一身暗银色劲装的幻影紧锁着冷峻的眉头,满是懊恼的脸上蒙了一层慑人的寒霜,“眼下最紧要的,是在爝火骑的增援到来前,护得主上的周全,切不可再出什么纰漏。”“这我自然明白,”幻夜侧身闪过一个士兵的偷袭,又顺势挥出一剑,脸色冷沉了几分,“你快回到主上那里去,幻字组的那几大高手虽然身手了得,但此刻也恐寡不敌众。”“那你自己小心。”幻影抬手一个横扫,竭力撕开一个缺口向着另一侧腾跃而去。而在他转身之际,隐约听到幻夜低叹了一声“真是越来越不懂主上了”。他的眉头不由又皱紧几分。的确,他也搞不懂主上此次的用意何在。主上的想法,他也越发得猜不透了。幻影一路砍倒了一片又一片蝗虫一样涌上来的士兵,终于腾挪至战阵西北角的一隅。那里的战况尤为激烈。到处都是喷散的血雾,到处都是残缺的断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戾气逼人的刀剑在残月的冷光下泛着森然的寒意,发出说奈嗣谡飧鏊坪趺挥芯⊥返亩估镆”埂m竟堑暮绶杩竦乃僚埃丛趺匆惭诟遣涣艘焕烁吖焕说牟医猩3善氖勘伦×艘蝗汉谝旅擅嫒耍ソコ氏殖龊衔е啤2⑶遥共欢嫌懈嗟氖勘彼谎可侠础D侨汉谝氯嗽蛴幸馐兜匚С梢桓霰;とΓ怯捎诘腥巳耸诙啵蕉哉蠹浼ち遥歉鋈ψ泳捅涞糜行┧缮ⅰR桓錾倌瓯换ぴ谀歉錾⑷δ凇K乓簧硐庾乓堪滴频拇亢谏剐幸拢词敲挥腥缙渌艘话忝擅妗2还捎谝股璋担拿嫒菀谄渲校谷丝吹貌环置鳌I倌晔种匆槐そ#さ纳碛坝我朴诜茁业恼秸笾小K矸ü钰芏啾洌惺矫骺炖洌J圃俗洌尤饔腥缧性屏魉话愫ǔ┝芾臁2还羰亲邢缚矗突岱⑾炙亩髁鞒┲信级嵯月冻鲆凰柯韵圆蛔匀坏某僦停稣械牧Φ酪膊蝗绾魏堇靼缘溃医ソビ刑辶Σ恢У募O蟆V皇怯捎谒稣猩褡迹鍪旨剑恳换用恳豁蕉寄苷械惺秩砝撸蛟凇捌叽纭鄙希医枇Υ蛄Γ牧讲ηЫ铮宰钚〉牧α克鸷氖┱钩鲎畲蟮耐Γ约词顾讶患诵槿酰皇卑肟袒共恢劣谟惺裁次侍狻T洞σ凰跎难劬φ艚舳⒆耪饫铩D悄抗馊缍旧咭话阋醢岛堇鳎勾乓还稍苟镜姆吲筒桓省0樽乓徽笫妊睦湫Γ蝗阂构硪话愕乃朗抠亢鲋浯雍隰q魆的密林里窜出,如饿狼一样全数向着少年的方向扑去。他们的手中寒光森然,在深暗的夜色里,发出幽幽的蓝光,分明是一把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原本多对付几个半路杀出的死士,于少年来说并非什么难事。但这些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杀人工具,根本不知疼痛一样,只知道一味地扑上来拼命。而眼下他的体力虚耗过多,又加之身上本就有伤,实在是很难全身而退。一时间,情势危急。而另一边,黑衣蒙面人被更多的死士缠住。而且这些死士开始有意识地将战阵往外圈拖动,刻意冲散少年周围的保护屏障。少年的额头上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容色越发苍白。回剑,旋身,横扫,辟斩,即便是到了脱力的边缘,他仍然冷静而从容地强令自己作出一系列动作,计算着回击的角度和力道,在一众的饿狼猛虎之中果断决杀。幻影这里亦是分|身乏术。他眼看着情势越发得不妙,心中如油煎一样焦灼不已。突然,一阵异动传来,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主上——!”幻影听到了自己骇然的声音如是喊道。一柄狰狞着森森蓝光的匕首刺中了少年的右胸口处。幻影心中大骇,疯狂地一路砍杀,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少年身边,抬手一剑就将伤了少年的死士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