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宁一口气跑到五里之外,卫振廷也不马虎的跟了上来,看到她在树林中停了下来,问道:“你是谁?”
晏长宁摘下面巾,说:“是我。”
卫振廷定睛一看,试探性的问道:“长宁?”她的模样比起两年前,有了一些变化。
“今天引你出来,是我有话对你说,不管你认为我胡说也好,疯魔也罢,但你一定要听我仔细把话说完。”
卫振廷见她深色凝重,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要说。
晏长宁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我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了。上一世,在十一年之内,邺国会被秦楚两国灭亡,而你,也会在五年之内战死沙场。邺国皇室的男人,会被斩杀殆尽,女人则成为楚国的奴隶。”
卫振廷听她说了一句话,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真的是晏长宁?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有死而复生这回事?邺国被秦楚两国灭国又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的确如此。我经历的上一世,就像一个噩梦。”晏长宁喃喃说道,她将自己前世的经历,发生的所有事一件不落的说给卫振廷听,除了他的真实身份。
一开始卫振廷并不相信,还以为她在胡言乱语,但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不觉信了几分。“为什么告诉我一个人?告诉皇上不是更好?”他惊讶晏长宁对他一个人说这件事。
晏长宁郑重说道:“因为我要所有的荣耀都由你来得,你有军功在身,以后在九龙城会容易很多。益州一战,五大家族都折了最优秀的后辈。现在邺国唯一出色的将领是你。而皇上一直器重你,你的作战方略和计划,皇上和卫家人一定会听。从小到大我只见过皇上数面,他只当我是小孩子,我说的话他不会相信。”
上辈子,在宴承德被斩之前,他将卫振廷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她。原来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并没死,在宴承德的贴身太监应祥出宫准备埋了卫振廷时,突然听到婴儿的哭声,就将他送到卫家。而宴承德为了保护这个儿子,将他交给卫沧抚养。
宴长宁私心希望卫振廷在恢复身份后,在夺嫡之时能多一些筹码。现在战事纷乱,卫振廷有能力扭转邺国的局势。在九龙城所有世家子弟中,他是最耀眼、最有前途的一个,比起英年早逝的卫风,卫振廷毫不逊色。而且晏承德信任他,早已将邺国最彪悍的地下军队——血影卫交给他掌管。
“长宁,你确定,你没有胡说?”卫振廷仍不相信,虽说鬼神之事一直有,但不过是皇室统治百姓的手段之一。并且,他从未见过鬼神之事应验,更别说起死回生。
晏长宁知道卫振廷谨慎,并不指望他会立刻接受自己说的话,“我知道你心有疑虑,但时间会证明一切,看看我说的那些事会不会成真。明晚子时,楚国会派杀手来刺杀你,你会躲过,但你最得力的下属卫延会因保护你而死。后日你便会出征,在仓山谷地会遇到伏击,而你们所押运的粮草会被内奸投毒,最终不战而败,而你也会被问罪,虽无性命之忧,但会有牢狱之灾。”
在卫振廷眼中,晏长宁从小调皮贪玩,但她从不说谎,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一猜便中。如果说从前的她天真无忧没心没肺,那眼前的晏长宁就像饱经沧桑的老者,幽黑的双眼之下,涌动着仇恨的暗流,她的整个气场,与从前完全不同。
“我姑且相信你。”卫振廷保守的说了一句,“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楚国,杀孟玄和南宫羽,破坏秦楚结盟,顺便揭开莫擎天的真面目。”晏长宁坚定道。屠城的两个侩子手,她不会忘记。这一世,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送他们下地狱。
卫振廷了解晏长宁,她虽不是养在花房中的娇花,但也不是百炼成钢的利剑。“我知道你自幼习武,可打败江湖一流高手,但人心叵测,这世道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前往潭州太危险了。”
“我孤身在西域流浪了两年,又多活了一辈子,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这辈子是天赐给我的,我这一世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保住邺国,就算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除了这两件事,我别无所求。”晏长宁执着说道,她知道未来许多事,在江湖闯荡了那么多年,她有能力自保。
卫振廷未停止劝说,“你留在九龙城为皇上出谋划策也是可行的,不用以身犯险。我陪你去见皇上,有我在,你说的话他多多少少会听。”
“我留下只会引来祸患,更何况皇上认为我是灾星,绝不会听我的话。我说过上一世我出现之后,楚国来求亲,邺国不允许,结果给了楚国进攻的机会。卫振廷,我不想再被国人唾骂一次,更不想成为邺国的罪人。”晏长宁说,她忘不了上辈子的狼狈,更不想让莫擎天打邺国的借口变得更合情合理,她也必须去楚国找回失去的那段最关键的记忆。
“世人都说晏长宁为情而死,那这辈子就当我死了。不要把我回来的事告诉任何人,也不要把我重生的事告诉第三个人。”
卫振廷不解,事关邺国存亡,仅凭他一人之力无法扭转:“为什么?”
“我有我的打算。总之,我不会害你,更不会害邺国。”晏长不打算再说下去,“邺国的一切,就靠你了。”
卫振廷仍旧云里雾里,他不相信有如此荒诞之事。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好,我会派人护你周全。这是调动楚国和秦国血影卫的令牌,我会通知他们,秦楚两国的人随时听你调遣。”
“谢谢。”晏长宁犹豫一阵,还是接了令牌,“我一直有个疑问,楚国在攻打益州时,好似知道我军的每一步计划,连后来进攻剑门、昌州、龙西、潢水、甘林、金沙和云台也是一样。我怀疑军中有内奸,说不定朝堂之中也有莫擎天的人。”
晏长宁提醒了他,楚军在攻打益州时的确如此,将邺军压得毫无还手之力。“我会清查内奸之事,你放心。”
“邺国这边就交给你了,我走了。”晏长宁道别说。
卫振廷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晏长宁早已不见了踪影。他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趁着黑夜无人,慢慢走回卫府。晏长宁的出现和她说的每一句,都像做梦一样。她凭空消失了两年,又凭空出现,两年中,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真的重生了?刚才那个人真的是晏长宁?现在三国混战,她会不会是秦楚两国的奸细?
回到卫府,卫振廷一夜无眠,反复思量晏长宁说的每一句话。
晏长宁扮成到中原两国寻亲的孤儿,编了一套足以以假乱真的谎话。一路南行,听到不少消息。因莫擎天登基名不正言不顺,因此底下有许多人不服。对楚国国民来说,他们并不熟悉这位新帝,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他的母亲是先帝的宠妃,后在宫中暴卒。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在十岁时被送到南海休养,从此便没了消息。因此,前段时间莫擎天突然杀回潭州,夺得帝位让他们大感意外。
在此之前,楚国的太子是莫擎苍,他虽无美名,但身后有多个世家支持,不出意外,他就是楚国皇帝。但半路杀出个不受重视的莫擎天,打破世家之间的利益平衡,引来世家之间的恐慌。
邺国近几十年虽然没落,但到底是强盛了多年的大国,攻打起来并不容易。莫擎天登基不久,就和邺国硬碰硬,劳民伤财不说,还害得万千家庭妻离子散,弄得民间怨声载道。
先帝除了前太子和莫擎天之外,还有数十个皇子,他们大多不服莫擎天,私底下蠢蠢欲动,世家被打压,也开始联合有实力的皇子,准备逼宫。
第5章 潭州城内()
宴长宁凭借上辈子的记忆和卫振廷给的线索,联络到潭州城内的血影卫和细作。
“参见堂主。”来见晏长宁的血影卫纷纷抱拳单膝下跪行礼。
晏长宁同众影卫一样带着黑色面巾,面巾底下,还有一张人·皮面具。她现在的身份是西风堂的堂主天刹。目光扫过众人,其中有的是富商,有的是太监宫女,有的是平民百姓,有的是工人艺匠,有的是皇宫内卫,还有的则是楚国暗探。
“人都来齐了,很好。两年前,楚军势如破竹攻克我国蜀南和蜀中,拿下益州后坑杀我邺国二十万大军,屠戮我国十万百姓,这个仇邺国迟早会报。虽说楚国和邺国的仗打得火热,但楚国内部也不太平,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目前的局势加一把火。另外,我怀疑军中出了内奸,而你们之中,也有叛变的人。我给你们中的某一个,或几个人一次机会。若被我抓到了,只有死路一条。”
众绝影卫听到她如此说,忙表示自己的忠心:“属下誓死效忠邺国!”
“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如果真效忠邺国,就拿出你们的诚意来。你们在潭州各司其职,我安排的任务也不同。”宴长宁从他们面前走过,“你们接下来的目的很明确。现在楚国内部动乱,我们要做的就是添一把火。这是你们各自的任务,看完后,当着我的面烧了。”宴长宁给了他们每人一个黑色的弹丸,密信就装在里面。
绝影卫捏碎弹丸,抽出其中的纸条,迅速看了一遍后立刻烧了。
“你们可以回去了,孟玄已经带人过来了。”宴长宁说。
“是!”众人答道。
宴长宁安排好后离开潭州城,五日后才混在商队中重新出现。她是男装打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一头长发只用布条扎了个马尾,看上去十分落魄。但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像极了四月的暖阳。这辈子还来得及,她没有必要因为仇恨整日愁眉苦脸。笑容和美貌,是她最好的武器。
晏长宁此去潭州,除了杀孟玄和南宫羽,除掉莫擎天的左膀右臂之外,还要煽动世家和皇子们造反。楚国内部不稳,莫擎天便无暇顾及邺国。
风尘仆仆的赶到潭州,宴长宁在潭州城内闲逛。上辈子莫擎天镇压内乱毫不费劲,这辈子不能让他如此轻松才是,他灭了邺国,自己必须好好回报他才可以。
宴长宁用身上仅剩的三枚铜钱买了一个馒头,填饱肚子后开始找事做。客栈的老板见她可怜,人长得诚实,就让她留下做跑堂的伙计。白天她是不起眼的小二,晚上是指挥血影卫和各路势力谈判拼命的冷酷杀手。
几日下来,宴长宁在潭州的计划并不顺利。好几名血影卫被杀,密信被截胡,看来这批人当真有人被策反了。潭州最近在清查外来人口,但凡来历不明的,皆被抓进天牢拷问,宴长宁也进去了几次,幸亏瞒天过海的本事高明,谎话编得圆满,才被放了出来,但也是重点怀疑的对象。宴长宁回到客栈后,列出这批血影卫的名单,一一划出可疑之人。既然是双面间谍,就一定会漏出马脚。
上一世的此时她还在犍陀罗,对楚国这边的境况并不了解,回国之后上阵杀敌已是四年之后,此时只能从上辈子的记忆和零星传闻中找线索。无论前路如何,也要走下去。这家小客栈终究不是能待长久的地方,既然都被盯上了,那就去目标明确的地方。
近来潭州严查*,城内最繁华的怡春院和潇湘馆已被端,里面的妓·女全部被斩杀在菜市口,听说怡春院是莫擎天的皇弟莫凌风的产业,也是他打探消息搜集朝廷重臣罪证和机密消息之所。至于潇湘馆,则是秦国皇帝元胤的暗哨。
出了这事后,潭州城内的秦楼楚馆被迫整顿歇业,只有与皇室和敌国没任何牵扯的才能重新开业。艳月楼就是其中之一,它名义上是孟玄的产业,实则是莫擎天收集民间情报、监视朝中大臣的重要场所。
长公主曾经说过,她的外祖母是西域某小国的公主,国破家亡后逃到邺国寻求庇护,嫁给了戍边的将军卫確,生下她母亲卫妍光。后来卫確战死,她外祖母伤心过度也去了,临走之前她将妍光托付给卫家主母照顾。卫家是皇帝的人,与皇家走得极近,卫妍光因此认识宴承德,后来嫁给他做了王妃。
宴长宁的外祖母是高眉深目、脸部轮廓深的西域长相,卫妍光则融合了中原人和西域人的长相,面相柔和,却美艳绝伦,到宴长宁这一代,她已长得和汉人相差无几,她的长相融合了宴承德和卫妍光的所有优点。不过在她身上还能找到西域人的特征,身材高挑,皮肤白皙,脸部轮廓比一般女子深邃立体。因此宴长宁换上异域装束,化上浓妆,活脱脱的一个西域美人。她擅长面部伪装术,使得她面对楚军盘查能摆脱嫌疑。
宴长宁从小善舞,长公主纵容她,专门请了舞蹈行家来教她。后来她在天竺流浪两年,学了两年天竺舞,舞技更上一层楼,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重新开张的几家歌舞伎坊如今生意不景气,如今为了招揽生意使出浑身解数,她恰好可利用自己的优势混入其中。
艳月楼是潭州出了名的风月场所,里头的舞姬乐伎卖艺不卖身,艳月楼的姑娘登台之前经过严苛的训练,举止修养和大家闺秀相差无几。许多文人骚客愿去那里和才华出众的歌女对词,达官贵人也常出入观舞。如今里头的头牌舞伎,就是孟玄的相好。
她看过名单,有几名歌姬就潜伏在艳月楼中。那日来见她的血影卫中有十来个女子,虽未看到她们的脸,但她还是闻到了她们身上独有的脂粉香气。如果男人容易被名利收买的话,那女人更容易被男人的甜言蜜语拿下。
艳娘年轻时混迹各大风月场,什么人没见过?听到龟公说有个男子来聘舞师,忙叫人把他留下。她人机灵得很,一见宴长宁就觉不对。再细看之下,他虽然没穿耳洞,却没有喉结。虽是一副男装打扮,但却是难得一见的俊俏风流。更兼他长得高挑,身长腰细,眉清目秀的,一看就是个姑娘。艳娘这下来了兴致,这种自己送上门的尤物,岂有不要的道理?招手让龟公下去,问道:“那你都会些什么?”
“会吹笛子,会唱歌,会跳舞,天竺各种舞学了一些。”宴长宁言简意赅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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