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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季晨左右瞧瞧,从柜子里找出一方帕子给她,青筠如常般遮面,瞧她一眼道:“容貌之事,师父还未知道。我有机会会跟她说,为免他人误会,还是如常吧。”
叶季晨点点头,再想说什么,青筠已经推开房门走出去道:“我回去看看师父,如果无事自会去韩姐姐处。”身影一闪,只留一朵雪花,人已在天际遨游。
每次青筠离开,叶季晨心情都不怎么好。天色已经全暗下来,叶季晨家那几个小娃最近闲来无事也都比较乖,叶季晨念在管教少了,心有愧疚,大晚上还是去逐个看了一下师弟师妹,安慰了大家一番。
她解释要用功修行,天玲他们倒也谅解。几个人在屋里正谈话,叶季晨忽而听到外间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二半夜,这鸟叫的也实在有点烦人,除了翠羽那个呱噪的小丫头,叶季晨也想不出有谁了。
出门一瞧,果然是那青鸟在她房门前盘桓,叶季晨吩咐师弟师妹回屋修行,并把一些练好的仙丹分给大家,虽然技术指导上帮不了太多忙,但如今仙土培育的仙药可以喂大家多吃点。
翠羽飞了一阵,见没人了才落在她肩膀头。
叶季晨见她少有的乖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那个人醒了吗?”
翠羽先不言沐阳之事,在她耳边道:“沈修,主人她想请你过去一趟。”
这也有点太客气了,自从天竺山后,那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客气过了。叶季晨觉得有点不对:“真的有事吗?”
“我不便告之,此事主人会亲自说与你。”翠羽也有点神神秘秘。
叶季晨拿她无法,只能由她带路,一路御风前往结界处。夜里静悄悄的,明月照着山崖,结界在山崖下显得更加清幽。叶季晨种的花散发出淡淡的香气,翠羽领着她在木屋前落下,叶季晨远远就瞧见韩衣凝提着一盏灯等在门外。
“韩姐姐,怎么了?”叶季晨感觉气氛略显不对,左右也没有瞧见司马静楠。
韩衣凝见了她,叹口气道:“沐阳稍晚时候伤势刚刚好些了,他坚持要走。”
“怎么回事?”叶季晨越加担忧,难道是这人又打什么主意:“他是逃走了吗?我去抓他。”
韩衣凝摇摇头道:“那倒不必。”顿了顿,清秀的面容露出愁容道:“他毕竟是我族人,留在此地也并不合适,我让司马将他安顿到灵虚外的镇上。”
“到底他说了什么?”叶季晨放心不下。
韩衣凝叹口气,领着她进屋道:“我和静楠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静楠她并不想牵连你……”
“这有什么牵连不牵连,你若有事大可直说。”叶季晨道。
韩衣凝犹豫再三,翠羽在旁叽叽喳喳道:“此事关乎重大,若不告知沈修,也不并不合适,主人怕连累她,不如我来说好了。”
“到底什么事?”叶季晨真着急了。
翠羽化作人形,拉着叶季晨的衣袖待要开口,韩衣凝才呵斥一声,左右抉择之下才缓缓道:“此事关乎我族人命运,本不该将你牵连。但阴差阳错,你与我们有些缘分,我若要从此出去也只能求助与你,现下说与你知道,实属无奈之举。”顿了顿,眼底一丝为难道:“和我们推测的一样,沐大哥他盗人阳元,并非是为了一己修炼。他的仙骨退化,此生与修仙无缘,便是盗取了阳元也无法以内丹炼化。”
“那他如此是为了什么?”叶季晨早就怀疑。
韩衣凝听她问起,脸色越加差了,淡淡道:“沐大哥无法修仙,毫无自保能力,早年在族中被不少子弟欺负,我父亲因而教会他一种魔咒,使他可以以自身精血做交换驱使小鬼所化的纸傀儡,傀儡之术若要强大,则需要喂食鬼魂。鬼魂喜食人阳元,所以沐大哥为强化咒术才冒充妖魔取人阳元,但是他每次都控制不夺人性命……至于之前残忍杀死灵虚弟子的妖魔,则另有其人。”
“他为修术害人与妖魔何异?”叶季晨说出这话也自觉很尴尬,沐阳是韩衣凝的族人,韩衣凝心里必然是维护多些,但害人的事儿又是事实,只是听着似乎仍有内情道:“那杀人的妖魔又在哪儿?”
韩衣凝神情越说越为难道:“问题就在这里……”她讲完,从衣袖中掏出一物,昏暗的灯火中,她的纤纤玉手中托着一枚寸长的琉璃令牌,雕刻成羽毛形状,仔细看去流转着七彩光辉,每一处都栩栩如生:“这是沐大哥给我的,是我族圣物凤凰羽。它是盘古大神陨落后,鸿蒙时期众神诞生,天地间第一只凤凰的尾羽所化……是青鸟一族历代族长所持的祭祀之物,他所蕴含的灵力需要青鸟族中最纯净的血脉才能打开,可以给持有的青鸟像凤凰一样有一次涅槃的机会……”
叶季晨瞧着那枚令牌,疑惑越深道:“沐阳的事儿和凤凰羽有什么关系?”
攥着那枚令牌,韩衣凝忽而双目发红,隐隐有泪道:“沐大哥在人间流浪,他一直坚信我阿爸不会轻易陨落,他持有凤凰羽,只要还有一丝元神,毁灭之时有一丝元神也会重新聚合涅槃重生,只要凤凰羽仍未被毁灭,说明阿爸他仍然活着。”
她这番推理倒也没错,之所以她当时在战役之后没有报希望,便是凌绝山一战后,她从昏睡中醒来,没有发现任何凤凰羽的踪迹……凤凰羽若毁,则阿爸便是真的陨落了,如今重见凤凰羽,说明阿爸还活着。她得知此事如何不激动万分,便是再次叙述也落下眼泪道:“然而奇怪就在,凤凰羽并不是一直在沐大哥手中,沐大哥在人间游荡,不久之前路过灵虚山,发现有妖怪作乱,便是之前灵虚弟子被人生吞魂魄之事……沐大哥体质特殊也是妖魔垂涎的天然仙骨,那妖魔法力说高也并不高,沐大哥见他伤人,便以纸傀儡与他缠斗,终于将这个妖魔制服。”
叶季晨听完了感觉这个沐阳也不算太差:“他勇斗妖魔也不算太坏。”
翠羽急急叮咛道:“沐哥哥本来就是好人。”
韩衣凝不喜丫鬟嚷嚷道:“沐大哥他所做之事,虽有不对也有苦衷。”举起手中的令牌道:“大哥他之所以夺人阳元,皆是因为他无意之间在那妖魔身上发现了凤凰羽……”
“啊?”叶季晨一点也没想到:“妖怪怎么会有你族的圣物?”
“沐大哥也很疑惑。”韩衣凝言谈之中神情更加凝重道:“大哥几番拷问,那妖魔重伤之下吐露实情,他本是魔界魔王麾下一员小将,三百年前大战之时,魔族和妖族拼的你死我活,他在雪山中被夜叉一族打至重伤,醒来时在不远处发现了凤凰羽,他眼瞧魔族已经鸣鼓收兵,妖族伤亡惨重,却是人族众多修士赶来清扫战场……他想逃亡,但是仍被捉住,他被人族封印在天竺山,不久前因为裂缝的事逃跑重见天日。”
“既然凤凰羽没有毁,那么你阿爸应该也尚在人间才对。”叶季晨忽而也怀起希望。
韩衣凝至此摇摇头道:“问题就在这里,大战时候,羽族、毛族、鳞族等上古妖族皆尽陨落殆尽,余下我们几个零星存活的,都是因为雪崩被埋在深雪之下。醒来时外间如何皆以不曾知晓,带领族人迁徙的仙人也不知所踪。大战后半段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顿了顿,心口发疼道:“羽、毛、鳞族迁徙之事虽不是秘密,但为避妖魔袭击,何时迁徙,路途如何都是绝密。仙人不断在梦中指引各族族长,为保护大家安全,妖族都是分批分次缓慢迁徙,连人族也不易察觉。最后一次迁徙理应更加秘密,魔族不知为何发现……即便魔族和妖修大战,凌绝山远在数万里之外,人修何以在最后到达……”
叶季晨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韩衣凝叹息道:“我也不愿多做揣测,可沐大哥说,那妖魔临终之时,告知他,他亲眼见到人修在抓走妖魔的同时,也带走了当时重伤的妖修们,那其中就有刚刚涅槃,毫无反抗能力的羽族头领,我阿爸韩易风。”
……
“会不会弄错了?”叶季晨心里也没底,万一是人族起意浑水摸鱼,抓几个妖修当灵兽,炼丹之类也不是不无可能。
“沐阳哥哥向妖怪打探到阿爸他被封印在天竺山核心处的一处镇妖塔下……”韩衣凝落下泪来,对叶季晨道:“沐大哥自从知道此事,才想炼化纸傀儡,营救我父亲,也是他的师父。他虽莽撞,但也情非得已,念在并无人因此丧命,还望天枫你不再追究他过错。”
这也怪不了他……
“他的事暂不追究,可单凭妖魔的话,你阿爸的事,真伪一时不能辨别……”叶季晨遇到大事还是理智为主,先探她口风道:“韩姐姐意欲为何?”
韩衣凝倒也并非是冒失之人,看着她道:“真伪之事有待查证,现下我一时也没有特别好的方法,你我上次贸然打开一处封印已经惹下弥天大祸,若被妖魔戏弄贸然打开镇妖塔,亦不知里面是否有阿爸的身影,如果阿爸不再,镇妖塔下必然是比上次更强力的妖魔……此祸患,你我担当不起。”
“韩姐姐的意思是?”叶季晨放心些,毕竟如果韩衣凝执意要去解开封印,只怕很容易遇到危险。
“如果人族真的在三百年前到达过凌绝山,此事一定另有隐情。”韩衣凝强压着对父亲的思念,保持理智道:“阿爸若真的羁押在灵虚,想来灵虚中应该有人得知。静楠说灵虚的大小事务,在金峰宗百晓阁内都有记载,我们不如先从百晓阁内入手,查查史料,若有线索再说。”
叶季晨也只能点头。
第70章()
叶季晨在韩衣凝那里听了个惊天大秘密,但这秘密是真是假还是个问题。若真如那沐阳所说,人族居心叵测,坐山观虎斗捡便宜把存活的妖修都抓了炼丹也确实够阴险。这个事儿慢慢琢磨,越来越有阴谋色彩。叶季晨不敢妄下结论,只得告辞回家,单单答应那青鸟愿意和司马一道从长计议。
她飞回小峰,路过白云湖,在空中俯瞰良久,不知青筠回去之后怎么样了,想取看她又怕给她找麻烦,还是回家老实呆着等师妹来再和她商量对策。叶季晨一颗心七上八下不踏实,且说那日青筠趁夜色回竹林,也颇有些提心吊胆,一路飞的快了赶回家中,未及家门先以神念扫过,感应不到师父气息心中才踏实些。
她一日未归倒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有时候修行闭关在白云湖附近的洞天福地,入定深了十天半月没动静也是有的。但这一次毕竟是心中有鬼,回来迟了生恐师父察觉自身有异不好交代。
四下静悄悄一片,月在中天,竹影疏斜,她在院中落下身影,款款走了几步,那仙鹤便从一旁迈步走来,青筠与这俩个动物感情极深,受那心法限制,面无表情只随手摸那仙鹤脖颈,安抚它一日未见的情绪。
仙鹤扇动翅膀,对她似乎流露出关心,青筠淡淡道:“我没事,你和阿七也要好好的。”
那仙鹤极为灵智,点头应允一般,引颈鸣叫似是愉快答话。
青筠伸手示意它收声,低声道:“安静,夜里不要惊扰到师父,她正在闭关修养不可打扰。”
仙鹤再点点头,眼珠子转了几转算答应,青筠放了心,左右没瞧见鹿,倒是有点稀奇,平时她一回来,不论什么时候鹿都蹦跶的可欢,今天鹿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她寻了一眼,问那仙鹤道:“阿七在哪儿?跑出去了吗?”
那仙鹤摇摇头,青筠微微皱眉,心中只道那鹿也太淘气了,那仙鹤又伸出翅膀对着庭院的书房处,那书房中灯火摇晃,隐隐可见鹿的影子。青筠每每不喜欢那鹿到处乱钻,它会啃咬一切看见的能吃的,书房放着两盆兰花,卧室的已经被吃了,书房的估计也遭殃了。
抱着一点担忧,青筠推了书房的竹门,对那鹿道:“阿七,快出来,你又想吃我的兰花吗?”
一开门,惊的差点变了脸色。那鹿好端端在房中卧着,竹地板的蒲团上一苏全英一身灰布纳衣端坐,手持一柄铁拂尘,闭目似是入定。
青筠攥紧手指,把手掌拢进袖中,尴尬之中受惊手指泛出白光。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硬着头皮,一脸如冰似霜行了跪拜礼,声音尽量平静道:“师父。”
那道姑鬓间几缕银丝,面容并未太老,闭目养神半宿不答话,青筠跪在对面一动不敢动。待那道姑缓缓睁开眼眸,瞧见是她来了,这才淡淡道:“筠儿,过来。”
她修为高深,定力十足,向来除非大悲大喜才少有神色,否则一脸无悲无喜雷打不动,也看不出她是生气动怒还是毫不知情……青筠拿捏不准,索性也不拿捏,师父若知道便要打要罚她都领了,只打定主意,便是师父酷刑加身也不供出叶季晨便是。
往师父身边走去,扯了一个蒲团坐在她左下方,她对苏全英向来恭敬有加,二人之间一直便是这般不似寻常师徒亲热,都冷的宛如寒冰。苏全英把她教的事事规矩守礼,不是天宫胜似天宫戒律,青筠向来持戒甚严师父命令都看做金科玉律。且听苏全英道:“把右手腕给我。”
青筠不敢有违,极力压制心中惊恐和担忧,努力把手指白光消除无形,这才把右手手从袖中伸出去。苏全英冰凉一只手,铁钳般捏在她经脉,青筠顿时觉得一股寒气入心不同寻常,肌肤在她手指碰触的地方结出薄薄的冰层,那股灵力在她经脉里迅速蔓延,宛如潮水涌遍各个地方,随后又退却的悄无声息。
青筠见她探查灵力,吓的静若寒蝉,大气不敢出。苏全英半天铁钳般的手指松开,皱着一丝眉头,叹口气,再淡淡看她一眼道:“昨日夜里可是魔气又发作了?”
青筠准备了一万个理由,没想到师父把最好的那个送到她跟前了,一颗大石头滚落地般,只得乖乖点头,顺着这话道:“弟子入夜沐浴后打坐……心魔缭绕,为怕……”
“怕什么?”苏全英道。
青筠半真半假道:“为怕打扰师父静养……就寻了处地方像上次般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