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捏那新土,沉声道,“这分明是昨日下午才被人挖走了一株!”
苏尚彤见她只是摸了摸土质就能断言雪莲是何时被人挖走的,心下佩服不已。她们说话的当口,追香已经从梅树枯枝上飞下,落到那新土附近,想要去啄那株天山雪莲。
“追香别闹!”苏尚彤见那侍花娘子如临大敌的样子,赶紧喝了一声,拦住追香。
侍花娘子却在这一闹之间看清了那株雪莲上被折过的痕迹,面色一白:“这株雪莲也被人折过。看来那人本来只是想折一片叶子,后来发现雪莲的叶子折不下,来这才将另一株连根拔走了。”
苏尚彤想了想问道,“娘子昨日没有过来么?”分神间,那片已经发黄的雪莲花瓣已经被追香啄了下来。追香将花瓣扔在地上,胖墩墩的身子跳上去,欢欣雀跃地又叫了起来。
侍花娘子护在雪莲前面,见苏尚彤将追香引出了花圃,这才舒了一口气:“昨日,四少爷在这边客房宴客。我不愿见外人,又想着少爷谈话,我本就不便打扰,就没过来。”语气中颇为自责。
苏尚彤笑道:“娘子方才才劝我的话,怎么自己倒先忘了?雪莲不是还有一朵么?有娘子在,何愁日后不再有第二朵、第三朵?”
侍花娘子苦笑一声:“表小姐有所不知,这天山雪莲一向只生长在雪山之上,再不济也得生在山涧中,往常在后院花圃中是存活不了的。古往今来,从没有人能种植成功过。可我多方探访,花了六七年才琢磨出来着其中的门道。你可知那天上雪莲每每看着是孤高一朵,实则却是成双成对的。每当一朵休眠之时,便能提供养料让另一朵开花,如此反复。我费尽心力,才养活了这两朵雪莲。它们相互扶持、互为助力,又借着后头这株梅树相助,才能长成。如今那一朵没了,这一朵这几日便活不成了。本想着雪莲已经长成,护国公回府之时便可以为他所用。没想到,花了近十年的心思,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苏尚彤越听越奇,问道:“外祖要雪莲做什么?”
侍花娘子叹了一声:“表小姐可知护国公府的花园中为何会有这么多奇珍异草么?”
苏尚彤摇头,答说不知。
只听那侍花娘子娓娓道来:“原先府上的后园并不是这样的,这里种着的全都是飞羽小姐喜欢的花儿,各色各样的鲜艳的花儿。那些花都是些寻常的品种,可全种在一起却是极好看的。飞羽小姐读书、写字累了,最喜欢躲在后园看花、赏景,没事也与我说说话。那一年,飞羽小姐十五岁。花灯节那天,飞羽小姐为了看花灯,悄悄跑了出去,回来之后每日都很开心,神采飞扬的。可过了一个月,她便整日间闷闷不乐的,连园里的花也不看了。后来,听说有一位玉面公子找上了门来,说是拾到了小姐的珠钗。小姐收了珠钗,终于又笑了,却整日的盯着珠钗出神。飞羽小姐办了及笄礼之后,那位玉面公子就着人上门提亲。他是新科榜眼,年纪轻轻已是礼部郎中,确是个才俊,可到底比我们护国公府还要差了许多。护国公怕他打的是攀权附贵心思,便不想同意。谁知,飞羽小姐吵着闹着一定要嫁过去,护国公这才允了这桩婚事。”
“那玉面公子便是我父亲?”
侍花娘子点头:“他便是当年的苏丞相,那时他还是苏郎中。我本以为,飞羽小姐是与苏郎中两情相悦才一定要嫁予他的。可飞羽小姐回门当日,我也去见了。她并不开心,说话也木木的。哪知道,世事就是那么凑巧!回门日当天,道贺的客人里头有人托门童送了一封贺信进来,上头只写了一句话——‘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飞羽小姐一看到信上的字就开始哭,哭了整整一日,眼睛都哭肿了。之后从飞羽小姐的只言片语中,我才知晓,原来她当日竟是认错了人!”
第96章 梼杌面具()
那侍花娘子似乎也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不错,因为太太去的早,护国公府好些年都没个女主人,人情往来方面到底有些不便。护国公毕竟是男子;于嫁娶一事知晓的并不多。府上少爷们的婚事都是自己瞧上了哪家的小姐;便回来禀告给护国公,护国公再三媒六聘的去那家求取。可飞羽小姐毕竟是姑娘家;与少爷们的情况都不同一些。因为家中没个女主人在,护国公又不常在家中,既是在家中也不怎么待客。飞羽小姐的婚事便渐渐耽搁了。好在飞羽小姐是公府千金;受尽宠爱;想法也跟平常人家的姑娘们有些不同;也并未因此所恼。恰好,当日她在花灯会上,遇到了一位情投意合的公子”
侍花娘子说着;抬眸瞧了苏尚彤一眼;见她面上并无不赞同的神色;不由点点头,继续说道:“既然情投意合,那位公子也意在求娶,飞羽小姐便将自己头上戴的珠钗赠予了他,嘱咐他三日之后以拾到珠钗为由,求见护国公,借此谈及婚事,也好让护国公相看那位公子,免得他贸然提亲,被拒绝了,下不来台。”
苏尚彤接过话头,皱眉道:“娘亲的想法很好。可谁也没料到那位公子不小心将珠钗弄丢了。上门说自己拾到珠钗的却是别人。”想了想又道,“可娘亲不是见过那位公子么,又怎么会认错人了呢?便是那时候没法子瞧上一眼,可身份总归是不会弄错的难道当日娘只说了自己的身份,却没有问他的?”
侍花娘子点头笑道:“表小姐说的有理。只不过,飞羽小姐毕竟是闺阁女子,自己开口谈及婚嫁之事已是不妥,当日也不好再问那位公子的身份。加之,她等了好些天都没有消息,本来已经失望透顶。忽然听闻有人拿了珠钗上门,当是喜从天降,哪里还顾得上去细细思量?加之,那时候府内正好出了些事情,飞羽小姐被牵住了脚,也没能悄悄去看一眼。”说到这儿,不免叹一口气,“这也都是命该如此后来飞羽小姐又听闻那还了珠钗的公子上门求娶,她更是高兴都来不及,可又听护国公的意思是看不上那位公子身份低微,害怕他来求娶本就是存着攀附护国公府的心思。飞羽小姐与那位公子相识之时,并未透露自己的身份,自然知晓那人看重的并不是她的身份。所以,听护国公这么说,她哪里受得了,连上门之人的面都没顾得上见,就闹着一定要嫁过去。”
苏尚彤听到这里,也不免唏嘘一阵。
明明二人情投意合,却因为种种阴差阳错的巧合错过了。偏偏,娘还以为父亲正是自己心上之人,她出嫁的时候想必她也是极为喜悦的。可掀了盖头,她看见了自己夫君的模样,发现他并不是自己的心上人,那时的心情,从大喜忽然转为大悲,哪里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何况,这人还是娘自己死活都要嫁的,就连反悔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回门当日,偏又收到了心上人指责的贺信,只是想想都觉得心里头发苦
侍花娘子看见了苏尚彤面上的表情,问道:“表小姐在为飞羽小姐不值么?”说话间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地上,似乎是在细细观察那朵仅剩的天山雪莲,“万事万物都有缘法。说不准上天的意思,便是让飞羽小姐以珠钗和苏相结缘。而之前那位公子,飞羽小姐没有嫁给他,是福非祸!”
苏尚彤抬头:“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侍花娘子拿起花锄,将那朵天山雪莲连根拔起,装进了身上系的小布袋里头,做完这些,才笑着回头对苏尚彤说起:“这就跟这满院的奇珍异草有关了。飞羽小姐回门当日收到了一封贺信,好好的就哭了一整日,护国公自然也知晓其中有些不寻常。他去飞羽小姐屋里宽慰她的时候,也抽空瞧了一眼那封信。这一瞧,就瞧出了问题来!”
“什么问题?”也不知是为什么,苏尚彤忽然有些紧张,整个人也有些烦躁起来,似乎没有心思听侍花娘子慢慢说,脱口问道。
侍花娘子看她一眼,眉峰微蹙了一下,复又恢复了笑盈盈地样子:“那封信的右下角印有一个鬼面图章。据护国公说,那是上古凶兽——梼杌。”
“梼杌?”
“梼杌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为人避之不及,可却也是申国皇室的专用神兽。据传,梼杌凶兽青面獠牙,双目如淬火一般通红,凶残弑杀,性恶难驯,所到之处,一片荒凉。除了与梼杌颇有渊源的申国皇室,平常人避之不及,哪里又会将梼杌的样子作为图章?”
苏尚彤心中一跳,说道:“所以,那写信之人应当是申国皇室之人也就是说,娘亲当日的心上人正是申国皇室中人!可是,”她有些疑惑,“这又与这片后花园有什么干系呢?”
侍花娘子放下了手上的花锄,系紧了装有雪莲的袋口,伸手指着那一株七叶冰玉露道:“听闻表小姐如今跟随无为居士学习医术,想必也知道这株冰玉露和天山雪莲的效用。”
“天山雪莲能解百毒,尤其是世间罕见的奇毒,而七叶冰玉露虽然没有药性,却是最好的使药。”
侍花娘子点头赞道:“想必大小姐也猜出来了,护国公想制得便是能解百毒的汤药。”
苏尚彤也见过有书上记载,用天山雪莲与七叶冰玉露配上其他一些奇珍异草一起熬制,的确是能熬制成解毒的汤药。只是,熬制过程中,雪莲的精华部分会损失不少,药效也会大打折扣。虽然能解一些奇毒,但好多厉害一些的毒却是怎么都解不了的,墨鱼之前所中的千金之毒便不在其能解的毒之列。而若是用药鼎来炼制,照着山谷内那本医术上的记载,将七叶冰玉露和天山雪莲入药,制成的药丸,效果却要好很多,非但能解百毒,还能让吃了药丸的人百毒不侵。而她的神龙鼎更是药鼎中的神器,到时候那药丸的效果恐怕还要更好一些。
当然她的药丸还未制成,此时也不便谈及,便有些好奇地问:“外公要制解百毒的药丸干什么?”
侍花娘子却摇头不答,只说:“这事不该由我告知表小姐。天色晚了,表小姐该回去了。”说完自己先施施然离去了。
苏尚彤瞧着她的背影,心道:“她拔起了那朵雪莲,看来是要不等外祖回来,就先熬制汤药了”这般想着,又回身看了一眼那株梅树,不由目光紧了紧,也起脚离开了后花园。
宁文泽此刻正在书房中焦急地来回踱步:“三殿下,这,这块玉佩,我看,你还是还给表妹吧!”
李洛却摇了摇头,将手心里的墨鱼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之前,我以为自己活不长了,才随她戴了这枚玉佩在身边。如今,我身上的蛊毒已解,自然会护她一世,这枚玉佩”
“可是如果没有这枚玉佩压制着,表妹她会”宁文泽有些急躁,说话间挥动着手臂。随着他的动作,一串乌木佛珠从袖中滑了出来。每颗佛珠上头,都刻有一个红色的“卍”字。
李洛闻言也有些动摇,却还是坚定了神色说道:“我原先也以为这么做是对她最好的。可现在,我已经知晓之前的决定是错的,没道理要一直错下去。而且,那毒虽然霸道,却也并不是无药可解。只要”说到这儿,他忽然噤了声。
屋内静了下来,门外那轻轻的脚步声也一声不漏的传了进来。
人未进门,声已先到:“表哥!”苏尚彤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你这两日在偏院见了什么客么?外祖的天山雪莲被人摘走了!”
“天山雪莲?糟了!”宁文泽一听,原本嬉笑的表情尽数收起,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后院跑去。
苏尚彤不疾不徐地跟在后头。
李洛落了她一两步,也跟在后面。
“果然不见了!”宁文泽奔到后院,只堪堪一扫,就惊呼一声,楠楠叹道,“这可是多年的心血!外祖还”好像是顾忌着苏尚彤和李沐还在,他并没有将话说全了。可是苏尚彤却明了,外祖要制药的事情,四表哥也是知情的!
苏尚彤指了指小翠歇着的房间,问宁文泽:“如果我猜的没错,偷了雪莲的人昨日下午就呆在那屋里。表哥可还记得,当日来的人是谁?”
“是他?应该不会是他”宁文泽瞬间就想起了一个人,却又有些不大确定的样子,“除了你们俩,这几日并没有什么访客到访。不过,昨天陈家大公子陈修文曾经来过一趟。因为我与他都好好的在康亲王的寿宴上‘晕倒’,修文兄有些怀疑,所以才来问问我记不记得一些可疑的事情。”他朝苏尚彤看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陈修文和宁文泽会在康亲王的寿宴上晕倒,完全是因为苏尚彤的迷药。宁文泽还是自己吃了迷药才倒的,哪里又能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就算有,他宁文泽也不可能去告诉陈修文。
“我当日就是在偏院的花厅接待修文兄的。只不过,丫鬟上茶的时候毛毛躁躁,打翻了茶盏,溅湿了他的衣服。我记得当时他确实是去了这个屋子换衣服的。可是,修文兄的人品我信得过,他并不是那种会偷鸡摸狗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烦心的事情都解决完啦,这个月我要拿一排小红花!(*^^*)
第97章 奉旨来寻()
苏尚彤终于知道孙大夫为什么成日都要戴着那顶毡帽了。
只见面前的孙大夫,头发花白,乱糟糟满头飘,最大的问题是――他脑袋后头有一块地方竟已是寸草不生;光溜溜的让人见了总忍不住想要弹上一下听个响。
孙大夫正气喘吁吁地靠着柱子休息;听了苏尚彤的话,似乎也想起了自己忘了戴毡帽;伸手一摸脑袋;那光滑的触感,让他整张脸都苦了下来。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马上又恢复了兴奋的模样,挤眉弄眼地对苏尚彤使了个眼色,又悄悄指了指李洛和宁文泽两人。
苏尚彤心下一喜,赶紧将他二人撵走;拉着孙大夫坐下;还亲手递上了一盏热茶。
待孙大夫一口将茶饮尽;她才开口问道:“师叔;你瞧出来那是什么药了?”
孙大夫昂起脖子;一副骄傲的样子;却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将光秃秃的头顶送到了一枝斜斜伸出的树桠上,划出了一道口子,疼得龇牙,口中却还是傲慢的口气:“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