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武林中人,说话并不拐弯抹角。他苦笑一声,“不瞒二位; 在下也精通几分医理; 咳……便是蛊术也有些许涉猎。人人都道; 咳咳……阳蛊草做成蛊不能伤人; 可在下; 咳咳; 偏偏中了这阳蛊草之毒……”
“公子可否让在下探个脉?”苏尚彤此时也蹙起了眉间。她早就知晓凌虚公子中了蛊; 与阳蛊草有关; 却完全没有想到他会中阳蛊草之毒。这可真是奇了!正如凌虚公子所说; 阳蛊草并无毒性,又怎会使人中毒呢?
苏尚彤把完一只手的脉象; 又换了一只手。果然,双手脉象都正常,可凌虚公子气息不稳、手腕处还有一根隐约可见的青线; 显然是中了蛊。
解蛊难就难在,好多蛊是没有脉象表现的,就像是圣上和李洛所中的九缺之蛊。再加上蛊术是苗疆不传之秘,大多数医者一辈子恐怕也见不着一个中了蛊的病患,自然经验也不足。若不是师叔当年被乔青青下了蛊,恐怕就连她师父也不会对蛊术有所研究。看宫中那些御医日日问平安脉都没诊出圣上中蛊之事就知道,就连中蛊之人皮肤下面会浮现一条不正常的细线一事,恐怕大多数大夫都是不知道的。
虽然她看过那本《苗疆秘术》,于蛊术一道比其他人要强几分,可现如今她虽知道凌虚公子中了蛊,却没法确定他中的究竟是那种蛊。
苏尚彤思索片刻便开口问道:“不知公子如何肯定自己中的一定是阳蛊草之毒?”蛊有相似,凌虚公子便是再精通蛊术,也不能确保自己分辨的就是对的。若他是从施蛊那位姑娘口中得知的,则更是真假难辨了。听赵无量说那位姑娘一心想要绑凌虚公子回去做压寨相公,说不准她根本就下了别的蛊,再骗凌虚公子说这是阳蛊草,好叫凌虚公子认为旁人都解不了这蛊,只得乖乖去找她。
凌虚公子叹了口气:“我猜到小兄弟会有此一问。咳咳,不知小兄弟知不知道,咳咳……阴蛊蚕?”
听到“阴蛊蚕”三个字,李洛眉心跳了跳,手暗暗附上腰上的软剑。他先前并不知晓阳蛊草就是阴蛊蚕的解药,所以听到“阳蛊草”三字也无甚反应,可“阴蛊蚕”这名字他可是熟悉的很,苏尚彤先前险些因为这个丧命,他想不记住都有些困难。他们此次远下南疆,被追杀了一路。如今好不容易甩掉了尾巴,来了青林县,居然又听到了“阴蛊蚕”这个名字!这似乎也太巧了一些……
苏尚彤面上却毫无波动,只微微颔首:“世人皆道阴蛊蚕是无解之毒,三更之后药石无医。殊不知,就如人们常说‘毒蛇出没之地,五步内必有解毒药草’,对于蛊来说,也是如此。生长在阴蛊蚕附近的阳蛊草,正是阴蛊蚕的解药。”
听苏尚彤竟知晓阴蛊蚕和阳蛊草的关系,凌虚公子眼中闪过一抹讶异,眼底深处跃出几分惊喜:“咳,没想到苏公子对蛊术如此精通,在下,咳,佩服!”说完一句话,他似乎有些脱力,唤来个小书童替他捶背,示意这小书童继续说下去。
那小书童模样伶俐,声音也清脆:“正如苏公子所说,阳蛊草正是阴蛊蚕的解药。当初我家夫人一时迷路不小心闯进了城西的迷瘴林,正是被那位苗疆姑娘所救。那苗疆女子还从迷瘴林内带回了不少阳蛊草。那时听说夫人中了阴蛊蚕之毒,我们阖府上下都以为夫人已经无药可医,公子伤心欲绝之际,那苗疆女子却道,若是公子愿意随她回寨中,她便出手救夫人。”
说到这里,小书童顿了顿,刻意强调了一遍,“我与府内好些丫鬟们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只说了让公子随她回寨中,并无别的要求。公子应下之后,她便让我家公子和夫人一起吞服了大量的阳蛊草,并吩咐我们守在门外,不许打扰。第二日,夫人果然安然无恙,还醒了过来。公子自然欣喜不已,他去向那苗疆女子道谢,那苗疆女子却变了副模样,逼公子兑现承诺,跟她回苗寨,并要我家公子休妻之后入赘她们寨中。可她当日提出的要求里并没有这些,我家公子自然拒绝了她,但还是将她奉为座上宾,让人送去无数珠宝首饰,她都拒而不受,坚持要我家公子随她回苗寨举办婚事,并几次三番对夫人下手……之后,公子不堪其扰,为了保护夫人,只能与她动手时,却一招也使不出来了。公子这才察觉自己中了蛊!后来,还是公子江湖上的几位朋友共同出手才将那女子制住。她临走前曾放下狠话,只要我家公子活着一天,她便等我家公子一天;若我家公子死了,她便屠尽凌虚山庄满门……”
听到这里,凌虚公子也忍不住摇头苦笑:“咳咳,如今我的身体,咳……一日比一日差了。我倒是不怕死,可,咳咳……我家中尚有妻子,山庄内,咳,还有这么多无辜的下人……”
苏尚彤沉吟道:“所以,即便是当日你要与她动手之时,都没让她近过身,身上也并未发现新伤,针眼也没有吗?”
蛊术其实并没有那么神乎其技,若是想让人中蛊,至少要将蛊虫施放到那人身上,即便是无法接触到那人,也要取到那人的血液,才能用血液为引,让蛊虫自己去寻找宿主。所以,苏尚彤才有此一问。
凌虚公子点头:“不错。当日她,咳咳,提出那样的要求,我便,咳,再也没离她三尺之内过。我一察觉,咳咳,自己中了蛊,就仔细检查过身上,咳,的确毫无伤口。”
小书童也开口道:“就连当日的药都是我去熬的,公子与夫人喝的药也是从一个药盅里熬出来的。若是阳蛊草被动了手脚,夫人也应该有症状才是,可是夫人却并未中蛊。”
“原来如此。”苏尚彤点了点头,“所以公子才认定自己中的是阳蛊草之毒。” 她并不怀疑凌虚公子的判断,像凌虚公子这般住在苗疆附近的江湖人士,虽然不懂如何施蛊,但也不至于对蛊虫毫无所觉。既然未曾让人近身,身上也无伤口,的的确确只有阳蛊草一个解释了。
“对了,你家公子和夫人是在同一个房间喝的药吗?”苏尚彤朝小书童问道。
小书童皱起了眉,努力回忆道:“并不是,夫人当时中了阴蛊蚕之毒,山庄广招贤能异士,那时有不少大夫、巫医上门,一应是公子亲自接待。公子那日正在书房等候北边来的一位巫医,所以是在书房服的药。而夫人一直昏迷不醒,是在自己房间服的药。”
“这就是那间书房?”苏尚彤的唇角微微扬起了一抹弧度。
她从进入这里开始,鼻尖就一直萦绕着一股幽幽的香气。见小书童点了头,她便不再开口,顺着气味一路找过去,竟在游廊的一角找到了一盆夜来香,目光闪了闪:“原来如此。”
凌虚公子看到那盆花也愣了愣:“这怎么会有盆夜来香?”夜来香只在夜间开花,他的书房是供日间使用,很显然书房附近并没有种植此花的必要,这花也确实不是他布置的,那便只能是那苗疆女的手段了……
“这便是公子会中蛊的原因了。”苏尚彤眸光闪闪,语气笃定。
“哦?”凌虚公子本以为这个年轻的小子并无多少成算,没想到他竟真的有发现,现在又露出这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当下一潭死水般的心湖也一下子沸腾了起来。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语气中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公子可有解蛊之法?”
“当然。”苏尚彤笑道,“既然知道公子是如何中的蛊,解蛊自然不在话下。”
赵无量一直没敢出声,这下也乐不可支地哈哈笑了起来:“小兄弟果然是蛊术奇才!怪道那小子让我……”
话说了一半,就在凌虚公子的眼风中讷讷地住了口。
苏尚彤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的确有解毒之法,只是不知公子愿意出多少药资?”
赵无量的笑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气得鼻孔都涨圆了,咬牙切齿道:“你这泼皮赖子!我才把那玉笛给你,那可是苗疆圣物!你还想要什么?”
“若那玉笛真的是苗疆圣物,以此为药资,自然不在话下。”苏尚彤挑眉望向凌虚公子,“公子以为呢?”
第118章 绝世高手()
苏尚彤话音一落; 凌虚公子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挑眉朝她看来。
赵无量也瞪大了眼睛:“你、你……什么意思!”
“赵大当家难道不知道; 你手中的苗疆圣物是假的吗?”苏尚彤转眸望向赵无量,见他满脸的震惊不似作伪,语气缓和了几分; “方才听凌虚公子说,那位给公子下毒的女子是苗疆人。可谁人不知,苗疆圣女受封之日会得大传承,蛊术在所有苗疆女子之上?如今因为凤羽玉笛丢失,苗疆并无圣女。可若公子手中真的有凤羽玉笛,只需将玉笛送往苗疆; 新一任圣女心下感激; 自然会解了公子的蛊毒; 哪里用得着舍近求远; 在江湖中寻什么能人异士?”
“我还道玉笛真是假的!原来只是你疑心。”赵无量松了口气; “这还不简单!自然是司兄怕苗疆女各个缠人; 唯恐又惹了个让他休妻的女霸王; 不敢与她们有牵扯。”
苏尚彤摇头:“赵大当家所言也不无道理; 只是……若真是苗疆圣物现世; 苗疆那边不会全无反应,可我观着今日站出来比试的全是男子; 玉笛真假便也能窥得一二了。”
赵无量还欲说什么,苏尚彤却笑看向凌虚公子:“司公子那时并不知我有能力替你解毒,就已经将凤羽玉笛送出; 我只道公子是个不惧生死的爽快人,可今日一见则不然。司公子是极在意妻儿安危的,心知自己的性命关乎整个山庄的存亡,又如何会放弃求生的机会?若真如赵大当家所说,你是担心将玉笛送往苗疆会再招惹上什么是非,可那风险也不过只有十之一二。而凤羽玉笛是苗疆圣物,你若将玉笛送回,便是整个苗疆的大恩人。苗疆女子虽然有些离经叛道,却也不会将私人恩怨看得比全族安危还重。何况,她们自有自己的规矩,绝不会恩将仇报。但像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宣称要将苗疆圣物赠与他人,却不但会招惹是非,引来些来历不明的大奸大恶之徒,还极有可能会招来苗疆全族的报复。司公子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舍近求远、自寻烦恼。可时至今日,你也未去苗疆,自然是因为你手中并没有真正的凤羽玉笛!”
凌虚公子目露赞赏:“小兄弟果然聪颖过人,咳咳,不瞒你说,那支玉笛的确不是苗疆圣物。可,咳……可若不打着苗疆圣物的旗号,又如何寻得像小兄弟这般蛊术超群之人呢?”
他也听出苏尚彤对他的称呼从尊称“公子”变成了普通的“司公子”,心知她心下着恼,只得叹了口气,“小兄弟,咳……放心。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别说今日的药资,便是,咳咳,今后有何差遣,我凌虚山庄也定不会推诿。只是,我手中并无真正的凤羽玉笛。若苏公子只为玉笛而来,在下便也只当多交了个朋友,不会与小兄弟为难,这就让赵兄送你们回去。”
李洛闻言唇角微抿,这倒是个厉害人物!即便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也能维持理智,不焦不躁。换作一般人,便是平日里再精于算计,可若明知自己命不久矣,活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恐怕也得失了理智。即便是心里清楚,把人强留下来不过是徒增嫌隙,让自己的处境更危险,恐怕也做不到如此云淡风轻的放人离去。
苏尚彤则颇有兴味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位风光霁月的凌虚公子。现下说得好听,可若不是自己揭穿了他的计策,恐怕还被他蒙在鼓里当猴耍呢。
“这怎么成!”赵无量显然有些着急,当下拍着胸脯保证,“苏兄弟,只要你能治好司兄,那笛子,我保证挖穿了整个风城也给你找来!”
看着赵无量又窘迫又着急的模样,苏尚彤略微展颜。赵无量这人虽鲁莽了些,却是难得的爽直性子,凌虚公子和林贵二人让他帮着瞒天过海,也真是难为他了……
“赵大当家言重了,我也不是非要那苗疆圣物不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赵无量连忙问。
苏尚彤轻笑一声,朝凌虚公子看去:“只不过,苏某不愿被人当傻子玩弄于股掌之上。司公子若是愿意拿苏某当朋友,苏某自然也愿意替朋友做些事情。既是朋友,药资什么的也不便再提,只是我有三个问题想请公子解惑罢了。”
“苏兄弟请问。只要是在下知道的事情,必定知无不言。”凌虚公子抬手,神色微松。
赵无量却是满脸的激动和欣喜:“苏老弟,你这朋友我老赵交定了!回头就请你到我寨中喝酒去!对了,你除了阳蛊草还想要什么草药?我们寨子里收罗了不少药草,可是兄弟们都个顶个儿的壮士,这药草也没了用武之……”
李洛轻咳一声,打断了赵无量的喋喋不休。
“赵兄,我们先听苏兄弟说完。”凌虚公子与赵无量说了一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李洛身上。
他原本的注意力全在苏尚彤身上,并没有过多在意她身边这位长相平平的年轻人。这人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连名字都不报,话也不多,他自然也只当他是苏尚彤身边的普通朋友,并没有另眼相待。
可亲眼见到李洛只是轻轻咳嗽一声就能让赵无量噤声,凌虚公子心里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赵无量的功夫虽然在一流高手中排不上号,可认真起来也有一战之地。如若不然,他也没法在风城这样武林门派聚集之地占了一处山寨。而且,赵无量向来性子粗,不注意细枝末节,说话又声如洪钟,他若是兴起了,寻常人便是喊叫也听不进他耳朵里去,更遑论停了他的话头了。可方才那声低低的咳嗽,听在自己耳中都弱不可闻,却偏偏让赵无量停下来了。
这人恐怕是个武林高手!还是个绝世高手!
想到这,凌虚公子看向李洛的目光也热切了几分。如果实在没有解毒之法,只要能劝动将这位留在凌虚山庄,想来便是自己毒发身亡,山庄内老老小小的性命也能保全了。
不过,他很快就皱起了眉。不对,人看上去太年轻了些。江湖中的绝世高手大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