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长安县官寺。
杨党一脚踏上车辕。回头笑道:“京兆尹府上來了几个游侠儿。你去洛阳一趟。见见父亲大人。问问马越是什么打算。”
坐上高车。杨党慢悠悠地抱起手臂。一路随着车身摇晃而眯起眼睛。很享受一般地哼着小曲儿。马车沿着长安城的大道。外面的花红柳绿。春季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
马车前进的方向。。京兆府。
当杨党的书简放在马越几案上的时候。马越笑眯眯地看着杨党。问道:“杨县令这是什么意思。”
书简上的封卷已经说明了。这是一卷要上奏洛阳直达圣听的奏章。
“下官既为长安令。自然是要先禀报您再上奏。去年三辅蝗灾。今年收成不好。县中多有逃税者。下官欲起县兵稽查逃税者。另此际多有流民再城外游荡。想问问您的意思。”
“那杨县令想怎么办呢。”马越覆手搭在几案上。笑道:“您是郭常侍的假子。这些事情难道还做不好吗。”
杨党一招手。一书吏上前拜马越。随后拱手说道:“禀府君。长安县连赈灾三年。谷仓中粮食十不存一。无以赈灾了。因此……”
马越指着那书简问道:“这是让洛阳拨粮的请奏。”
“诺。”杨党微微颔首。说道:“不光是粮。还有钱。长安县几乎亏空。樊公此前修渠。长安府库中便不胜多少钱财了。这些。可都指望着陛下拨下來的啊。”
说这些的时候。杨党是非常认真的。马越皱着眉头问道:“那你这几年做了些什么。”
话音刚落。便有下吏抱來十余卷书简置于马越面前。说道:“府君。这是近十年长安县的收支。请您过目。”
过你妈的目啊。马越简直是要掀桌子了。这个杨党就是有备而來。这些书简中是真是假姑且不论。一时半会他也看不完啊。
“我知道了。杨县令还有别的事情吗。”
“下官别无他事。”杨党起身拱手。随后说道:“府君您知道了就好。那下官便告退了。”
望着杨党起身离开的背影。马越捏了捏眉间。这个杨党是什么意思。他想让朝廷拨钱。可三辅之地是出了名的关中富庶。又如何会像他那样变得如此贫瘠。粮仓与府库都即将亏空呢。
翻开书简。马越的眉头皱的越來越严重了。
熹平三年冬。长安县令陈翁因罪被免官。洛阳杨党以洛阳孝廉身份任长安令。
马越洠氲健U飧鲅畹呈谴勇逖魜淼摹H绻麤'记错的话。同熹平三年在洛阳还发生了一间不小的事情。曹操任洛阳北部县尉。设五色棍打死了蹇硕的叔父。洛阳的纨绔子弟为之一清。这个杨党。是被郭胜送出來逃难的。估计也是害怕作奸犯科被曹孟德找个由头打死吧。
毕竟那个时候宦官子弟犯法。惩罚可是要比普通人严重的多。
熹平四年。这一年长安县的收支结余为一千六百万钱。因西域于阗国王安国进攻拘弥国。大败之。杀拘弥王而充作军费。西域戍己校尉董卓发兵辅立拘弥侍子定兴为拘弥王。
熹平六年。长安县收支结余为一千九百万钱。夏育攻鲜卑。长安县的余钱再度充军。
接着。便是持久的乱世。物价飞涨。长安县的结余一年比一年少。但资财都是各有去处。晃眼过去洠裁幢惶皼'的。
到了近几年。三辅一年比一年混乱。长安的税收便少了。修补城池、提供军资、开仓放粮多了。结余自然就省不下什么了。
待到马越读完了这十年的书简。天色已黑。一轮明月挂在窗外。马越缓缓地叹了口气。
他几乎看完了杨党这十年的为官记录。
走出京兆府。杨党徒步而行。书吏在身旁跟着问道:“县令。为何您要将这十年的县中收支都送过去呢。”
杨党摇头说道:“他马越一过來就觉得我是个贪墨王法的奸贼。他就不想想。难道长安这个地方的县令就这么好做吗。难道老子就什么好事都洠ё雎稹!
第一百一十二章 马氏庶子()
京兆尹。孙伟带來的游侠儿都被马越派遣出去了。许他们些钱财。让他们在长安生活一段时间。
令他们惊奇的是。看上去年轻凶悍的京兆尹居然洠渌蟆V皇且瞧呷朔挚诔ぐ渤抢锍峭馀滔缕咦阋说男≌印9父鲈碌纳疃选
孙伟洠Я嗣睢B碓揭飧龅犊统錾淼那姿娓谧约荷肀摺O胱鍪裁醋鍪裁础
马越则命杨党派人前往京兆尹各县。取來了各县县志。在京兆尹的地界儿上。十一个县中长官。杨党的亲族兄弟便占了五个。这个长安县令说话只怕要比马越这个京兆尹还要好使的多。
他想看看。这些年在这片土地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肃清京兆尹非一日之功。需要太多谋划。毕竟这里离洛阳就那么近的距离。洛阳是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京兆尹则与洛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是马越。他都洠в凶龊猛晖耆慕饪橥恋厮嗲宓男睦怼
不是他想不想的问睿6撬懿荒堋
经过朝堂争将作大匠那次事件。他已经成熟多了。现在他知道在这里并非看见黑就不是白。需要更多的了解。才能使他下定决心。
上任的半个月后。杜畿來了。带着刘二郎与一马车的卷宗回來了。
“禀马府君。下官已将郑县所有囚徒审问完毕。卷宗在官寺外。是否命人取來。”
马越抬头看了杜畿一眼。目光扫过他越到身后的刘二郎脸上。见到刘二郎朝他点了点头示意杜畿洠暑}。才点头说道:“命人呈上來吧。”
他见到杜畿带了俩随从……一个县令都比他的人手多。起身将各县的县志堆到一旁。马越这时才想起來。这个杜畿不是功曹嘛。这些事情问他才是找对人了啊。
接着。他便看到杜畿的两个随从一遍一遍地从门外抱來十几卷书简。放下出去。一会又是十几卷书简。马越满面惊讶地问道:“杜伯候。你处理了多少犯人。”
“禀府君。”杜畿抬头拱手。马越见到了他淡黑色的眼圈与充血的眼球。便听他答道:“四百一十二人。作奸犯科者依汉律充军修城。无罪者日后释放。”
马越猛地等大了眼睛。问道:“你是如何断案的。”
杜畿十分恭敬。只是脸上洠Ь裣缘糜行┣崧4鸬溃骸氨捶ā!
马越看那样子。对刘二郎指着杜畿问道:“他多久洠恕!
“十五个时辰有余。”刘二郎低头。面上有些不忍地说道:“府君。您先让杜郎下去休息行吗。小人跟您说断案过程。”
刘二郎求情。别说现在马越洠Ь醯枚喷茏龃砹恕>褪嵌喷苷娑洗砹税浮V灰醵烧趴凇K不岜O露喷堋1鹚抵皇撬痪趿恕H舨皇墙狭醮罄捎牒诜虻钠疵徊V慌滤砣上衷谠缇吐窆撬缌恕A醪驼庖桓龅艿堋K绾位岵徽展恕
只是马越看上去刘二郎的精神也仅仅是比杜畿好一点儿罢了。当即摆手道:“你先带杜伯候下去休息。你也去睡一会。有事情等明天再说。我先自己看看卷宗。下去吧。”
“多谢府君。”
“谢过府君。”
马越摆手。看着二人的背影。他起身取过几卷卷宗。置于几案仔细查阅。翻开看着隽俊的字体便是一股文人书生气扑面而來。叫马越先对这杜畿带上几分好感。
越看。马越愈是觉得这前任的郑县令不是个东西。接连着七个案件。无非是些偷鸡摸狗的小事情。居然关了人家半年之久。难得的是杜畿对于这些小事情都事无巨细。全部描写的清清楚楚。最后写上对于处理的建议。看样子只要马越点头。这些卷宗就会按照之前定下的处罚方式去处理。这让马越检察案件时不得不看得非常仔细。
几百卷书简。马越将杨党说的事情抛在脑后。就这么坐着一卷卷地查阅案件。字里行间。马越发现杜畿是个律法人才。对《汉律》有着极高的理解。从案件的判决中可以看出他对于律法与人治之间有着自己的理解。比如为父报仇而杀人。依照汉律上的说法。这就是个死罪。而杜畿的评断则是念起亲情。发配凉州戍边作为惩罚。
这个判决若是已经接受人人平等的马越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但作为一个熟读古书的杜畿。则着实难得。
不知不觉。马越翻阅着书简。天色慢慢黑了下來。洠в腥宋闫鹬蛱āK缓靡∽磐纷约旱闳肌T俣染妥胖蚬饪戳似饋怼
……
今年二月。韩遂自金城起兵。发羌人胡部北上。羌帅张横屯武威兵指酒泉郡。盘踞在酒泉郡的羌王治无戴借机发难。攻破郡治向韩遂纳降。接着。三万羌骑出榆中掠汉阳。
连月的战火如荼。从金城到陇县这一路尽是战场。凉人经历了这数百年的战火。最大的体会便是妇女儿童在战乱时需要跑的比什么都快。男人却又必须一个比一个來得勇敢。
叛军一度势如破竹。七路羌骑连破汉军。陈兵陇县城下。韩遂向盖勋劝降不成。三十五天的围城。
汉军打不过叛军的。一在人数不足。二在于洠頉'兵器。汉军人数三郡不下两万。然真正有效的战斗力只有张家川的马腾一部有四千个铁矛头。
他们就靠着这四千个铁矛头死守陇县。直至三月初。马越领偏将军出征荥阳的同时。杨丰引一路轻骑夜里烧了羌人一个部落的帐篷。惊马扰的韩遂一夜未能睡得安稳。趁着这个机会。六千柄各式各样的残破兵器被送入城内。一旬之后。汉军出城。大败叛军。
追杀持续了六十里。三天三夜过去。叛军撤向榆中。汉军仍旧死咬着不松口。
火光冲天的村落里。顶盔掼甲的马腾跨在雄俊的大马上。铁枪在焚烧的尸体堆中挑來拨去。眉头皱成一道川字。
“寿成。都是村民。财物都被夺走。人全被杀了。”
“是韩遂。”
马腾皱着眉头。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信。这里是榆中。村子都曾在韩遂的势力范围内。要屠村早就屠了。难道非要等到汉军反攻的时候在逃命途中來一次屠杀吗。
在他对面的将军是一脸大胡子的程银。他的眉头同样皱着。但脸色与马腾不同。他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马腾。洠в兴祷啊
他们都知道领军的前锋是谁。只是这个答案。都不愿承认罢了。
屠个村子。放在马腾。或是程银。成宜。马玩。放在他们所有人身上都洠в泄叵怠U庑┐臃龅难V信莱鰜淼哪腥烁静换嵊腥绱舜蟮姆从Α?扇绻庵质虑椤J撬强醋懦ご蟮暮⒆幼鱿碌哪亍
二十里外。马岱策马于小山坡上向后招手。接着不过片刻。近千汉羌混杂的骑兵在一名雄健的桀骜青年的带领下从官道的另一边策马而出。
在马岱脚下。一个汉羌杂居的村庄已经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洠в幸坏愕乒狻
马超眯着桀骜的眼睛打量着匍匐在脚下的安静村落。骏马踱着步子朝着山坡踢踏而上。拽着缰绳的手张开五指狠狠地握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摆手。越來越多的骑兵踏上山坡。
右手使力。铁杆上挂着的马字大旗被夜风吹起。旗杆插入土地尺深。周围土地猛然龟裂。马超接过马岱递來的铁矛。
左手一攥缰绳。右手擎起铁矛双腿一夹马腹。怒目圆睁的马超喝出一声:“哈。”
胯下上好的白色鲜卑骏马猛然发力。带起的扬尘在月光照耀下分外显眼宛若一条土龙一般直奔村庄冲去。势不可挡。
十八岁的马超像极了四年前的马越。一般的勇武豪烈。可这狠劲儿。却是要远远超过马越的。
不知道马越若知道当年为了凉州百姓拼死阻击鲜卑入侵的战利骏马如今在马超的策御下挺着长矛冲向平民的村庄会作何感想。
千匹骏马的奔驰之音惊醒了睡梦中的百姓。男人惊慌失措地从木屋中奔跑出來。望着一脸凶横策马而來的马超急忙喊道:“我们是受凉州大人韩文约庇护的百姓。将军饶命。”
“凉州大人韩遂。”
马超冷酷的脸庞带着一抹邪笑。衣不蔽体的男人便迎上了锋利的矛头。血。在交合的瞬间喷在马超的脸上。温热。
山坡上的马字大旗迎风而起。
千骑奔驰而下。呼啸之间便已经踏遍了小村。马刀与枪矛共舞。无力反抗的百姓在转眼间被屠杀一空。老人小孩从屋子里被拽了出來。扎着羌辫的汉子根本不给他们辩答的机会。马刀一扬便是好大一颗头颅飞起。
杀戮。掠夺。点燃。
宁和的村子。眨眼间便化作一堆焦土。
熊熊火焰。照映在马超冷酷的脸上。麾下骑从被派去担任斥候。羌骑在周围搜索着漏网之鱼补上一刀。骏马的兜囊里载满了头颅。
他好像明白孩提时关姓师傅那时说的话了。拳不能打得太直。要有收回的力气才好出下一招。
只有不停地出招。才能强大到杀死别人。从而获得力量。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路向东()
“混账。”
清晨。望见那山坡上的马字大旗。冒着青烟的村庄与满地的鲜血。马背上的马腾感到身体中的鲜血一下子都充盈到头脑里。怒火自心头猛然升起。
骑兵们见到本部护羌校尉引大军至此。立即各个低头行礼。马超轻拍马匹。迎着马腾而去。
他太骄傲了。昂着脑袋等着父亲的夸奖。
或许是母亲是羌女的原因。他总是得不到父亲的夸奖。从小就是这个样子。
幼时他总是想。为什么父亲不是叔父呢。二叔总会把走南闯北的好玩意儿给他。三叔总是让那些叔叔教他武艺。亲自教他读书认字。可自己的父亲呢。总是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留给鼻涕虫小休。
三叔走了。带走了教他习武的叔叔们。人们说叔父去洛阳做官。他多想让三叔把自己也带走啊。从洠в腥讼袢逡谎展俗约骸6宰约汉谩
二叔总是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偶尔带给他一些中原人的小玩意儿。或是书本什么的东西。
父亲在郡中任职。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回來一趟。难得匆匆忙忙地回來一趟。却对自己爱答不理的。
超儿做错了什么吗。
超儿什么都洠в凶龃怼4砭痛碓谡庖煌方鸹频耐贩ⅰ
为什么超儿就洠в行⌒菽茄囊煌泛诜⒛亍:谏烧婧每窗
父亲总是指导小休和小铁那两个鼻涕虫武艺。哪怕自己就站在旁边一遍一遍地打拳。父亲却不会看上一眼。
哪怕一眼都洠в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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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有父亲指导。那两个鼻涕虫仍然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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