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珠三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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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珠三曲- 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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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赶紧点头:“明白明白,他说什么我都听,你们不用抓我孩子威胁我。”

    “如此甚好。”

    话音刚落,我两眼一黑。

    全身火烧火燎地疼,肌肉像触电一般,抽搐个不停。我想呼吸,可鼻子喉咙已痛得没了知觉,半晌吸不进一口气。生不如死,我张嘴想大叫,空气鱼贯而入,霎时,整个人从昏迷中清醒。

    我被人硬塞在一张金丝楠木大靠椅上,肿胀的腰肢和大腿费力的蜷着,仿佛能听见刚愈合的伤口啪啪开裂的声音。

    这是一间简洁气派的客厅,宽敞高大。物件摆设非寻常达官贵人之家可比,尤其是地上的明晃晃的镶金九龙至尊图案地毯,极其耀眼。侧面主位前挂着一袭厚厚的黄色金丝纱帘,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的黄金宝座。

    客厅里除了我还站着几个身着高腰紫缎襦裙的侍女,个个像木头人似的端着手臂,目视前方。

    我努力压住颤抖的气息,问:“请问,主人家什么时候来?”

    没人回答。

    见状,我只得咬紧牙关,硬熬。清醒后,身上的疼痛越发烈了起来。每一个动作都疼得让人窒息,甚至不能动一动小拇指。汗珠一串接一串从发尖滴落,眼睛被不停滚入的汗水刺激得睁不开。

    熬了不知多久,一个精瘦的男人趾高气扬地走进大厅,面对我下巴高扬:“主子马上就到。”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可得听好,见主子要跪下,不许抬头。主子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得插嘴。否则,咱家只好让人请两位少爷来了。记住没有?”

    我死死地抠住扶手,身体在剧痛的折磨下抖得像筛糠:“听见了。”

    “嗯。”他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上茶。”

    几个侍女走进来,在我面前置上小桌,摆开各色鲜果点心小吃,还有一杯金色的茶。

    布置完毕,侍女们包括精瘦男人都退到一侧,屋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又等了好一会儿,伴着一阵急促的咳嗽,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主位上。

    我没敢扭头细看,见别人全跪下了,急忙撑起身下跪。可大腿实在疼得厉害,不听我使唤,哧溜甩了出去,带得我整个人扑的一下趴在地毯上,摔得眼泪直飚,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如此狼狈,周围竟没人反应,大气都听不见一声。

    “平身,赐座,咳咳。”没说几个字,主位上的人已咳成了一团。他的声音很儒雅,听不出半点戾气,只是有些无力。根据声线判断,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捉摸不透。

    精瘦男人扶我起身,坐回椅子上。

    “用茶。”主位上的人又道。

    我一秒也不敢耽搁,端起还有些烫嘴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杯,规规矩矩地坐好。

    “孩子,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随侍丫鬟撩开了主位前的纱帘。

    我忙闭上眼睛,将头扭向主位。

    “为什么不睁眼?”无论说多少话,那人的语调始终那么波澜不惊。

    我捏紧衣袖,生怕自己说话打结:“我以前做过土匪,知道规矩。您没叫我睁,我不敢睁。”

    “咳咳咳——”他又激烈地咳嗽起来,“睁眼吧,咳咳咳——”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主位前的纱帘已重新放下,主位上的人已咳得歪到座位的一边,不由松了一口气。

    茶水里好像掺了麻药,说话间,身上的疼痛感渐渐减轻,已不是那么明显,呼吸也因此顺畅了许多。

    好一半天,他才稍稍平静,喘着气说道:“孩子,你很像你父亲。你哥哥却是不像的,那孩子,没你灵秀聪明。”

    父亲,哪个父亲,是孟齐峰还是江新?既然提起我的模样,他口中的父亲应该是江新。

    他接着道:“你父亲从小跟着我和你姑姑,被你姑姑宠坏,调皮捣蛋。后来,他竟哄了你姑姑离家出门玩耍,至今未归。孩子,你得帮姑父一个忙。”

    姑父?听到这个称呼,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那一瞬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几十年,五派顶尖高手大部分被杀,五派沦为武艺教习场所,贫苦不堪。凌风堂被毁,宫众死亡殆尽,聂氏金眼族险遭满门屠灭,只有年仅六岁的聂烟雪侥幸逃得一命。魔门早已沦为朝廷鹰犬。整个江湖万马齐喑,唯皇朝之命是从。这一切变故,全是离我不远处那个可怕的男人导演的。

    其他,征北疆、索朗,吞金阔、饵夷、南冲、西陵四国领土。

    还有屠戮近三万人的栖霞逆反案,血流成河的洪州兰花教案,以及武家灭门案

    烟雪早就告诉我,这世上的疯子不止他一人。

    太上皇付寒君,被这个现今最可怕最冷血最强大的疯子盯上,我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都在战栗。

飞雪倾城(29)() 
“你愿不愿意?”他缓缓地问。

    “愿意。”我生怕答慢了。

    “呵呵,”他低沉沉地笑,“不先问姑父让你做什么?”

    “不问。”

    不敢问,不能问。

    他再笑:“孩子,姑父不会为难你。姑父怕是到了大限,撑不了几天了。你姑姑是我此生挚爱。当年,你父亲哄她离家出走,一走几十载,如今也到了归家的时候。道理循环,小新哄走她,自然该小新接她回家。既然小新已死,孩子,你替你父亲走一遭,接你姑姑回家。以后,我与你姑姑和乐度日,你随侍左右,以慰你姑姑思弟之情。”

    接姑姑回家,我那姑姑现正做着蒙落的王太后,怎么接?

    皇家秘闻知道得越少越好。血缘父亲江新和他姐姐江兰的事我从没仔细打听过,只知道江新暴亡,之后江兰假死,逃到蒙落嫁给了蒙落王拓跋冲。此事当朝皇帝付云霄也知情,他经常在百里家的安排下与母亲团聚。正因为这些关系,商贾百里家才能在他的暗许下,将长女百里飞舞低调地嫁给蒙落王长子,也就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说白了,前尘种种,不过是付寒君与江兰上演的一出另类离婚剧。让我接姑姑回家,难道付寒君想让我做说客,说服江兰与她复婚?

    想了想,我试探着应道:“遵命,孟书这就启程,前往蒙落。”

    他没多说什么,朝我摆了摆手,又激烈地咳了起来。精瘦男人见状,过来一弯腰,做了请的姿势。

    我不敢细问,赶紧站起身,在他的引导下毕恭毕敬地退到回廊处。麻药已经发挥得很充分,身上几乎没了疼痛的感觉,脑子也还算清醒。就是大腿上的关节滑溜溜的,抹了油的样子,一不留神就打滑。

    回廊外,是一所华丽的院子,院中摆满了用红珊瑚枝装点的假山,光华耀眼。天空蓝莹莹的一片,万里无云,看光亮本该是大中午,却找不到太阳。更奇怪的是,竟然有些水波一样的东西在天上微微晃动。

    这是什么地方?

    “别看了,走吧。”精瘦催道。

    我收回目光,跟上了他的脚步。

    出了回廊,没有走多远,又见着了一扇气派的白玉大门。门前等着一个拿着托盘的丫鬟,见我们走近,她款款下拜,将托盘举到我面前。盘中有一个水晶双耳杯,一只水晶酒壶,酒壶里还盛着半壶琥珀色的酒。

    身旁,精瘦男人满是不耐:“愣着干嘛,接啊。”

    虽然毒功低微,但我毕竟是毒鬼传人,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飞了,人怎么都留不住。只有一样东西,能让一切忙碌的人归于平静,能抵消一切爱恨情仇。

    死亡,这就是接姑姑回家的方法?

    僵硬地接过托盘,接过托盘,盘中的酒随着我手一起颤抖。

    精瘦男子替我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两丈多高的房间,天花板和院外一样,蓝莹莹的一片,中间水波荡漾。正对着大门的山形墙壁上爬满了翠绿的蔓藤,一条娟秀的瀑布从蔓藤中倾泻直下,坠在下方的深潭里。深潭对面是一片平台,平台边上立着九根沉香立柱,立柱间挂着雪白蝉翼纱幕布。立柱后,各式华丽家具一应俱全。只除了本应放床的地方放着一具金丝楠木双人棺,棺木上遍布金龙花纹和一些奇怪的符文。

    如果不是那方棺材,我会误认为闯进了神仙住的地方。

    姑姑静静地坐在平台边的台阶上,仰着头,茫然地看着瀑布。她披散着头发,不施任何粉黛,姣好的轮廓上仿佛镀着一层软软的银光。一身华美的雪衣,长长的裙摆流水似的,沿着台阶流淌而下。

    她不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却一定是我见过最有气质的女人,出尘脱俗,般般入画。

    我稳住托盘,走到她身后,轻声喊:“姑姑。”

    她似乎并不吃惊,连头都没回,声音平静如水:“是小书啊,他让你来杀我么?”

    我看了看手中的毒酒,沉默不语。

    “你别怪他逼你杀人,他狠毒至极,但惟独我他杀不了。天下人都羡慕我能克住他,谁又知道我付出的代价,那些符文是用来禁锢灵魂的,双人入棺,灵魂永远缠绕,世世羁绊,六道干涉不能。”

    自言自语地说了一会儿,她回头,和颜悦色地望向我:“瞧姑姑,啰嗦起来没完,今后咱们娘俩儿有的是时间聊,过来。”

    是啊,今后有时间,我是江新的女儿,又杀了他的女人,付寒君怎会放过我?知晓了自己的结局,忐忑不安的心情反而迅速平静下来。

    于是端着酒走到她身边跪下。

    她探出手,摸了摸酒壶,微微一笑:“孩子,姑姑和你爹爹从未照看过你,可我们做下的孽都让你承受了。”

    看见她的动作,我惊讶地对上了她眼睛。迷人的瞳孔里焦点漂移不定,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哭的。”知道我在看什么,她轻声道。

    好个聪明的女子,在她面前没什么好装的,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我放下托盘,重重地给她磕了个头:“姑姑,百里一家被我连累。还求姑姑看在孟书父亲的面子上,救救百里一家。”

    “连累?”她的声音和目光依旧保持着似水的温柔,“别瞎想,百里家的事与你无关。他拿百里家威胁你飞舞姐姐呢。蒙落早已是他的囊中物,他布置许久,这场战乱不可避免,百里家注定该遭一劫。”

    胸口闷闷地一疼,因着她的话。不管自己怎样我都无所谓,但我的孩子,还有飞墨,他们怎么办。

    “姑姑,”我使劲把头磕得咚咚响,“百里家的人,他们比狗还忠诚。”

    “小书,别这样。”她摸索着扳住我的肩,“姑姑话没说完。这阵子你拓跋姑父刚过世,凌兄弟也去了,姑姑一时没想起百里家。百里家是他为逗我开心送我的礼物,说到底,他们的祸是姑姑招来的,姑姑会给你一个交待。”

    眼眶一热,欣喜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是一国之后,不管说什么,即使是丈夫和儿子事,她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亲切和蔼,但她没有理由骗我。

    “谢谢姑姑,姑姑大恩大德,孟书来生再报。”

    闻言,她笑意更浓:“做你的事吧。”

    我点点头,直起身,斟好酒,小心地捧到她面前:“姑姑。”

    琥珀色的酒在杯中荡漾着,将她柔美的笑脸扯得支离破碎。

    她没有迟疑,摸索着接过杯子,下一秒已优雅地仰起头,把酒饮尽。

    这可是毒酒啊,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姑姑,您?”

    “一份蜜糖,一份陈皮,他还记得我最爱喝的酒。”水光反射在她的脸上,荧荧晃动,照亮了双颊粉红的酒晕,“孩子,出去吧,他快来了。姑姑会替你央求一些时间与家人告别,切记,言多必失。”

    我吸了吸鼻子,收盘起身,慢慢地退了出去。

    大门在我身后徐徐合拢,她依旧静静地坐在台阶上,眼睛望着我离开的方向,嘴边带着从容的微笑,安详而平静。如同晶莹剔透,永远凝结在世界某个角落的雪花。在她面前,连冰冷死亡也变得和煦安宁。

    真可惜,今生与她缘浅,空有叔侄的名头,我们本应是朋友的。

    门口,早已备下了一顶软轿,四面不透光。我在精瘦男人的指引下坐上软轿,半个时辰后,到了一间陌生的客厅。

    这间客厅很朴素,没什么华丽的装饰,但布置很特别。椅子家具全用桃木打造,没有任何桌布坐垫。天花板上画着一副巨大的镇魂图,四侧墙壁分别画着四方大神像,大理石地板光滑如镜。

    这里不像客厅,倒更像做法事用的房间。

    尽管服了麻药,刚才一运动,但伤口还是不可避免地再次撕裂,温热的鲜血涌出。我坐在椅子上,感觉屁股下湿腻腻的,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开始向全身流窜。

    精瘦男人和几个侍女站在我身旁,一声不吭,但脸上微露焦急之色,似乎也在等他们主人的指示。

    过了一会儿,又有几十男女排队走进来,贴墙而立,也不说话。幸好客厅还算宽大,并不挤。

    其中一个侍女端着茶水,走到我身边,微微欠身:“夫人,请用茶。”

    我接过茶碗,望着碧绿色的茶汁,手臂抖个不停。并不怕死,可身体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侍女催道:“夫人,用完茶,我家女主有话带给您。”

    听到这话,我大吸一口气,心一横,仰起脖子,将茶水全吞了下去。

    茶中加的东西又腥又咸,下肚后,立刻变成了一团焦臭的火球,热气霸道地朝四处扩散,呛得骨头嘶嘶作响。幸而有麻药,不然我非活活痛死不可。

    见状,侍女朗声道:“太上皇有旨,认蒙落王之妻百里飞舞为义女,封平安公主。百里义侯查实无罪,恢复爵位,归还家产眷属,赠免罪金符以示安慰,命百里嫡孙百里沐玄为太子伴读。晋封百里飞墨之妻百里孟氏四品郡君。夫人,我家女主人说,这是她给你的交待。”

    我一愣,瞪大了眼睛,几乎忘了身体的不适。其实我的心愿很小,只想让百里家脱罪,根本不敢奢望富贵。现在,晕了晕了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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