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珠三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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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珠三曲- 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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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勤劳踏实,大娘养了个好儿子。”

    “哎呦,我儿子哪里比得上少爷家两个公子啊,两位公子订亲了吧?”

    他轻笑:“订了,老大订了他舅舅孟家的女儿,老二订了尚书房游大人的女儿。”

    “都是好人家,论年纪,快娶了吧?”

    “明天年末办事。”

    虽然早已听烟雪提过这事,但听飞墨亲口说出,心中还是有些激动。

    我忙道:“恭喜恭喜,祝少爷儿孙满堂。”

    “是啊,再过两年,我就是爷爷辈的人了。还得央宦大娘把这院子照顾好,过几年我来养老。”

    闻言,我脊背一僵,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他,心中感觉怪怪的。

    爷爷辈?

    他做爷爷,那我不是要做奶奶了?

    奶奶?

    多么遥远的称谓,奶奶,老奶奶,老婆婆,老大娘

    天啦!

    他没发现我的异常:“宦大娘早已抱孙子了吧?”

    孙子?

    我一个激灵,忙岔开了话题:“少爷说笑,您真打算到这小城养老?您是百里家长子,百里家上上下下,都指着少爷您。”

    他再笑,将择好的豆角扔回簸箕,扭头望着远方。墨黑的眼眸里意味深长,放佛流淌着数不尽的沧桑:“大娘如何不信?我父母身体康健,定会长命百岁,犬子初阳乃皇上御定下任义侯,是百里家下任继承人。我虽为长子,能做不过是侍奉双亲,照顾幼弟,教导幼子。过几年,待犬子初阳继承家业,我也该歇歇了。川莫山清水秀,与世无争,在这养老自有一番乐趣。等个七老八十,安然离世,和内子并骨埋在川莫,我这一生也算圆满了。”

    我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化成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以前,很多事都不懂,只知道怪他不尽力向着我,夫妻间徒生许多不忿。现在才明白,他的无奈不比我少。

    他年少时的梦想是纵横江湖,为了那个梦想,他不惜抗婚,和江大哥司清一起仗剑出走。可后来还是回到百里家,为家族兢兢业业,奋斗一生。年少时那些大胆的追求,如夏花般绚烂,又稍纵即逝。

    真遗憾,分开以后,我才完全看清他,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爱我。

    可惜,过去的,已经永远过去,再也不能弥补。

    天边,暗红的落日已陷进了地平线,橘红透明的天空上只剩下几丝云彩。淡淡的,薄薄的,好似无限的愁绪,剪不断,理还乱。

    正在发呆,耳边传来了黄霸喜气洋洋的声音:“爷爷好,宦大娘好。”

    定神一看,黄霸拱着手,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以前那个面黄肌瘦的小混混如今长成了大腹便便的胖子,打眼看去,身体比我的院门都宽。

    飞墨站起身,微微一笑:“乖孙儿好,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知道爷爷要来,孙儿今早特地捉了几条小鱼。依依用油炸了,又到乡下买了一壶家酿高粱酒,专等爷爷大驾。”

    “每年都这么麻烦做什么?”

    黄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爷爷这是哪的话?爷爷和孙儿有十几年的祖孙恩情呢。再说,依依与奶奶是故交,论情论理,爷爷都得去孙儿那喝一杯。”

    依依,故交?这个依依莫非是我和司清认识的依依?

    依依和黄霸成了一对?

    缘分这东西真奇妙,我忍不住想笑。

    “那就去喝一杯。”飞墨站起身,跨下走廊,同黄霸一起向外走去。

    走到院门处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屋门那边喊道,“书儿,我去黄霸家耍耍,天黑便回。”

    胸口猛地一酸,手中的豆角脆声折断。屋门那边没人,怎么会有人回答?

    可他仿佛像听到了什么似的,笑嘻嘻地顶了一句嘴:“说了说去去便回,你休要呱噪。”

    他身边的黄霸依然淡定自若,像是早已习惯了他的做法。

    喊完话,两人一起有说有笑的出去了。

    我望着吱呀作响的院门,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滑落。

    再坚硬的心肠,再遥远的距离,都在他那声温柔的“书儿”中土崩瓦解。

    原来,过了这么久,我还是他的“书儿”,他唯一的“书儿”。

番外…半生缘3Reens。() 
晚风萧瑟,院中柴枝上的串串豆角被风吹得唰唰作响。夜幕降临,天边出现了几颗稀稀疏疏的星星。一只掉队的孤雁惊慌失措地叫着,滑过孤寂的灰色夜空。

    我握着双手,站在屋檐下发呆。

    不知何时,旁边多了一条人影:“见过女主。”

    “何事?”

    “主人说既然两位小公子没来,还请女主回去歇息,这里由属下接手。”

    我犹豫了片刻:“今夜我不回去,你让他先睡。哦对了,让他别忘了睡前督着小公子喝药。”

    “是。”

    宦大娘刚刚退下,院门被人推开,黄霸扶着酩酊烂醉的飞墨歪歪斜斜地走了进来。

    “宦大娘帮忙。”黄霸喊。

    “怎么喝成这样?”我迎上去,扶住了飞墨的另一只胳膊。

    飞墨醉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屋子一眼,头摆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不能回去,先扶我去洗澡,洗掉酒气。黄霸,你奶奶她,太呱噪,太呱噪,要啰嗦我滴。”说着扭身就要往外走。

    我哭笑不得,对黄霸说道:“快把他拖进屋,扔到床上,男人喝醉了沾枕就能着。”

    于是我们两人一起使劲,将拼命往外挣的百里飞墨拖进屋子,扔上了床。

    还好,他还是老样子,一沾床便手脚并用抱着被子,打起了呼噜。

    黄霸体胖,累得靠着门直喘大气,用衣袖扇风:“哎呦,哎呦,还是宦大娘有主意。”

    我笑道:“老娘的以前的男人就这样。”

    这么一折腾,我也累出了一身汗,尤其是脸上的被汗泡得黏糊糊的,十分难受。送走黄霸,我赶紧撕下脸上的面具,躺在走廊的躺椅上,舒舒服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

    凉爽的夜风轻轻从院中刮过,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豆角香。屋内的醉鬼鼾声如雷,逗得几只小虫叫个不停。这种纯粹原始的音乐清脆悦耳,能让人忘了一切。

    几天来,难得这么清静自在闲适。

    忽然,鼾声顿了顿,一道模糊的声音传来:“娘,书儿,快,快来。”接着是一阵痛苦的。

    怎么回事?

    我拿起油灯,走进了卧室。

    开门的瞬间,小风一旋,将油灯吹灭。但借着窗外模糊的星光,我还是看清了趴在床边干呕的飞墨。于是急忙放下灯台,支好窗户,将痰盂端到床边,替他拍着背。

    他一边呕吐一边嘟囔:“这酒烧胃,我胃疼,好疼。”

    我忍不住在心里数落道,这么大年纪了,还让人不放心。

    等胃里的东西吐完,他也快脱了气,眉头紧皱,靠着床柱迷迷糊糊地着。

    我把痰盂扔到门外,又到厨房盛了碗素菜汤端回房,喂他喝下。

    这些事以前常做,现在做起来还算顺手。

    喝了素菜汤,他的声小了许多,呼吸也平稳起来。

    我扶他躺下,替他盖上被子,放下了纱帐。

    突然,一只手从纱帐中伸出,扣住我的肩膀,猛地一扯,把我扯进了一个醉醺醺的怀抱,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一时间,不免有些惊慌失措,挣扎着想要逃开,却被他缠得越来越紧。

    “别动,”他醉醺醺地喝道,“十年没梦见你,让我抱一会儿。”

    我被勒得几乎无法呼吸,没奈何,只得停止了挣扎。

    “对了,这就对了,我有,有,好多话想问你。十年了,父亲母亲有姐姐弟弟,初阳沐玄有爷爷奶奶父亲。我只有你,你怎么忍心,十年不见?再不来,我已忘了你的模样,到时黄泉再见,怎么认得你?让我摸摸。”说着,伸手轻轻在我脸上摸了起来。

    饶是脸上带着,我还是全身一僵。紧接着,又想起自己的面具已经摘了,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思想流转间,只听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你还是这个样子,我却快老了。”

    心脏猛地一顿,惶恐不安的潮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表的苍凉。

    所有爱过的,恨过的,都已随时间远去,留下的只剩徒劳的回忆。不用百年,这些回忆也会随风而逝,再也无人知晓。

    我咬咬嘴唇,按住了他那只在我脸上摩挲的手,静静地听着他醉意阑珊,颠三倒四的话语。

    “你放心,再过几年,我会将家交给初阳。吴氏母女住婶娘那边,不准进朝夕院,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不会让人欺负咱们的孩子,不管是家里的,家外的,谁也别想抢他们的东西。你肯定在笑我,富贵荣华不过一世浮云,我这么认真做什么?可别人在意,要不是那些人在意,怎会将我们夫妻逼得如此。我绝不会让孩子们落得和我们一样的境地。”

    “书儿,如今百里家越发富贵,孩子们已长大成人,我过得很开心。你说过,若我过得开心,你便许我下世。你告诉我,那些话是不是骗我的?”说到这,他停顿了片刻,然后弯下腰,缓缓将头停在我的肩膀上,轻声一笑,“呵,是我糊涂了,书儿从来没有骗过我,从来没有,下世我们会在一起,我们说好的,说好的。”

    说完,再也没了言语。

    不久鼾声复起。

    纱帐里漆黑一片,不见五指。我歪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尽量让他舒服地靠在我身上。在这至纯至净的黑暗中,两人放佛凝固了一般。

    世间儿女都是痴人,惹下无数闲愁,只为品尝隐藏在闲愁间歇,那一段段短暂的平静。

    此刻,他是痴的,我也是痴的。

    直到窗外微微浮起一层青光,我才轻手轻脚扶他躺下,盖好了被子。

    推门出去,天已蒙蒙亮。

    走廊上,一个素衣女子蹲在木盆边,笑容满面地洗着青菜。

    她是以前的我。

    那时候,每到这个时刻,自己都会起床给仍在睡梦中的相公煮好青菜面,然后叫他起床,吃早餐,上工。

    我慢慢地走过去,试着想碰碰她。指尖碰到肩膀的刹那,那道忙碌的身影化成了缕缕浓烟,消散在混沌的晨雾中。

    相守一场,奈何缘浅。

    第二天,小厮早早的便赶来服侍飞墨洗漱。

    我打好洗脸水,端进卧室:“少爷,昨夜睡得可好?”

    他坐在书桌前,正着小厮帮他梳头,脸上微微挂着些许宿醉后的疲惫:“很好。对了大娘,明年也请在院里种些豆角。”

    我一怔。

    小厮亦不解:“少爷您喜欢吃豆角?”

    “豆角香助眠。”

    小厮不禁失笑:“爷,要是豆角也助眠,回去小的让人放一筐豆角在爷房里。”

    “你不懂。”他的眼神依旧波澜不惊,唇角却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大娘,这事儿还请记着。”

    我稳住心神,应道:“是。”

    用罢餐,我将他们送到门外。

    晨雾还未退去,像棉花团似的,在狭窄的青石道上翻滚涌动,沾在身上湿漉漉,滑腻腻的。

    小厮替飞墨安好脚踏,扶他上马,又返身递过来一包银子:“大娘,这是是少爷赏大娘的五十两银子。”

    我忙朝马上的人行礼谢恩:“多谢少爷。”

    飞墨点了点头:“今年也麻烦宦大娘了。”说完,又扭头看了院子一眼,扬起了马鞭。

    没多久,他们的身影便没入了翻腾缭绕的雾气中。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离去的方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直到双腿麻木,才恍若隔世般回过神。

    回到暂住的竹林小筑,叔天和季火已出门练功去了。

    烟雪刚起床还没梳洗,正半坐在窗边的卧榻上晨读。素白色的外套在窗外翠竹的映衬下,散发着如月光清辉一般皎洁又幽静的光芒。

    听见我和侍女的说话声,他抬起头,展颜一笑:“回来了,怎的没精打采?”

    这几天劳心劳神,又做了两日粗使婆子,自然累得够呛。我捏了捏僵硬的脖子,有气无力地说道:“他靠了我一夜,好累。”

    他放下书,拉过脚边的薄被:“过来。”

    我走过去,脱鞋上塌,枕着他的腿躺下,舒服地哼了一声。。

    他替我盖上薄被,柔声道:“睡吧,一会儿吃饭叫你。”

    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可积聚的心事却不安分地涌动起来。

    “烟雪,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多少岁?”我轻声问。

    “二十四。”

    “年底你就要过四十岁生日了,有点怕,再过二十年,我会在哪里?”

    “别胡思乱想,”他爽朗地笑出了声,“有我在,天上地下,有什么是你怕的?快睡。”

    胸口一轻,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嗯。”我安心地坠入了梦乡。

    劫波渡尽,待所有伤痛无奈被时间抚平,能记住的竟然是绚烂的美景。或许,我们是幸运的,正是那些劫难,让记忆停在了最美的时候,掩盖了惋惜的苍白。

    可不管幸还是不幸,人永远不能改变过去。所以,我会牢牢地握住现在,永远不放开。

番外6…逼婚记() 
巴格兰十三匪帮,几十年来一直掌管巴格兰和格兰兹边界的暗界交易,势力庞大。但近些年来绝公子的势力异军突起,抢走了十三匪帮大部分生意,令十三匪帮咬牙切齿。

    这天,戒备森严的圣火帮城堡灯火通明。

    城堡大堂内,十二位帮主分坐客堂十二主位,大家推杯换盏,亲热无比。可他们身后的亲卫个个手握利刃,警惕地望着四周,脸上杀气腾腾,大有冲突一触即发之势。

    与客人们怪异的气氛不同,威严的大堂主位上,坐着一位身材娇小的白衣姑娘。她容貌秀美,眼睛里却闪烁着凛凛的光。身穿紧身劲装,腰别宝石匕首,一眼看去英姿飒爽。

    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是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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