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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洁的声音有些低沉:“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我刚才看见人了。”
“啊?”沈飞一愣,“在哪儿?”
“就是超市上面,也是四楼。有个小孩儿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刘洁说完又补充道,“是正常人,不是感染者,他家里好像有大人,趴在窗户上几秒钟就离开了。”
沈飞若有所思地语重心长:“天灾人祸,社会秩序崩溃只怕不是感染的人太多,而是趁火打劫的人太多,一直都听说警察的比例太低,平时大家都遵守法律还能维持秩序,可一旦情况失控,有限的警力根本控制不住形势。”
“那军队呢?警察不够用的时候,不该军队上了吗?”
“自身难保吧,这人能挑着来,病毒可不管你是不是当兵的。”沈飞苦笑,脑子里不断地徘徊着病毒和生化武器的字样。
各国都曾发生过生化病毒或实验室病毒泄露事故,非脑感染之后人会变得非常有攻击性,这一点十分符合生化武器的特点,那么这种病毒会不会是武器级的病毒泄露?
“你们这儿,嗯,你知不知道你们这儿的感染者到底占多大比例?”刘洁对感染比例到底有多大没什么兴趣,她只是想知道当感染者达到总人口多大的比重时才会引起社会秩序崩溃。
沈飞莫名其妙:“我哪儿知道,不过秩序崩溃之前的最后一天听新闻说什么百分之四十七,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比例。”
“百分之四十七?还是崩溃前一天的?”刘洁突然混身一颤,三伏天竟然会觉得混身冰凉。
这岂不等于说整个城市里超过一半儿的人都感染了病毒?这里可是人口超过百万的城市,五十万个感染者等于五十万个暴徒,总人口的半数变成无恶不作的暴力分子,社会秩序不崩溃才是怪事。
如果说所有失去控制的地区都是这么高的感染率,岂不是说光这些地区至少有几千万人被感染?那被这些失控的感染者杀死的人又有多少?哪怕一次全面战争,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死亡几千万人吧?
而且电视里说了,一时半会还找不到有效抑制病情的办法,也就是说疫情还会不断扩散,感染的人还要继续增加,死的人也只会更多!
疯了,全疯了!
刘洁觉得自己大脑像过载的CPU一样温度飙升,差点没死机。她把自己的想法和沈飞说了,沈飞一阵沉默。
这个推论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不敢再想下去。
车平稳地前进,两人的心情却无比地沉重,这是一场比战争更加残酷的战争,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也没有人可以幸免于难。
沈飞用左手打开收音机,很别扭地调整频率。
他哭笑不得地发现操纵杆也不是那么方便,握操纵杆的手始终不能松开,不像方向盘那样每只手都能操作。
怪不得是概念车,果然有不完善的地方。
收音机发出杂乱的白噪音,收不到任何一个频道。刘洁看他的姿势别扭,主动接过了调台的任务:“给我吧,你集中精力开车。”
沈飞点点头答应一声,眼角的余光看着她调台,忽然有点感悟,这操纵杆的位置正好在最中间啊,岂不是说副驾驶可以用左手开车?
这个发现让他沉重的心情一扫而光,可她愿意不愿意学开车呢?这车开起来就像玩游戏一样的简单,唯一的麻烦是操纵杆灵敏的过分,坐在右边的话不是左撇子很难准确控制,他自己倒是个左撇子,可他还是习惯坐在左边开车。
收音机终于找到了一个频道,沙沙的很不清楚。说得话断断续续,根本连不成句子,刘洁无奈地耸耸肩放弃了:“咱们应该弄个电台,收音机的接收频率太少了。
“弄个电台和谁联系?再说了,你会用那玩艺儿吗?”沈飞右手稍往左倾,车稳稳地拐过一道弯。
“不会用学呗。”刘洁拄着下巴,胳膊肘儿搭在车窗上,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
“说得轻巧,电台倒是好搞,路上看见哪儿有军营就上哪儿找,不用那种大的营区,就一个小院,院子上挂着军事管理区的牌牌那种就行。”沈飞咂摸咂摸嘴儿,嗓子有点干,“帮我开瓶水喝。”
刘洁从脚底下拎起一瓶矿泉水,还没等拧开,沈飞就不干了:“别啊,怎么着也得开瓶饮料,说水你就给我矿泉水啊!”
“你哪那么难伺候,给你开就不错了!”刘洁恨恨又从后座上抽了瓶可乐扭开递给他。
“谢谢!”沈飞嘿嘿直笑,满满地灌了一口,感叹,“要是凉点儿就更好了。”
“你做梦去吧。”刘洁突然发现这句话好像已经说过好几次了,“这条路是往哪儿走?”
沈飞回答道:“往北,沿海经济发达人口稠密,往那边走出意外的可能性也高,北边好一些,其实最好是往西北走,但是我从来没去过,还是走熟悉点儿的路吧。”
刘洁苦笑:“这年头人口流动太快,今天还在亚洲,没准明天就到了南极,地球村地球村,都成村子了,哪还有个安全的地方?咱们也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呵呵,你怎么像个老和尚似的看破红尘啦?”沈飞调侃一句,前面就是加油站,他刚想把车开过去,蓦然间发现加油站里正停着两辆车,车门大开着,却看不到人。
有情况?他拿不准,干脆直接开过去,挑了个转角拐进去把车藏好:“我回去看看加油站里有没有人,没人的话想办法搞个桶装油回来,要是有人来你千万得把车保住,按这个钮启动车,握住操纵杆往前压就能跑!”
刘洁不耐烦地挥挥手:“得了,你去吧,这附近没居民区,三五个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还用不着把你扔下跑路。”
沈飞一想也对,提着手斧钻出车外,蹑手蹑脚地往回走,走到路口的时候紧靠在墙上往外看,没有人。
附近全是彩钢板围住的建筑工地,盖了一半儿的楼上全用网遮住看不到有人,他把注意力挪到那两台车上,心时不断地琢磨这车是刚停在这儿不久还是已经停了几天。
他猫着腰往前走了走,接近加油站边缘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车窗怎么碎了?而且车上还有红色的东西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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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惨淡人生
是血!沈飞的神经蓦然绷紧。
两台车靠外面的是台黑色SUV,也就是有血迹的那辆,里面的是台白色宝马,他不认得是什么车型,不过看上去档次很高。
他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退回去。这儿是城市的最边缘,再往外走就得上高速公路,最近的高速公路休息站也在数十公里外,而且有没有油还不知道,到时候上哪儿加油?
要不还是冒险过去看看?
他有点拿不定主意,要是有刘洁的身手就好了,不然回去把她叫来?大老爷们儿发现一点儿危险就踌躇不前,也太没面子了吧?
可左思右想,小命还是比面子更重要,他悄悄地退回车上,刘洁惊奇地上下打量他几遍,纳闷地说:“这么快?”
饶是沈飞脸皮够厚也不由地发烧,解释道:“那车正往下淌血,可能是刚出的事。我可没你那么好的功夫。”
“那算了,咱们直接走。”
“别啊!”沈飞赶紧阻止,“过这村就没这店了,谁知道后面的加油站有没有电,没电的话有油也加不上,到时候可费劲儿了。”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过去你看车了?”刘洁撇撇嘴角,“有话你直说不就完了。”
“我可没这么想,我和你一起去。”刘洁这次还真冤枉了沈飞。
刘洁眉头一皱:“你和我一起去?那车呢?”
“应该没事,就算有人看上这车,他也不知道怎么开。”沈飞很自信地说。
刘洁一想这倒也是,一般人找不到方向盘,还真搞不清这车怎么开。
刘洁大摇大摆地就往加油站走,跟在她身后的沈飞还想专业一点靠在墙上,可看见她这副样子,哪还专业得起来?只好左顾右盼地跟着。
看起来倒像是刘洁用身体护着沈飞……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
两人凑近加油站里的车,SUV的四扇车门开了三,车里一具女尸睁大死不瞑目的双眼大张着嘴,她身上的衣服被剥得半裸,身上被砍了几道又深又长的刀痕,脸也被割花了,勉强能看出生前是个很漂亮的时尚美人。车后坐上趴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的后背纵横交错着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两人的血在车里车外趟了一大滩,车里的血已经快凝固了,车底的血和汽油混在一起,凝成半胶质的样子还没干。
车身另一侧,油枪扔在地上,SUV的油箱盖开着。
沈飞凑到刘洁耳边轻声说:“看,肯定才出事不久!”
刘洁点点头:“真残忍。”
沈飞毕竟是个男人,看过腐尸之后再看新鲜的尸体,已经没那么严重的反应了,他的注意力不在尸体上,打开后车厢,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油桶,还得再找。”
“看看那台轿车。”刘洁说。
沈飞点点头,宝马只开着前车门,从沈飞的角度能看到车钥匙还在车上,他遗憾地摇摇头,这车的主人肯定是个有钱人,可惜死在了这儿……那个女的应该是宝马的车主吧,男的是开SUV的!
他心里拒绝承认女人会开一台笨重的SUV。
沈飞嘴里嘀咕着还是大车好,准有油桶而且一眼就能找到,钻轿车里面打开后备箱,绕到车后刚想打开后备箱,突然觉得不对劲儿,往边止一看,一个蜷缩的女人正背靠着车门捂着脸哭泣。
沈飞一眼看见她身边扔着把沾满了血的菜刀,吓得他一蹦三尺高,嗓子都走了音:“有人!”
“什么!”刘洁也吓了一跳,可她马上就意识到不是感染者,否则这小子还不和兔子一样赶紧跑?
她几步蹿到沈飞身边,那个女人已经放下了手,用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瞅着他们俩。
女人大概四十几岁,看得很注意保养,脸上和眼角的皱纹已经掩盖不住了。
刘洁和沈飞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那女人狠狠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撇开头用沙哑的声音说:“看什么看,没见过杀人吗!”
沈飞心说是没见过,可这话又怎么能说出口?
刘洁倒是很冷静,用最柔和的声音说:“他们是感染者,想活命就只能下死手,你死我活,谁也没办法。”
“感染者?”女人惊诧地冷笑,恨声道:“他们算什么感染者,根本就是一对狗男女!”
刘洁一愣,这事儿好像不对啊!她小心地保持安全距离,试着安慰道:“大姐,看你也不像个心狠手辣的人……”女人的年纪几乎和刘洁的妈妈差不多,不过这年头,叫姨肯定不合适,反而是叫姐更让人接受。
“我当然不是,可那也分对谁!”女人咬牙切齿,眼中射出的仇恨若是换成热量,足以煮沸五湖四海。
“你们俩很好奇吧?”女人突然笑了,看得出她年轻的时候也很漂亮。
刘洁不由地感叹岁月不饶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女人仰头望天,眼神很空洞,声音也很空洞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我家里有钱,我人老珠黄,那个小骚货年轻漂亮,那个死男人就找了个小三。”她摸出一根烟点着了狠狠地吸了一口,“他还想瞒着我,也不想想我和他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还看不出他那点破事儿。没办法,谁让我老了呢,为了孩子我忍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没想到危难来的时候,他扔下了我和孩子要和小三一起私奔……妈的,我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他?”后面的故事已经不用再讲了,刘沈二人自动在心里补足了剩下的情节。
沈飞捅了捅刘洁,眼神惊慌地压低声音:“这女人疯了,在加油站抽烟,她不想活了也别带上咱们啊!”
刘洁用眼神示意他别慌,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刺激这女人,她心头恼火异常,怎么就鬼迷心窍非得加什么见鬼的油?
沈飞看懂了她的意思,搜肠刮肚地安慰女人:“大姐,他这么做是他的损失,日子总得往下过,您别跟自己过不去……”
女人凄凉地笑了:“我跟自己过不去什么?这世道已经变成什么样了,我丈夫跟小三跑了,我儿子疯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她的表情突然间变得阴狠异常,“我活不下去,你也别想活得滋润潇洒!”
刘洁心里直打突,她想干什么?
女人呵呵一笑,瞅了瞅他们俩:“别担心,我还没疯狂到迁怒无辜的地步,咱们见面了也算有缘,让我发泄发泄肚子里的苦水吧。”她叹息着掐灭了剩下大半支的香烟,沈飞和刘洁同时松了口气。
简直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我没多少活头了,你们赶紧走吧。”
她要寻短见!刘洁大吃一惊,赶紧劝道:“大姐,你别想不开啊……”
女人很冷静地说:“我没想不开,你当我想死吗?好死不如赖活着,道理我懂,但是我已经开始发烧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个疯子,我宁可死,也不想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的视线模糊了,“我儿子疯了,可他还活着,但愿他能继续活下去,疯了也好,起码不用为这个疯狂的世界伤心难过。”
“大姐!”刘洁着急地提高了声音,“你别这么想啊,说不定你只是感冒,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发烧,根本不是感染非脑呢?”
“行了!”女人无力地摇摇胳膊,“谢谢你了孩子,这世上已经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死了一了百了,更清静。再说了,他们两个活着不能在一起,死了我也要把他们拆开,不能让他们俩一起见阎王!”
刘洁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这女人就算没感染病毒也疯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说的那种冷静的疯狂?
“呵呵,”她哽咽着泪水滚滚而落,“我的人生真是失败啊!”
“大姐。”刘洁小声唤了一声,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谢谢你们听我说了这么多废话,宰了他们两之后我就明白过来了,人不都和他一样绝情,我的人生失败了,但我不会偏激到希望别人和我同样不幸,我祝福你们两个。”
刘洁看了沈飞一眼:“我和他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关系!”开玩笑,才认识几个小时,算几毛钱的关系?
可她突然又想到了沈飞突然袭击的那一吻……或者严格地说只能叫做嘴碰嘴,要是往日,她非把占便宜的家伙打成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