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清漪说:“弄脏了你,怎么办?”
洛神挑眉:“现在还不是一样,弄脏了我。”
师清漪蹭了蹭,笑眯眯的:“反正你等下也要洗。”
洛神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什么逻辑。”
师清漪松懈下来,恨不得直接挂洛神身上,又抬头说:“对了,音歌今天怎么样了?”
音歌的变化,实在让她放心不下。
洛神将下午的事都跟师清漪说了一遍,师清漪态度变得认真了,仔仔细细地听完,揣摩一番,心中犹疑非常。
虽说跟这个章台柳基本上没什么接触,但是师清漪总觉得他这样的男人,会去做这么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总该是有什么目的才对,音歌智力缺陷,身体都还没长开,她身上有什么,是让章台柳在意的么?
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师清漪只好道:“那我们现在能做的,一就是护好音歌,第二个,得把章台柳的底细查清楚,雨霖婞已经让易北去准备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成果的。我们再等等。”
洛神点头,两个人又商量了阵,最后师清漪看了下表,见已经是十点,便起身和洛神一起去了浴室。
天气非常冷,这两天雪有时下,有时不下,断断续续的,还都是很小的雪,有时候飘一阵就没了,有时候干脆就是雪粒子,外面的天幕漆黑,映衬着城市的灯火,也还是病怏怏的。
十点多,天又飘起小雪来,北风猎猎,萧家的一间别墅楼庭园里,却还跪了一个人。
冷风夹着小雪,卷在脸上,刀割似的疼。庭园里幽幽的路灯光芒洒在地上,阴影斑驳,也照到跪着的那个女人脸上,女人脸色白得可怕,在冷风中连颤抖都好像没有了,仿佛已经失去知觉。
别墅楼的大门紧闭,透过玻璃,能看到里头温暖的光。
地上跪着的萧以柔慢慢睁开眼,近乎绝望地将里头的光望着。
虽说是萧家的别墅,平常她却不会住在这里,都是和萧慕白一起,住在萧家另外的大房子里,这处别墅,通常只有这间别墅的主人叫她,她才会过来。
五点多,她就过来了,没吃晚饭,一来,就面临了这样的局面。
看起来风风光光的萧家二小姐,含着金汤勺出生,自小万千宠爱到大,恐怕没有几个人会知道,她背后是这样的。
屈辱,恐惧,却不能言说。
大门终于被打开,一个戴面具的黑衣女人先行出来,好像永远不能被人看到脸似的,每一次都遮掩得严实。她就靠在台阶上方的廊道处,不说话,光是看着她的身影,就觉得她浑身冷冰冰的,比这冬夜还要冷漠。
之后,一个更高的女人逆光走出来,天空飘雪,她慢慢踱到萧以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萧以柔。
萧以柔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唇麻了,被冷风冻住,喉咙里干涩得厉害。
“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跪在这里么?”高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妩媚,却又透着一股子压迫的森冷,高贵又倨傲:“以柔。”
萧以柔牙根咬了咬,勉强出声,喑哑道:“因为因为我办事不利,导致基地被毁,师轻寒也也跑了。”
女人笑起来,蹲下了身子,手伸过去,抚到萧以柔的脸颊上。
她大拇指上戴了一只玉扳指,如此抚摸,那玉扳指冰冷的边角直接抵在萧以柔面上,直让萧以柔心底打了个突。
“不是。”女人道。
萧以柔不敢再接话。
女人偏头,问她:“以柔,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没有通行指纹,一群人在那个晚上能这么快进入基地,概率是多少?”
萧以柔沉默。
女人自顾自地道:“指纹只设了我,无名,你,还有慕白的。慕白出差去了,你说,究竟是谁的指纹出了问题?”
萧以柔浑身发抖,脑海里触电似的,回想起当初和洛神在餐厅的一幕一幕。
那美丽到令人神魂颠倒的女人,就坐在自己面前,外头通透的光映着她的黑眸与乌发,大部分时间清寡的表情,或者是偶尔难得的一抹笑,寡言轻语,都像是罂粟,无法忘怀与摒弃。
——萧小姐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小姐方才是说,我很好,是么?
——对萧小姐而言,我或许不算好人。
所以,当初她才在餐厅里对自己说了那样的话么,因为愧疚利用自己,所以才用那种表情,那样轻柔的语气,跟自己说那些看似奇怪的内容么。
她明明提醒了的。
只怪自己太傻。
高个女人明知故问地再度问她:“基地被人闯入的事,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
“不知道。”萧以柔道:“我也不知道。是我失职,是我的错。”
高个女人也不在意,顿了顿,狭长又漂亮的眼睛眯起来,长指挑起了萧以柔的下巴:“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跪着,对么?”
萧以柔看着她的眼睛,开始发抖。
“那个星期六,和你一起用餐的那位洛神小姐。”高个女人的声音更低了,念到洛神二字时,薄唇轻咂细磨,眼中涌起几分难以言明的神色:“你觉得她是不是很美?”
萧以柔脸色完全惨白了。
“以柔,你认识洛小姐,多久了?”高个女人却看似饶有趣味地问她。
“半半年。”
“半年?”女人笑了:“你猜我认识她,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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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卷 二()
第一百七十七章——平安夜
女人的笑意讽刺又凉薄;微微眯起来的狭长眼睛就像是雪狐狸一样,漂亮,勾人,却又压着深深的森冷之意。
萧以柔以往十分敬畏她。
此刻,心中却仅仅剩下了畏。
“我猜不出。”萧以柔牙齿打颤,不知道是被这寒冷的冬夜冻的;还是被这女人给吓的:“我真的猜不出;我不知道老祖宗你你也认识她。”
她叫这女人为“老祖宗”;实在是个罕见的称呼。
再加上女人分明年轻貌美;身形窈窕;这“老祖宗”的称呼搁在她身上;要是被别人听到了,肯定会觉得非常奇怪;毕竟一个年轻女人,实在没有理由被叫得那么老。
但是那女人看起来对此却没什么意见,相反,十分受用。
好似她的年纪,真的当得起。
撇去她年轻的容貌与妖娆的身材不谈,这女人身上所积淀的那种气质,眸中的神色,面上的神态,都好像真的累积了厚重的历史时间,沉甸甸的,令人拜服,甚至恐惧。
“我认识她,很久了。”女人拇指上的玉扳指自萧以柔脸颊上往下滑,最后抵在她的喉部:“现在知道了?”
萧以柔喉部滑了下,感觉那里抵着的,已经不是什么冰凉的玉扳指了,而是一把尖利匕首。
“知道了。”萧以柔喃喃道:“我已经知道了。”
“那知道自己以后要怎么做么?”
“知道。”萧以柔到底是个聪明人,她虽聪明地应了,却不甘心。
“乖。”女人一笑。
女人面上带着的那抹笑,在风雪夹杂的灯光下,显得冰冷极了,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折返往回走,再也没说话。
自然,也没让萧以柔起来。
萧以柔已经完全绝望了。
只是没吃晚饭而已,当然不会饿死,但是她害怕自己会冻死在这里。
“老祖宗。”
等女人快要走到别墅楼的台阶处时,风雪中传来男人尽量克制的声音,女人停下来,回转身去。
“这么快就出差回来了?”女人笑道:“慕白。”
萧慕白自风雪中走出,身上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气喘吁吁,原本打理得精致的短发已经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一塌糊涂,完全不似他以往翩翩公子的形象。
萧慕白在不远处顿了顿,停下整理了下头发与西装,正正领带,这才走过来,瞥了地上的萧以柔一眼,略略蹙眉。
萧以柔像看见救星似的,怔怔地看着他。
萧慕白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冷气,温雅低沉地开了口:“事情办完了,刚好又听说这边出了事,就想着早点回来。”
“这么赶啊?”女人依旧是笑得讳莫如深:“今天天气不太好,航班有些停飞了,你是坐高铁回来的?可真是难为你了。”
“没什么。”萧慕白道:“只是想着,能替老祖宗把一些难缠事,尽快给解决了。”
女人轻描淡写地赞他:“萧家么,如今也就你还靠得住。”
“老祖宗谬赞了。我应该的。”
“你这么累,这种天气里还摸黑开车赶过来,实在是辛苦。”女人回走了几步,笑盈盈地看着萧以柔:“我这还让你妹妹跪着,是不是有点过了?”
“没有。”萧慕白低声道:“老祖宗让以柔跪着,肯定是她犯了错误,犯错了,领受惩罚,那是应该的。老祖宗的规矩,我们都还记得真真的呢。”
说着,他并着萧以柔,跪了下来。
萧以柔目光更怔。
萧慕白语气温和地说:“以柔她是女孩子,身体虚,会冻病的。如今她犯了错,全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教得好,如今我替她跪在这里,只愿老祖宗让以柔能回家去,她小时候生了病,实在是受不得寒。求老祖宗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原谅她一次吧。”
萧以柔眼睛红了,却不敢说话,女人居高临下地盯着萧慕白,盯了许久,唇角往上勾。
萧慕白说话向来和雅,不疾不徐,彬彬有礼,所以但凡听他说话的人,都会觉得舒服。
他接着说:“既然老祖宗生她的气,觉得她做事做得不好,就让我来接手她的工作,这样老祖宗也能省心一点。以后,我会好好管教她的。”
“你都这么求我了,我如果再不答应,倒是显得我冷血了。”女人笑道:“那就再跪十分钟。无名,在这看着,时间到了,叫他们走。”
无名没搭腔,一身漆黑地倚靠在廊道上,盯着庭园里的小雪。实际上,这么久了,萧家兄妹都没听她说过哪怕一个字,一直以为她是个哑巴。
女人回了别墅,无名在原地盯着,萧慕白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萧以柔身上,之后跪得笔直,一言不发。
十分钟过去了,无名走下来,在雪地里摸了一颗装饰道路用的卵石,随手一丢,漠然地丢到萧慕白面前。
之后,她也转身进屋了。
萧慕白连忙站起来,去扶萧以柔,温言道:“以柔,我们可以走了。”
“哥。”萧以柔再也忍不住,眼泪滚下来,萧慕白低头,紧紧抱住她。
“没事了,没事了。”萧慕白说着,托住萧以柔,往上又扶了扶,可惜萧以柔浑身都冻得僵硬了,根本站不起来,萧慕白只好道:“哥背你。”
萧慕白背着萧以柔,走在风雪里,萧以柔从后面搂着萧慕白的脖子,喃喃说:“哥,我很害怕。”
“怕什么,哥在这里。”萧慕白笑道:“我会陪着你的。”
“这种生活,我已经我已经撑不下去了。为什么我们萧家,是这样的命运。”
“这世上本就没有真的萧家,我们如今这看似风光的一切,都是被施舍的。以柔,你要记住,没有老祖宗,就没有萧家,你要乖一点,不要去惹她生气。”
“我知道,我知道。”萧以柔哽咽:“可是已经晚了,我已经惹了她。我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再也无法挽回了。”
“什么错误?”
萧以柔摇摇头,没再说话,萧慕白也不忍再问她,两兄妹在雪地里走了许久,越过凄冷的路灯与树影,萧以柔突然又开了口。
“我喜欢一个人,可是她不喜欢我。”
“那就不要去喜欢。”萧慕白说完,又轻轻叹息一声。
“我已经喜欢上了,没有退路了。”萧以柔酸涩道:“哥,你有喜欢的人么?”
萧慕白笑:“当然有了。”
他将萧以柔背稳了些,眼中温柔又无奈,说:“我喜欢一个人,但我不能去喜欢她。”
萧以柔听得朦朦胧胧,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能继续趴在他宽阔的背上,两兄妹就这样慢慢地在雪中行走,背后留下萧慕白的一排脚印。
这样的雪,继续下着,由小渐大,时而又停掉了,如此一直到二十四号的圣诞节前夕,才算是真正地满城飘起大雪来。
圣诞节前夕,晚上就是平安夜,当天十分热闹,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街上各色店铺的促销活动,商家瞅着这个最佳时间,疯狂折扣促销,这好像已经是圣诞节的一个最普遍现象了。街上店铺的圣诞装饰,路上那些裹围巾,戴手套,成群或成双的行人,熙熙攘攘,约会,逛街,吃饭,购物,看电影,将这个节日的气氛烘托到了一个极致。
本来是外来的节日,却受到国内不得了的追捧,倒是衬托得那些传统节日越发冷冷清清的了。
师清漪实际上对圣诞节没多大感觉,每一年的圣诞节前后,她都得待在学校,于是她的印象大概就是尹青那两天收到手软的各色礼物和苹果,还有就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所谓“大学城周边的宾馆旅社酒店晚上又要爆满必须得早点预定”的无聊消息,实在不忍直视。
很多男生喜欢送尹青软乎乎毛茸茸的大娃娃,不知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