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长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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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长凤-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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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满堂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点点头:“行啊老哥,我就认准你这张摊子了,日后啊,我得常来吃。”

    老汉看了一眼他们的马车,憨厚笑道:“你们三位不是罗云城本地人吧?”

    顾长凤抬起头来展颜一笑,爽朗道:“老丈好眼力,咱们三位都是自海边来的,家里遭了难,便来这罗云城里住上一段时日,老丈是面和心善之人,小子也就蹬鼻子上脸,厚着脸皮问问了,老丈可知,在这旁边,可有哪些较好一些的住处?”

    “你这娃娃,长得漂亮,说话也客气。”老汉拍打着大腿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条弄巷,豪爽道:“你这句话算是问对人了,老汉我在这罗云城住了七十多年了,这种事啊,对老汉来说还真不在话下,后生你看到那条巷子了没有,那唤作宝瓶巷,巷头是咱朱雀大街,巷尾连着紫阳湖,算是个不错的地界,宝瓶巷里现在有一户人家,儿子在长安城谋了个一官半职,把他那老父也要接到长安去,那人家的祖宅卖是肯定不能卖的,但是你若是想住个三年五载,那应当不是问题。”

    顾长凤大喜过望,拱手道:“这还真是瞌睡了送来枕头,老丈所说这消息对小子来说还真是及时,小子谢过老丈了。”

    “你这后生忒多礼数,不用不用,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衬一把便是帮衬一把了。”老汉笑着摆摆手,“你们若真是能在这安顿下来,那咱们也算是半个邻居,日后啊,常来吃一碗馄饨便是了。”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就冲老丈的手艺,小子也得不请自来!”

    此时三人基本已经吃饱喝足,顾长凤率先站起身来,雪见赶忙从怀中荷包摸出铜钱递过去,一向小气吝啬的小财迷此次竟然罕见地递过去了十枚铜钱,那老汉与之推辞,雪见却反而坚持让这老汉收下了。

    老黄一瘸一拐地赶上马车,顾长凤若有所思地走在前面,进了宝瓶巷走到那户人家门口了,顾长凤也没有想明白雪见今日脑袋到底是让拉车的这匹马踢到哪儿了?

    那好汉口中的这户人家果然不错,院子不大,但是收拾得井井有条,两间堂屋,一间东厢房,一间西厢房,皆是宽敞明亮、高大结实的青瓦房,更为难得的是后院还有一间马棚,虽然年久失修略显破烂,但是只要稍加修缮,便是这黑马的住处了。而起看这院子整体格局,确实是上了年份的祖宅,燥气与虚浮都被打磨干净,每一处青石每一个屋檐之上,都渗透着岁月与历史的气息。

    更为难得的是,在这小院里面,竟然还有一颗两人环抱粗细的青桐树,这里面的讲究与说道可就多了。

    青铜树是梧桐一种,因品相上佳、可制琴、可入药、又与凤凰相关多为文人所钟爱,但是却喜暖惧寒,一般生于江南道那一片,往北方迁移者,十死八九,按照老一辈人的说法,想要养活青铜树,你这地下得有那股子暖意,也就是人们口口相传的地脉之气。

    地脉之气,可遇而不可求,有地脉之气存在之处,多为风水宝地。

    顾长凤看到这宁静小院的第一眼便相中了这个地方,暗中向雪见嘱咐道:“不论花费多少,这小院一定要拿下来。”

    雪见毫不客气地赏了顾长凤一个白眼,抱紧了怀里的钱袋低声嘟哝道:“败家子!”

    老黄站在马车旁边轻轻抚摸着黑马脖颈上的柔软细长鬃毛,并不参与这对主仆二人的窃窃私语之中。

    顾长凤上去轻轻扣了扣敞开的院门,不多时一清瘦老者走了出来。

    这老者虽然年岁已高,但是不论穿着打扮还是举止做派,皆透漏着一股子儒雅气息,顾长凤不敢怠慢,立即面色庄重地与老人见礼问候,待到一整套儒家的礼仪做了下来之后,才开口表明自己来意。

    那清瘦老者姓高,且让顾长凤称呼他为高老丈,这高老丈确实是儒学出身,一生虽然未得举孝廉,但是肚里好歹有一些真才实学,尤其是介绍自家祖宅这颗六十年份的青铜树之时,神色里面有着压抑不住的骄傲与伤感神色,开口便是悲怆大气的“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亦或是婉转凄清的“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反正说来说去,语言里都是对这棵老树的不舍与留恋。

    顾长凤跟随羊宫先生两年半之久,言经早已翻了不知多少遍,与这高老丈相谈不过半个时辰,二者便产生相见恨晚之感觉,高老丈亲自携着顾长凤的手参观小院每处角落,甚至连下大雨不易排水的毛病都直言不讳。

    顾长凤也对得起老人的这份拳拳之心,以十三两银子的价格租了这间小院五年,并且承诺一定会好好爱惜这份祖宅与青桐树。

    两个时辰之后,在两名德高望重的乡老公证之下,二人签字画押,顾长凤三人终于算是在这偌大的罗云城里有了一份自己的立锥之地。

第一百零一章 松枝记与锦绣斋() 
罗云城和天下大部分城池一样,共分五大区。

    南城富饶,多是商贾商行所在之地,沿街商铺巍峨十余丈,繁华景象渐欲迷人眼,每日里在这儿流传的都是纸醉金迷与醉生梦死,主干道为朱雀大街;

    东城住所较多,房屋建筑鳞次栉比,酒肆食舍为全城之最,主干道为青龙大街;

    西城如同湛英城北巷,每个城池都得有这么一个地方,给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和最底层的苦哈哈居住,主干道说是白虎大街,不过也只是一条堪堪只能容许两驾马车驶过的街道罢了;

    北城在罗云城四地之中地位最是高贵,被罗云城老人戏称为“上区”,原因无他,只因这里居住的都是庙堂之上退下来的黄紫公卿以及沙场征伐的老将,这里虽然富贵不显,但是北城跺跺脚,整个罗云城恐怕都得晃三晃,而那主干道玄武大街也是四城之中最宽敞的一条。

    剩下的那个便是罗云城的中心地带,罗云城府衙、城牧府等庙堂政要所在之地在这儿,道平郡郡守之府邸、郡丞以及别驾之公干场所都在此地,这儿不仅仅是罗云城的地理位置中心,也是名副其实的城池中心,关乎这个城池方方面面的规定以及政令都由这个叫做“黄龙大街”的位置发出,然后再由官吏传达到罗云城的每个角落,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过目前这些场所,与顾长凤并无一点关系。

    准确来说,是黄龙大街与宝瓶巷距离太远了。

    自从在这宝瓶巷安家落后之后,已经过去了七八天的光景。

    这七八天里,顾长凤每日都是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可惜就是没有一天做正事。

    每天顾长凤出门之后,都是雷打不动地去往宝瓶巷巷口的馄饨摊子之上吃一碗馄饨,然后便去这朱雀大街之上各种瞎晃悠,不管是什么样的铺子,只要是开门的,顾长凤就敢进去溜达,而且每次进去都不空着手出来,或多或少地都会买一些新鲜物件带回宝瓶巷,然后晚上再在巷口的摊子上吃一大碗扁食,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院中。

    这七八天里雪见的整张脸庞都是黑着的,自从来到这罗云城没有任何进项不说,单单被顾长凤这花钱如流水一般的速度就流出了三十多两银子,虽说顾长凤在出发前,姜磊瞒着所有人私下里塞给了他一沓厚厚的银票,但是这都是死财产,花一文便少一文,所以这也怪不得雪见这个小财迷脸黑了。

    黄满堂这几日倒是舒服,自从来到这宝瓶巷小院里之后,因为顾长凤没吩咐过他,所以他也就没做过什么事情,把堂屋里的太师椅搬到青桐树下之后,每日除了晒太阳便是晒月亮,小生活过得甚是惬意。

    因为老黄执意要住在东厢房的缘故,顾长凤索性就把桌椅板凳放到了青桐树之下,每天三人都是一块在这青桐树下用饭,然后一番闲谈过后,才会各回各屋就寝歇息。

    这天晚上戌牌时分,夜幕四合,繁星高挂。

    雪见因中午收到顾长凤嘱托之后,所以晚上并没有做晚饭,而是坐在青桐树下的方桌旁边,一边在心里算计着荷包里还剩多少银子,一边百无聊赖地等待着顾长凤回来。

    从后院喂马完成的黄满堂怀抱着半簸箕的黑豆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将簸箕放置好之后便来到青桐树下坐下,拿起紫砂壶倒了一杯茶水,悠闲地自斟自饮起来。

    过了半刻钟的功夫,小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雪见举目望去,下一刻便一双柳叶眉倒立起来,满面寒霜。

    顾长凤提着两个巨大的红木食盒,假装没看到雪见神色,乐呵呵地来到这方桌旁边坐下,一边往外取着尚且冒着热气的菜肴,一边笑道:“咱这朱雀大街之上,最好的馆子便是那‘松枝记’,这里面做的菜干净、地道,价钱还便宜,我要了一桌不错的席面,六热三冷两汤,荤素俱全,才花了一两半的银子,老黄,你说合算不合算?”

    经过几日相处与顾长凤已经相熟的黄满堂呵呵笑了,倒了一盏热茶递过去,笑眯眯道:“这菜当然是好菜,不动筷子我都感觉自己肚子里的馋虫造反了,就是你这么花银子法那可不行,不论怀里揣着多少银子,这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一滴汗珠子掉在地上摔成八瓣换来的,以后可得省着花啊。”

    顾长凤笑了笑,从食盒最下面拿出一小酒坛,刚刚戳破泥封的瞬间,浓郁的酒香便使得黄满堂眼前一亮,大声赞叹道:“好酒!好酒!比咱爷们以前喝的烧酒强多了!”

    顾长凤将酒坛递过去,笑眯眯道:“这当然比那民间的烧酒强多了,这是松枝记最正宗的竹叶青,二十年份的,拿松叶、松枝放在酒窖里秘藏许久,今年才开窖拿出来的,别看单单就这一个小酒坛不到两斤,比这一桌席面还贵,足足二两三钱银子。”

    酒确实是好酒,黄满堂抱着酒坛嗅着酒香陶醉得不能自已,不过却明智得没有开口,因为他即使不抬头,也能嗅到双目通红的雪见隐而不发的暴躁火药味道。

    顾长凤此时却依旧稳坐钓鱼台,他将食盒收拾收拾放好,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古色古香的精致木盒放在桌子上,以二指轻轻向雪见那边推过去。

    仿佛一桶冷水迎面浇下。

    雪见全身上下的火气霎时间便烟消云散。

    当年那个杀人于谈笑之间的妖刀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得到自己念念不忘心爱礼物的少女。

    她原本能稳定有力握住刀柄的双手此时却有些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桌上的木盒,如同捧起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将木盒碰到自己面前之后紧紧贴在鼻下,姿态虔诚如信徒遇见神明。

    果然女人对于胭脂水粉的抵抗力都是零。

第一百零二章 一碗酒水一条命() 
雪见此时已经神色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心潮澎湃,胸前的伟岸风景都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她对此却全是置若罔闻,她姿态虔诚地打开木盒与密封,以小指从中挑出一丝丝摸到自己手背之上,下一刻便立即将木盒紧紧扣上,生怕里面的水粉少了一点。

    将手背慢慢凑近自己面前,雪见神色激动喃喃自语:“我之前之前就听这罗云城的女子说起过,说是罗云城的胭脂水粉分两种,一种是其他家的,另一种便是锦绣斋的,今日有缘得见,还真是真是名不虚传啊!”

    顾长凤呵呵一笑,接过黄满堂递过来的一碗竹叶青之后点头致意,然后向身边那有些魔怔的雪见微笑道:“看在你这么喜欢这一盒水粉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雪见将那盒水粉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鼓鼓囊囊的胸前,脸上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神色,笑靥如花道:“少主想要吩咐什么,尽管吩咐便好,看在这一盒胭脂的份上,哪怕少主想要奴家暖床,奴家也会二话不说屁颠屁颠跑到少主床上去。”

    顾长凤被雪见大尺度的话语噎得微微一滞,随后才恢复正常道:“你若是日后能正经一些,我可以考虑给你无限期供应这锦绣斋的胭脂水粉。”

    这次轮到雪见微微一怔,然后俊俏雪白脸庞之上便涌现出一阵激动兴奋的神色,但是片刻之后,那兴奋便如潮水一般褪去,雪见遗憾地摇摇头,低声道:“少主好意奴家心领了,这锦绣斋的胭脂水粉虽然好一些,但是价格实在也是贵的离谱,黄大爷说得对,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咱们能省一分便是一分。”

    顾长凤端起海碗向黄满堂示意,然后二者轻轻一碰之下便将海碗里面的竹叶青一饮而尽,顾长凤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巴,以竹筷挟了一筷干煸鸡丝放入口中缓缓咀嚼着,笑着说道:“锦绣斋的胭脂水粉虽然贵一些,但是以后咱们可不用花一文钱的银子。”

    雪见微微撇了撇嘴,不过却没有打断这少主的自吹自擂。

    顾长凤端起海碗轻轻抿了一口香气浓郁的竹叶青,然后便随意开口道:“因为这锦绣斋,其实就是咱道德宗治下的产业啊。”

    此言一出,小院寂静。

    雪见脸色微微变了变,右手下意识地有些颤抖,不过却立即被她止住,她抿着嘴看向顾长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黄满堂端酒的动作微微一滞,因为低着头所以雪见看不见他的神情,他端起海碗轻轻抿了一口竹叶青,放下海碗之后以粗糙二指捏起两粒花生米,吹去上面盐粒之后放入嘴中,低头咀嚼着花生开口问道:“顾小子你告诉我此事,到底是为何?”

    顾长凤挟了一筷爆炒猪肝放入口中,微笑招呼道:“这猪肝挺不错的,味道十足,就是有些辣,老黄你能吃辣爱吃辣,这猪肝你要多吃一点。”

    黄满堂终于抬起头来,脸色之上除了平静之外便是凝重,他放下竹筷,沉声说道:“顾公子这是要学着那些历史之上枭雄一般礼贤下士,让老黄日后对你忠贞不二死心塌地;还是要把我老黄这一百多斤肉与你这顾公子绑在一张战船上了?”

    不仅语气变了,就连称谓也变了。

    **裸的敌意已经很明显得表露出来。

    雪见神色微见愤懑,她眼睛眯了眯,话语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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