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姜晋首肯,那军士二话不说便撒手又下到井里,如今地面上的骑手都被姜晋撒出去传信,听到井下那士卒喊道:“司马,栓好了,往上拉!”
姜晋朝着掌心呸呸两口,攥住绳子拴在马背上,一鞭子便抽了上去,牵着坐骑便往远了跑,直将那士卒与尸首一道拽出数步砸在地上,发出痛呼。
他才没空伸手去拽绳子……他就一个人,能从井上拉俩人吗?更别说还有个死的!
摔了一家伙的军卒倒还好,憨厚的脸上也没什么愠色,一骨碌爬起来连绳子也不解便向泡地肿胀的尸首上下摸着,手一碰肉与衣服便烂的干净,三两下就剩刨出骨头,那士卒摸到盆骨还咧嘴笑道:“还是个女的哩!”
“啧啧,看这泡的烂的。”姜晋捏着鼻子躲出好远,臭气熏天的尸首就让这小子去摸吧,挑着眼睛看着问道:“这得死了一年多了吧!摸到什么没?”
“司马,有一大块玉!”
那年轻士卒显然做这些事很熟练,竟没半分厌恶,更是真教他摸出一方玉印出来。看了两眼对姜晋惊喜道:“司马,这玉上还有块金子呢!”
金子,玉!
听到是个值钱的物件儿,姜晋也不管漫天的腐臭味,三步并两步过去伸手便将那玉印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看着螭虎纽上头晦涩难懂的篆文,低声喃喃道:“什么命什么天,福……”
姜晋本来识的字就不多,何况这方印玺上写的是先秦时的篆文,他更是费力半天才认清三个字,但是仅仅三个字却令他如遭雷击,眼睛骤然瞪大连脸色都变得发白。
高皇帝的故事在天下百姓心里都传烂了,谁不知晓先秦那方传国玉玺上刻得正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司马,这是什么官印啊,看着比高校尉的铜纽印还厉害呢!”
极短的时间里,姜晋便将震惊的脸色隐去,转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这块玉成色不错,看上去是个值钱的物件儿,到时候少不了你的赏钱……这人身上就没别的东西了吗?”
士卒正是刨完了才抬起头,对姜晋摇头道:“就这么一块,看着可能是朝廷的宫女,身上也没别的值钱物件了。”
“嗯,我觉得这个玉可能是一套,是不是漏在井里了。”姜晋脸上对士卒的笑意近乎是生平最大的热情,抬起二指向井口说道:“要不你再去井里看看,兴许还有掉在水里的饰物。”
士卒一听眼珠转着便是喜上眉梢,闻言便起身绑紧了绳子边向井边走边甩着两手道:“司马说得对,正好俺再去水里涮涮手。”
“嗯,你去吧。”
姜晋抿着嘴唇,在士卒刚转过身时便已撕下一块衣襟将印玺包好揣进怀中,接着快步走到井边。左手攥着井绳,右手便探到身后握住冰凉的刀柄,舌尖舔过虎牙对井下好似随口般地问道:“嗳,你识不识字啊?”
井下士卒本已半个身子进入冰凉的井水中,隐约听到上头司马问话,便涮着手抬头喊道:“司马你说什么,俺听不清!”
冷冽的刀锋自后腰抽出一寸,姜晋看着腕子粗的井麻绳朝下头喊道:“某问你识不识字?”
接着便听到井下传来阵阵回音,“俺个农家小子哪儿识字啊!”
“哪儿识字啊!”
“哪儿识字啊!”
“不识字……不识字难保你以后也不识字。”姜晋皱着眉头在井边翘脚坐着喃喃自语,想了想又探着身子对井下喊道:“你在辽东还有亲人吗?”
“俺在辽东有瞎了眼的老阿母……司马,井下没东西了,一片浑!拉俺上去吧。”
行!这下都问明白了。
“你等着啊——”姜晋朝井下再喊了一声,面色狰狞地抽出短刀一手把在井绳上前后剌着,咬牙切齿好魔症一般道:“我剌你上来,剌你上来!”
麻绳虽粗,架不住姜晋力大与下头还吊着个人,转眼便断开数绺。
“司马怎么……啊,绳子断!”
就在他问话的当口,姜晋手上一轻,小童腕口粗的麻绳便被他割断,井下‘扑通’一声便有重物入水的声音。
绳子虽被割断姜晋却尤觉不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短刀入鞘,使出吃奶的力气搬起方才吊起的巨石挪到井口坠了下去。
这一次,什么都不会爬上来了!
做完这一切,姜晋只觉后脖颈子冒着凉气,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这才长出了口气,揉了把脸又坐回井口听了数息时间,见井下没有任何动静,探手揣进怀里摸着一方印玺,这才彻底放心。
解开拴在马背上的缰绳,姜晋也不管仍旧陈尸在外的那句烂肉枯骨,飞马便向南宫之内急驰而去,一路上对把守转角的士卒高声呼喝着问将军燕北的位置。
整整一刻,骏马累的快吐出白沫,这才通过复道上士卒们不断的指引去到武库附近,撒了缰绳姜晋便对左右士卒问道:“将军呢,快让将军出来!”
第六十一章 天下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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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晋你来的正好,弟兄们发现皇宫武库的密道!”燕北见到姜晋进来,脸上的喜色还未隐去,对姜晋招呼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姜晋对执短戟立在燕北左右的太史慈、赵云理都没理,满头大汗地对燕北说道:“将军,我们去一边说。【。】”
“密道可以等会,我这儿是一刻都等不了!”生怕燕北不知晓轻重缓急,姜晋又对身旁二将道:“私事,急事!”
燕北一看姜晋这幅模样,便知晓一定是出了大事。他对姜晋非常了解,这个像极了恶霸的兄弟向来只有别人怕他怕的要死要活的时候,极其少见有能让他慌成这副模样的事情。
当即燕北的脸色也变了,屏退旁人的跟随,拉着姜晋去到四下无人的武库东墙下,急切地问道:“到底怎么,让你慌……”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发现周围没人之后姜晋居然换上一副笑的贱兮兮的模样,像极了摸了鸡的黄鼠狼,探手进怀里掏着什么对燕北说道:“二郎,你猜我这次给你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合着,是喜事儿?
无论如何,也算是让燕北心底轻松了些,催促道:“别卖关子,你这是得了什么东西?”
紧跟着便见姜晋从怀里掏出一方用破布包裹着的方形物件,拱手对燕北奉上道:“将军请看,天命所归啊!”
燕北犹自不懂,打开包裹露出玉镶金螭虎纽大印上方方正正地刻着篆书受命于天……燕北可不是姜晋,他认得篆文,仅仅看到前头四个字面色便猛然一变,布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好,不自觉地回头看去,抓着玉玺的手都发出微微的颤抖。
“传,传国玉玺!”
姜晋如今把玉玺交给燕北,心里头那些紧张也已尽数消去,有了说笑的心意,对燕北问道:“怎么样,那几个字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吧?”
传国玉玺即便是隔着一层布帛,仍旧让燕北感受到阵阵凉意,可是就心中所感……这块玉玺是他这辈子拿过最烫手的东西,仅仅是拿着这一方印玺,便叫他觉得浑身无力,双脚好似踏在云端。
他哪里还能听到姜晋的话!
燕北的两只眼睛是一片黑暗,头脑里也是一片空白,整个人陷入无知无觉的状态,只觉得怀抱的一方布帛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背后的寒毛都根根炸起。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燕北满脑子都是这八个字,这个时代有谁能抵得住玉玺的诱惑吗?这块天下至宝,为始皇帝以和氏璧制成,李斯亲以鱼龙之字写就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高皇帝领兵攻入咸阳宫,末代秦王子婴献传国玉玺于高皇帝。后楚汉相争,亥下奏一曲霸王别姬,天下终归于汉。
尔来,就要有四百年了。
现在这方玉玺落到燕北手上,又说明了什么呢?
传国玉玺不仅仅是一块石头,他意味着谁拿到这块玉印便能够当皇帝……否则王莽也不必执意找姑母太后索要玉玺,导致太后掷玺砸王莽,磕坏一个角。
正是现在燕北手中以金补缺的那个角。
这块玉玺的年头,比他燕氏三代人的寿命加到一块还多!
姜晋从未想过燕北脸上会浮现出如今这般被迷了心智般的神态,这块印玺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留在他手里也没有用,所以在看到这块石头的瞬间他便盘算好了要杀人灭口将印玺献给燕北。
可燕北不同,短短几年时间里他便依靠兵势成为幽州无冕之王,鞭挞天下的董卓被他们这些关东人赶回关西偏安一隅,尽管掌控着朝廷,可天下分裂已成定局。
在姜晋心里,如果将来有一个人能够成为离天下霸主最近的那一位,他希望在这场群雄角逐中得胜者会是燕北。
只是他没想到,向来没有多少物欲,金钱散遍,宝物乱赏的燕北,在握着这方印玺时,脸上竟会展现出如此贪婪的神情。
这世上有雄心壮志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看起来并没有雄心壮志的人啊!
谁知道当他们寻到展现野心的契机时,会有多可怕。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吗?”好半天,燕北才回过神来,看着姜晋笑了,复杂的表情里分明说道:“怎么我看着,这八个字像是受命于天……不得好死呢?”
深吸了口气,燕北十分艰难地从玉玺带给他的畅想中逃脱出来,没人知晓他心里究竟想了些什么,只是他随手将这方印玺再度交给姜晋,说道:“把它收好,跟我去密道。”
“啊?”
密道,对此时的姜晋意味着什么?他刚刚处心积虑地哄骗取得印玺的军卒再度下到井里割断绳索再投石砸死,现在燕北要他一起下密道?
难道……燕北也想杀人灭口?
“你想什么呢?”燕北看着姜晋脸上复杂表情笑了,他了解姜晋就像了解自己一样,自然知道这个家伙现在心里一定会想许多肮脏龌龊的事情,也不理他只是率先向武库遗基走去,说道:“你是我的兄弟,我信任你如同你信任我一样。这件事太大了,我们需要和别人商议一下,走吧,子龙和子义还在密道口等我。”
姜晋信任燕北吗?当他捧着这块玉玺交到燕北手上时,已经不能有再多的信任了。凭着一块玉玺,他无论去寻董卓还是寻袁绍,无论是谁,他都能得到自己希望得到的一切。
但是他选择把印玺交给似乎并不能给他更多的燕北手上,便说明了一切。
“诺。”
姜晋自嘲地笑笑,重新将印玺塞入怀里,紧紧跟着燕北亦步亦趋地朝武库走去。
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燕北问道:“这块玉是从哪弄到的?”
“城南八里的井里,藏在投井的妇人身上,被士卒摸出来。”姜晋想了想,接着说道:“绳子断了,捞印的士卒没能再上来。”
燕北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不过一息时间便接着向前走去,好像没听到这句话一样。
走到武库之内才偏头说道:“你做的对。”
“子义子龙,一起进去。”燕北说罢,便让前面一队步卒先打着火把下密道,接着才领着姜晋走下密道,赵云对上面的士卒道:“你们把守好外围。”
接着太史慈、赵云一其走下台阶,太史慈居后持着手戟,赵云赶到最前面握着汉剑,小心地探查密道之下可能出现的危险。
武库地下密道十分宽敞,地宫之下形成多个石室,并且在进入其中后让燕北印证了自己先前的猜想……董卓横扫洛阳财富的同时,并没有人发现皇宫武库之下的这座密室。
石室内最多的东西是书籍,并非竹片或是纸质……藏于石室内的书籍多数为鼎内铭文或以石壁、铁壁铭刻,比如翻车渴乌、农车的绘图,亦或强弩、武钢弩车、武钢战车的制图。除了这些外,还有更多在燕北看来没什么用的制图,比方说有一间石室中上上下下摆放着十几座大鼎,让燕北以为自己一不小心进入了宝库。
仔细查验后才发现这些大鼎内不过是记载着往年皇帝祭祀天地时的祭词,或是记录着祭祀大典时的图画。
与燕北想象中的武库有所不同,地下石室中藏着的宝物并不多,甚至很难见到金银等物,最多的也不过是西域或是东夷诸国在过去几百年里对中原王朝上贡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或是书文礼记之备,在他看来这些东西近乎一无是处。
想来也是,先帝是个极好钱财的帝王,若武库里有什么值钱物件肯定早就挪到西苑里了,还会留在这里等着燕北来寻找吗?
地下石室并不大,不过一刻时间便被燕北走完,其中藏书大鼎、壁画石刻,均寻地上士卒入石室绘画或搬运而出,所得甚多,而走进最内里的一座石室却十分空旷,不过在中间置放一座大鼎而已。
“将军,这座石室内好像没什么东西,只有这一座鼎。”赵云这么说着,燕北便对姜晋道:“阿晋,你爬到鼎上看看,内里可有铭文。”
这座三足鼎极大,燕北掂起脚来仍无法看到鼎口。姜晋领命便费力地爬到盯上,最后更是直接立在鼎里,举着个镶着金银的骷髅头与一柄华贵长剑吃力地喊道:“将军接一下,这口剑真沉……还有这颗脑袋,看着可是上年头儿了!”
赵云、太史慈自姜晋手中接过长剑与头颅,姜晋又丢出一双大鞋子,口中牢骚道:“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脑袋剑和鞋,这是皇宫武库还是闲杂废物啊!”
“你看看里面还有东西没。”燕北也皱着眉头,在石室最内本应当置放最珍贵的国宝,怎么会放一颗头颅与鞋子,也就那柄剑看着样子还像是个宝贝,燕北从赵云手里接过长剑,看着剑身铭文边对姜晋问道:“你看看鼎里有没有刻字。”
第六十二章 王莽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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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手中这柄贵气逼人的长剑为名传天下的高皇帝斩蛇剑,那石室中其他东西的名字也就呼之欲出了。【。】
“高皇帝,斩蛇剑。”
“斩,斩蛇剑?”一贯面目清冷的赵云看着自己双手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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