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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的郡兵,都掌握在太守都尉手里,刘备真正能驱驰的也不过只有平原国而已,穷兵黩武的平原国有兵八千余,刘备还不忍全部带走,留下两千守备郡国,提领六千兵马前往徐州,路上经过北海时孔融又送其三千兵马,这才算凑到了九千军士。
而青州剩下的军卒,自然都进了袁氏的口袋。
袁绍初至青州顾不上别的事,先是将五千兵马屯在黄河两岸把持渡口,防备走漏消息后己方渤海军能有一条退路……袁绍赌的很清楚,他不是赌能不能胜过燕北,这事他心知,面对地域、人口、兵员、财富皆胜过渤海的燕氏,他是很难取胜的。
他赌的是燕北在今年冬季之前不知道自己攻取了青州。
一旦渤海边衅开启,淳于琼等便要缓缓后撤,哪怕舍弃渤海都没有关系。以青州换渤海,袁绍是赚的。如果有足够的气运,冬季之前不开战端,坐拥青州后修养整个冬季,来年也能在冀州与燕北争上一争!
西面的兖州他是不担心的,就算如今与曹孟德关系不再亲密无间,可他们仍旧是天下诸侯中关系最为亲近的两人,就算没了上下级从属,仍旧是至交好友,还走不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退一万步说,便是真到了那一步,也不会有谁不宣而战。
南面的徐州更不必说,刘备与陶谦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来青州寻事……孟德贤弟的成长,不可小觑。不知不觉,当年那个在洛阳设下五色棒杖毙蹇硕叔父的愣头青已成长为兵锋所向尽数披靡的名将,执掌兖州的诸侯。
“人之际遇,玄乎其玄呐……这,便是辽东的战船吗?”
袁绍策马黄县港口,望着海岸上停泊的庞大战船,颔首轻笑,辽东匠人心灵手巧,造出如此战船。“今日落得袁某手中,必叫其发出光华!”
五艘近二十仗的斗舰横绝海面,与走轲相比何其庞大,何况其中工艺便是比起过去洛阳匠作造出的河船也不遑多让,更兼得辽东巨木材质良好,性能上要更胜一筹……这样的战船,渤海虽也能造的出,但终究被木材的资质限制住,木料有限,造一艘便少一艘。
渤海有船舰百余,却大多是河船,海船几乎没有。这也是心气志向的问题,袁绍从来就没考虑过向北或是向东,突出中原的打算,他要的是统一河北后南下中原;可燕北就不同啦,辽东是他的家乡,也是幽州汉人与外族接壤最多的地方,土地带给他血脉里最深的影响便是偏安一隅之思想,想要偏安,便要将周边敌人扫净。
相较而言,海外的夷族比汉人更危险。
辽东没有河船,全是海船。
这些在燕北手中普普通通的战船,于袁绍而言,却是能够扫向幽州在海外诸岛水寨的利器!
东莱一战,令渤海的水军校尉吕威璜扬眉吐气,此时颇有表功之意地对袁绍道:“袁公,此战我渤海水卒获其长船十余,短船数十,扫其南北长山岛,大黑山岛水寨,破敌数千之众,可叫其辽东水军元气大伤啊!”
袁绍闻言颔首,吕威璜所言不虚。辽东郡海船甚盛,听他们渤海的间使在辽东见闻,早在两三年前燕北屯兵辽东之时,汶县海岸上造船工匠绵延十余里,海岸上同时晾晒的龙骨便有近百条。
如今两三年过去,辽东的战船保守估计不会少于二百,其中超过十丈的战船也绝不会少于百艘。
一次毁掉辽东十几艘,夺来十余艘长船,便意味着辽东郡的水军在运送兵员上至少会短一万军士,这若不是元气大伤,什么是元气大伤呢?
这值得夸赞,但袁绍却不能去夸赞吕威璜,而是没有接话转而说道:“海岸几月冰封,上冻之前驻军不可小觑,我等是借突袭之利这才攻下黄县,若非如此,吕校尉的水军可能与黄县驻军在海面上一战?”
吕威璜面上吃瘪,不敢应答。
他的河船出了海岸便重心不稳,如何与辽东的海船在海面上作战?
不过袁绍便是敲打吕威璜也晚了,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一个个快速接近海岸的黑点,那是一艘艘燃烧的渤海河船,曳着黑烟朝他们赖以求生的东莱海岸亡命而逃着。
紧随其后,是大片打着燕字旗的海船,仿若海上狼群一般穷追不舍,粗略望去,密密麻麻一大片。
伴着庞大斗舰上崩弦之音,牢牢钉死在穿头的辽造武钢强弩劲射出粗大的矛矢,穿透河船风帆,矛上挂着火油罐倾泻而下,火势越加迅猛。船舰漏水失火,最近的一艘悬挂袁字旗的河船在靠近海岸不足十里的地方缓缓沉没,而那些辽东战船,则朝着黄县港口露出锋锐的獠牙,令人不寒而栗。
田豫一脚踏在悬挂五色锦缎的座舰船头,双目怒视黄县港口抽出插在船首的环刀,举刀怒喝道:“杀,摧城拔寨,烧船夺旗!”
第十四章 特来相助()
隔着黄县海岸二百余步,辽东海船纷纷打横,穿着露臂薄皮甲的精壮水卒在各个船舰队伯的号令下掷下船锚。&{}随着铁链哗啦一阵可怖的响动,十字船锚猛然坠向海底,挂地战船猛地一震。
声声呼号在船头响起,伴着五色大绸饰的水卒将军座舰传来旗号,辽东战船均将武钢强弩面朝海岸港口,数名精壮的水卒用铁钩拉动弩车筋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卸去海战中矛矢上事先悬挂的火油罐按上弩臂,伴着旗舰号令一展,上百支粗大的矛矢便遮天蔽日地投射往港口岸边,强劲的力量带着矛矢穿越两百步的距离,穿透一个又一个渤海军卒完备的甲胄……这远比陆地大军阵作战中的箭雨令人恐惧。
弓弩虽强,百步之外,铁甲可防。弩车虽少,可铁甲亦不能防。
岸边呼喝着军令的军侯嗓音戛然而止,正当军卒茫然失措地朝他所在方向望过去时,才发现他们身披沉重铁铠的军侯已被那令人生惧的矛矢命中,整个人四肢诡异地被射翻在十余步之外,胸口被击碎的铁甲破出拳头大的窟窿,体内五脏六腑在地上洒出一片红黄。
太可怕了。
那些来自冀州的军卒甚至没见过辽东船上这种投射长矛的兵器究竟是什么东西,未知的恐惧令他们违背军官的号令,在海岸线上嚎叫着抱头鼠窜。
仅仅一波弩箭雨投射在海岸,这还仅是开始,敌军防备海岸沿线的军阵便溃不成军,令田豫脸上露出笑容。随着环刀挥出,百余艘斗舰艨艟上的水卒放下走轲,奋力向岸边划去,更多的水卒则在斗舰上拉满檀弓劲射而出。
“武,武钢弩?”
袁绍是有见地的,远远地望见那些辽东战船顿在海上将小臂粗的弩矢投射而来,惊天蔽日的景象让他颤栗……他认识辽东人钉死在船上的兵器!
吕威璜挥舞着兵器奔向阵前,面红耳赤地朝着抱头鼠窜的军卒厉声叫骂:“不准后退,挡住海岸,击退那些走轲!”
可无论他再如何的声色俱厉,都无法避免军卒溃不成军的结果……海岸边尽管一直驻有军队守备,甚至在他们偷袭黄县港口得手之后专门调派两千余军卒与渤海水卒一同守卫河岸与黄县城池,但辽东水军来的着实太急太快,又是大举杀来。
仅仅目睹渤海战船在海面上被烧毁凿沉,这边已经够令人胆战心惊的了。更不必说他们还未摸到敌人的边儿,便被海上抛射而来的矛弩射翻数百人,只要战船上的武钢弩不停,这些军卒永远都不敢站在海岸上列阵。
列阵就等于找死!
密集阵形下那种矛矢一插一个准儿!
如果说武钢弩在声势上将渤海水军击溃,檀木弓在冲锋时的走轲上将岸边聚拢一处的军卒密集射杀,那么辽东造的强弩,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渤海军魂飞魄散!
船上操弓易,可在被海浪打得时起时伏的走轲上如何用得了弩?
辽东兵用得了,非但用了,而且操弩的弩手还是前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操桨力夫,这些精壮的辽东汉儿在岸边停下他们的走轲,一个个自身旁抬起上好弦的强弩,趁着檀木弓手涉水上岸的射击空档上抬手便射,哪怕走轲沉浮都难以影响他们手中带着子龙压片的强弩,精准地射杀就近每一名企图冲上前来却撞进望山当中的敌军。
吕威璜愈加愤怒,亦愈加慌乱,他难以约束自己部下的士卒,任凭他如何大喊大叫,甚至亲手劈翻两个跑到他眼前来的溃卒却仍然无法遏制住部下的落荒而逃,眼看着敌军数以百计的走轲停在岸边,放下近千士卒后重新驶向斗舰,如此好的突击机会可他的士卒却无动于衷。
尤其,袁公就在后面亲眼看着!
这是战败吗?倘若这便是战败,他吕威璜未免败得太过糊涂!双方根本就没有接战,自己部下的士卒见到敌军便仿佛见了鬼一般,往日里号令一出便严谨于行的军卒今日都换了德行,击败黄县守军时的威风气焰哪儿去了!他们表现的甚至还不如几日前突袭黄县时那些燕北军部下的士卒!
袁绍并不想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打着自己旗号的军卒一溃在溃,甚至没有丝毫迎战的心,但他并非不知兵之人。眼下这个局势,谁都无力回天!
辽东水卒的弩有问题、他们的檀弓很好、甚至就连只有大汉官匠才能做出来的武钢强弩车是从何而来……袁绍都发现了,但他丝毫没有深究的想法,唯一值得让他思虑的问题只有一个。
这支军队是从哪儿来的!
他的船队在昨日才刚攻占北长山岛,岛上只有一个水寨上百驻军,顷刻之间便连杀带降灭个干净。从北长山岛到辽东沓氐有一百七十里到二百里的海路,至汶县更有二百余里海路,一日之内这八十余战船带着上百走轲,整整万余水卒,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背后的问题令袁绍从后脑勺到尾椎骨冒出彻骨的寒意。
难不成,燕北在冀州与自己议和,另派探马从幽州行至辽东,让汶县水寨突袭东莱……只有这样算来,才合情合理。这支水军分明是在自己夺取青州启程之时便已自辽东起航,才能现在便至东莱啊!
若是这样就糟了,燕北不会只袭击东莱一地,渤海只怕,也完了。
无端而来的猜测令袁绍只觉天旋地转,翻身上马接连挥鞭,避过一支从身侧劲射的矛矢,一路疾行至吕威璜身后,低矮着兜鍪高声喊道:“别让士卒进攻了,撤军,撤军……全部撤回黄县城里,他们船上有弩,海岸守不住的!”
呜咽的号角声在海岸响起,袁军潮水般向城池的方向撤去,将整个海岸统统交给辽东水军。五色绸旗舰上田豫大笑不止,看着敌军撤去的狼狈模样无比快意,正要命部下在海岸上休整,趁势攻城,便见远方近海数千走轲密密麻麻地向这边飘了过来,为首一支七八丈的斗舰缓缓驶来,船上之人高声喊道:“可是幽州燕将军部下,闻君侯攻袁,某家兄弟管亥、管承,特来相助!”
第十五章 一条活路()
管亥是盘踞在青州一带的巨匪大盗,早年间跟着大贤良师起兵反汉,燕北还在冀州做屯将的时候他便是大渠帅,最威风时手下十余万信徒教众,攻城毁邑,无所不为。【。aiyoushenm】后声势浩大的黄巾随着三位将军的死而分崩离析,他便领着麾下黄巾余党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所幸青州多山靠海,他的兄长管承在临海一带有徒众三千户,也是出了名的海寇。一时间兄弟二人在青州倒也能存活下去。当年孔融屯兵都昌,便为管亥率军而围,想要抢夺些军粮北上投奔黑山合军,后来刘备驰援孔融入主青州,击败管亥。管亥为了避难便率领部曲逃亡海外,苟且偷生。
只是海寇也是越来越难做,自燕北于辽东立水寨,借由汶县、沓氐至东莱的诸岛行水寨之事,船队往来频繁,船坚弩利兵卒剽悍,完全截断整个渤海,燕氏旗笼罩之下哪里还有海寇抄掠的机会?
渤海面上跑的全是燕氏的商船、战船,又哪儿容得下旁人染指,而管承的水贼若是陆路上到底都是些积年盗匪,甚至就连战阵较之郡国兵也不让分毫,但若是在海面上碰到燕氏的战船,也只能退避三舍。
海战不似陆战,陆战尚有战阵、统筹之功,可海战强就是强,弱就是弱,没有十几丈的战船单凭走轲,就是一百条走轲也比不上人家一艘斗舰,呼啸而来便全碾碎了。
管氏兄弟,早就有投靠一地诸侯的心思,却又怕不被接纳。早先是打算投奔在黑山受了朝廷招安的张燕,无奈却被刘备击败,北方能让他们投靠的也就只有幽州的燕北了。
正逢此次袁绍突袭东莱,他们兄弟就是东莱人,收到消息便点起了兵马清一色的走轲从近海小岛上破浪而来,刚好见到燕氏战船围攻东莱港的一幕,令人……心惊胆战。
海上打港口,管氏兄弟也不是没这么做过,但那都是成片的小船冲击港口,大批人马一窝蜂地冲上海岸,归根结底还是在海边的野战。哪里像燕氏水军这样,仅凭着gong nu之利便将守军打得溃不成军,近百条大船在海岸边上一定,成片的长矛便投射过去,这阵势谁还敢留在岸边抵挡。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大人打娃儿般轻松!
眼看着守军都被打得差不多了,一干水贼再沉不住气,他们走轲虽小,却足有千条,在海面上太过显眼,若是教燕氏的水军将军发现一时弄不清是敌是友,万一率先发难单单那些船弩便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当下水贼众什么也不说,向那燕氏水军通过气后便在沿岸登陆,列阵举火冲向黄县城池……毕竟管承是抱着投靠燕氏的心思,强攻港口他们没辽东水军这本事,但若说攻打城邑,那可就是他们的老本行儿了。想要投靠燕氏逍遥自在,总要拿出些本事才好说话!
田豫也不多说,他听过管承、管亥二人的名声,心下里也能猜到这两个山贼海寇心中所想何事。尽管他本意仅仅是打下港口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