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骑兵队伍终于回到胡如玉身边。
骑兵队长看了看受伤的胡如玉,又看了看矮个子太监和花吉祥这两位从未在队伍中出现的陌生人,很明智地闭上了嘴巴,没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就此结束,花吉祥以一敌二,重伤一名,吓退一名,出尽了风头,也给陈无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士兵们各自安营,各自扎寨,队伍中心的那堆篝火又燃烧了起来。
陈有情紧紧坐在李涤非旁边,目光满是宠溺,就像是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两人目光相连,偶有噼里啪啦的火花产生。
“这就是你的保命绝招?”陈无疾指着在一旁警戒的花吉祥问道。
“算是,但也不是。”李涤非很潇洒的说到,话语中有一种藏不住的快意。
“嗯?什么意思?”陈无疾一下来了兴趣。
李涤非忽然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沧桑起来;“父亲久居洛京,虽然不愿争夺那把椅子,但还是网罗了一批能臣。父亲对这些能臣倾注了多少心血,我一清二楚。他们也曾立誓,一生以父亲马首是瞻。”
说到这里,李涤非顿了一下,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即使如今父皇已经逝去了,但我还是相信有人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的,比如花吉祥。”
“所以,父皇曾经做的一切才是我的保命绝招。”李涤非说了最后一句总结陈词。
“人间自有真情在。”陈无疾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李涤非笑了笑,没再说话,三人中间的篝火燃得更旺了几分。
篝火燃尽之时,陈无疾又躺进了帐篷之中。士兵们各自进帐,只有花吉祥守在李涤非帐外,弯曲的身子像一个残次雕像。
星空无话,大地无话,于是一夜无话。
早晨的时候,风声反而更大了一些,吹得陈无疾睡不安生,于是他从被窝中爬起。
吃了几口干粮,用清水洗了洗脸,这早上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大半。走到帐外,花吉祥依旧守在李涤非身边,他手中的木棍上面似乎写了四个大字。
“生人勿近。”
陈无疾不是生人,于是他靠了过去。
“表哥,用不了两个时辰,就到秦国了。”陈无疾说着。
“嗯。”李涤非轻哼一声,表示他知道这件事情。
陈无疾这才想起李涤非也是仗胆从秦国来到山北的铁血少年,他对路途的熟悉程度不知道比道听途说的自己高了多少。
陈无疾还想再说几句,却听见了一声哨响。
哨响,证明这支心思各异的队伍又该出发了。
队伍之中多了一辆马车,重伤的胡如玉就在里面养伤。这个世界的所谓重伤和陈无疾的理解似乎有些不同,养伤的速度极快,少则一日,多则一周,超过半个月还没养好就已经是生物学上的另类了。当然,这里所说的重伤是指的内伤,至于断胳膊断腿的外伤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养好的。
车轮再次转动,几十名骑兵在前开路,几十名骑兵在后断后,另有几十名骑兵簇拥着装有李愈之遗体的棺材,显得秩序井然,十分壮观。
陈无疾这两人乘坐的马车空无一人,只有马夫仍然卖力地挥着鞭子。陈无疾自然不会临阵脱逃,毕竟他此行的目的是参加李愈之的追悼会。现在的他,正在姐姐陈有情的车厢中。
“姐姐,你以后会嫁给李涤非吗?”陈无疾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也许吧,只要他想娶,我就想嫁。”陈有情回应道。
陈无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看过几眼辫子戏的他知道像李涤非这种皇族很多时候婚姻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尤其是在和掌权人心有间隙的时候。
而李涤非与胡太后之间的距离用间隙形容已经不够了,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鸿沟,只有一人死去,这条鸿沟才能消融。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恩怨,无人可解。
陈无疾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担忧告诉姐姐。
马车的速度忽然慢了许多,陈无疾撩起车帘,向外望去,大吃一惊。
马车行驶的道路依然是官道,依然由红砖铺就,然而这条路却只坦不平。
一眼望去,陈无疾发现这条道路与水平线是有一个肉眼可见的角度的。路边的野花与野草却是垂直生长着,与道路也形成一个角度。陈无疾初步估计,这个角度至少有二十度。怪不得马车的速度放缓了些,看来即使是宫中挑选的骏马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陈无疾心中这般想着。
在陈无疾的印象之中,这条路似乎很长,路的尽头是那座放眼天下都鼎鼎大名的雄关——天下第一关龙虎关。
这龙虎关内真的藏龙卧虎吗?陈无疾的思维开始天马行空。
第77章 雄关漫道()
车速越来越慢,渐渐慢到和八十岁老人的步行速度相差无几。陈无疾坐在车中,甚至能听见车外骏马沉重的喘息声。
陈无疾索性把车帘全部掀开,把头贴近窗边,然后向外望去。
萧瑟的秋风吹来,却没有任何寒意,陈无疾看着窗外的所谓景色吃惊得瞪大了双眼。
深渊!陈无疾所坐的这辆马车竟然行走于悬崖边缘,左右尽是万丈深渊!
深渊之下一片漆黑,像怪兽的血盆大口一样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这个深渊究竟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陈无疾不得而知。他心有余悸地收回了自己好奇的目光,心说这好奇心有时候确实可以害死猫。
悬崖边缘,一朵粉红色的娇嫩小花高傲且倔强地盛开着,似乎在嘲笑着人类的懦弱与胆小。
车内的陈无疾把手伏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过来好久才恢复过来。他终于明白这龙虎关天下第一关的称号是如何得来的了。
龙虎关远在山顶,只有一条山路与之相通。陈无疾本以为前世那种一侧为深渊的盘山公路就已经很危险了,没想到这一条路更是惊险刺激,它竟然两侧都是深渊。如果说关山口乃是借助地形修建的关隘,那么龙虎关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天险,其险要程度绝无仅有,不愧天下第一关的美名。
路越来越窄,陈无疾似乎能听到车轮碾过路边石子的声音。马车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看来即使是骏马也感受到了前方道路的凶险,开始小心起来,生怕一步踏错,跌进万丈深渊,害了自己和主人的性命。
道路无限延长,车轮也慢慢转动,终于在距龙虎关只有数丈之遥的时候,马夫拉住了马缰,马车随即停下。
“二位请下车。”马夫打开车门,略一欠身,恭敬说道,他背后两步之外,便是万丈深渊。而马车之前,便是传说中的龙虎关。
龙虎关虽在山巅,然而依然恢弘。说来也怪,刚刚的山路还狭窄得要命,而与之相连的龙虎关却异常开阔。别的不说,单说正面的城墙便绵延百米。城墙由坚硬的白石层层铺就,看起来威严无比。城墙之上的城垛更是高大,足以保护躲在其后面的兵士不受任何方向的箭矢伤害。高大的角楼从城墙两侧升起,足以将山路上的敌兵尽收眼底。
垛口之中有手执战刀,身穿铠甲的兵士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一切。他们的脸上只有关切,却无疑惑。看来即使是他们,也知道新任秦王殿下即将到达他的封地。
至于由铁皮包裹着的城门,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开启。
陈无疾虽然不懂军事,也不懂城池保卫,但也能看出龙虎关在设计之初,就考虑了御敌之事,其防卫能力绝不输关山口。
陈无疾望着高大的城墙,心头产生一个疑惑,如果两支人数相等、战力相同的军队同时攻打龙虎关和戒备森严的洛京,哪一座城会率先被人攻克?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答案。
视线移到马车前后,陈无疾发现护送的李涤非的骑兵已经排好队形,然而却不是准备进城,而是准备。。。。。。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陈无疾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时,李涤非走到他的身边,看见他疑惑的神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明白了陈无疾有何疑问,于是开口解释道:“他们是朝廷军人,不是我大秦军人,自然不能入我秦地。”
陈无疾嘴角抽动了一下,恍然大悟。他一直知道朝廷和诸侯国之间存在着界限,但没想到这界限竟如此森严。
“我们这一行人,能光明正大进入龙虎关的只有我们三个外加胡如玉、花吉祥。”李涤非继续解释道。
说话间,胡如玉也捂着胸口下了马车,他原本白净的脸更显苍白,看来还没有完全康复。
“为什么胡如玉也能入关?”陈无疾疑惑问道,在他心中,这个人死得越远越好,怎么还能准许他入城?
李涤非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他当然需要入城。身为钦差,他这次可不止护送我安全就国这一个任务。”
陈无疾注意到在“护送”与“安全”这两个字上,李涤非加了很重的重音。他轻轻一笑,继续问道:“胡如玉还有什么其他任务?”
“和你一样,参加我父亲的葬礼。”
陈无疾一怔,然后哑然。
李涤非继续冷笑说道:“除了我们五个人,能入关的只有我们三个的马车和我父亲的棺材。原因很简单,马车与棺材都是姑父提供的,与朝廷没有半分关系。”
陈无疾也冷笑。
骑兵渐渐退走,马蹄虽然并不敏捷,但依旧扬起无数灰尘。
灰尘扬起然后落下,终于在灰尘完全落下的时候,最后一个骑兵消失于陈无疾的视线中。
恰在此时,一直关闭的城门终于打开。城门开启的声音并没有像陈无疾想象中的那么响亮,然而却足以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城门打开,露出里面一直等候的人。
等待李涤非就国的人群足有数百人,绵延数十几米。人数虽然众多,却皆肃穆而立,没有一人开口出声。
这数百人身披官服,按照官职大小依次排列。队伍最前方之人,乃是一名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他的身后站着并排站着几位重臣,很明显他的官职最高。然而,与大部分人脸上的期待之意不同,在他的脸上竟然隐约可见敌意。此人直视李涤非的双眼,嘴角泛起冷笑,没有半分臣子应有的敬意,反而像一个目中无人、目空一切的富二代。
他是谁,为何连心中的敌意都不加掩饰?是不想,是不愿,还是根本不屑?大大的问号在陈无疾产生,然后挥之不去。
李涤非对这个中年男人近乎挑衅的行为视而不见,左脚一抬,以一种帝王之姿向龙虎关——自己的封地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李涤非终于走到关内。
“恭迎殿下归国!”众人齐齐跪倒,声音响彻云霄。
第78章 三公一人()
数百人齐齐跪倒,黑压压一片,仿佛雨季天边的乌云,看起来蔚为壮观。
陈无疾心中些许震惊,他知道皇权与王权在这个世界有多么大的能量与号召力,但他还是没有想到李涤非就国这件不算大的事竟然引得秦国上下数百官员悉数到场迎接。
王威浩荡如此,皇威岂不更甚?怪不得几乎所有人都想坐上那把椅子,打破脑袋也在所不惜。
那位站在众人之前、把嚣张二字写在脸上的中年官员也跪了下去,在他下跪的一瞬间,李涤非前行了一步,从陈无疾望向中年官员的视线中偏移一点,让陈无疾有机会看清中年官员的官服。
一只黑色的大蟒赫然攀附其上!
一品大员,真真正正地一品大员。陈无疾毕竟出生于官宦人家,对待这个世界的官服样式有一定的了解。这个世界,官员无论官职大小,都有其自己的官服,官服样式也根据其品级的高低而略有不同。然而,无论官职大小,品级高低,所有的官服都有一个通行的特点:上面绣有动物。文官绣禽,武将绣兽,品级不同,所绣的动物也不同。举个很简单的例子,这一品文官绣仙鹤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到了七品文官就只能绣鹌鹑这种常见的小鸟了。
虽说文官绣禽,武将绣兽,但正所谓凡事无绝对,有一种人,身上既不绣禽,也不绣兽。这些禽兽都不绣的人通常只绣一种生物——大蟒。不是任何官员都可以绣大蟒的,即使你治下无盗,任内无怨也不行。在官服上绣蟒的方法只有一个,这个方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那就是得到陛下的恩赐。
从前魏到当今的大肇,哪一个身穿蟒服的官员不是朝中巨擘,哪一个不是一品大员,哪一个不是皇上的宠臣。
怪不得这位中年官员会对李涤非如此敌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皇帝,准确地说是胡太后的人。
陈无疾眯起了眼睛,一边在脑中搜索着这个人的真正身份,一边向李涤非望去。
李涤非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再是陈有情的亲哥哥,不再是陈无疾的大表哥,更不是那个因为失去父亲把自己关在房中不肯见人的无助少年。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身份——秦王!
“众卿平身。”陈无疾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十分柔和,然而却暗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气。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王霸之气四溢?陈无疾的小脑袋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听见秦王李涤非发出命令,众位前来迎接的官员,悉数齐声,不过由于有人身着官服,有人身披甲胄,有人是个几十斤的瘦子,有人却胖如气球,所以诸位官员的动作显得有些凌乱,没有跪下时那般整齐划一。
李涤非慢步走到那名中年官员身边,停住身子,皱眉问道:“卿是何人?”
李涤非的声音不大,陈无疾将真气运到双耳,才勉勉强强听清楚。
中年官员依旧是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十分随意地说道:“臣姓方名雨石字福策。”
方雨石的声音很大,远处的陈无疾听得一清二楚。
“哦?”李涤非装出一副疑惑地样子,“在寡人印象中,似乎没有听说过卿的名字啊?”
方雨石微微一笑,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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