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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别哭了,我好不容易回来,有什么好哭的啊!”擦了好久的眼泪,都没有见效,陈无疾明显慌了神。
“哭什么?”也许是陈无疾这句话触怒了李玄,李玄伸出手,啪地一声打下了儿子那支为自己擦泪的大笨手。
陈无疾看着自己那只被打下的手,欲哭无泪,这么不把一名一级高手当回事,真的好吗?
李玄依旧不依不饶,哭着说道“我唯一的儿子都要死在外面了,我哭一会还不行吗?”
陈无疾心说果然是因为这个,虽然他知道自己不顾姐姐劝阻夜探方府的事情,肯定瞒不了多久,但他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想必是姐姐不满自己的所作所为,偷偷向母亲打了小报告。
这个姐姐还真有叛徒的潜质啊!陈无疾狠狠想到,当然他也只能腹诽一下,他是万万没有去找姐姐报仇的勇气的。
当然,陈无疾也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欠考虑了些,也不敢解释什么,只好一直认错。
“母亲,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惜身惜命,绝不以身试险。”陈无疾说得无比诚恳,就差嚎啕大哭了。
可李玄却明显觉得他诚意不足,继续低声哭泣这,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母亲,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陈无疾见母亲不理不睬,语气有些急了。
李玄终于看了他一眼。
陈无疾心中大喜,脸上神情却依旧痛苦。
“母亲,您别生气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这一次,陈无疾的语气更诚恳了些,如果说刚刚还差嚎啕大哭,现在就之差以死明志了。
李玄终于动容,伸出手,狠狠打在陈无疾的背上,一下接着一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陈无疾没有躲闪,任凭母亲发泄着心中的怨气。
李玄虽然贵为当朝公主,其实也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开心,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并不多,却已经逝去大半。现在的她,不希望自己的亲人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所以她才会如此恼怒。
“无疾,你想过没有,若是你死了,我该怎么活下去?”李玄终于打累了,哭着说道。
陈无疾低头沉默了,若不是那日姐姐及时赶到,自己必死无疑,所以他根本不敢反驳什么。
可是若是白白放走杀害思嫣的凶手,他又怎么能够甘心?
看着儿子悲伤的神采,李玄心中也是一痛,先前和陈有情聊了那么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儿子不顾生命危险毅然前往方府的真实原因。
“无疾,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李玄心中本有无数道理要讲,然而话到嘴边,却只有这直白的两句。
陈无疾听了这换,鼻子一酸,心中压抑的悲痛再也抑制不住,扑倒母亲肩上嚎啕大哭,哭得像一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第219章 对错无解()
从母亲卧房走出来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情了,自方思嫣死后,陈无疾哭过很多次,然而却没有一次想这次一样酣畅淋漓,无所顾忌。
洛京虽好却不是家乡,满是凶险;姐姐虽亲却不是长辈,肩膀不够宽厚。只有在山北这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地方,只有在母亲这个避风港湾面前,陈无疾才敢实实在在地大哭一场。
哭过之后,他站在卧房门前,擦干所有眼泪,向父亲的书房走去。
“胡太后已经做好了准备,李却之死后,她就会登基!”书房之内,陈无疾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天地的秘密透露给父亲,希望山北能早做准备。
听了这个爆炸性的新闻,陈恬却面色依旧平静,他眉头一挑,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您知道!”陈无疾有些意外,这个他冒死才探听到消息,怎么父亲也会知道。
“山北的手竟然这么长!”陈无疾感慨,在他看来,包括自己在内知道这件事的人,不会超过五个。这五个人中间绝对有人投靠了父亲的,所以他感慨父亲手腕异乎寻常。
谁知,陈恬的反应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山北的手虽然长,却没有长到你想像个那个地步。实话告诉你,我是猜的。”陈恬缓缓说道,语气有些玩味。
“猜的?”陈无疾震惊了,自己差点没了小命才偷听到这个消息,您老人家怎么单凭猜就猜出了呢?就算您老人家神机妙算,也不至于神机妙算到这个地步吧。
这一刻,陈无疾有些庆幸又有些郁闷,庆幸于自己这个老爹竟然是个隐藏的诸葛亮,郁闷于自己的智商和老爹一比简直低地可怜。
陈无疾的精彩表情,没有一分遗漏,全部落到了陈恬的眼中。
陈恬一笑,轻声说道:“无疾,有些事情你并不清楚。为父和胡太后的接触要比你多得多,自然清楚她是一个什么人。我本就怀疑她有在李却之死后登基称帝的打算,不过却不敢确定。不过在她除掉李季把那些大臣悉数处死之后,我终于可以确定了。毕竟,李季死后,李家一脉基本断绝,如果强行推个姓李的登基,只能找远得不能再远的旁系了,而胡太后又怎么会允许大权旁落?按照她的性子,就是一个傀儡,也不能分走她的权力。”
陈无疾长叹一声,原来自己是输在了经验上啊。
不过,转念一想,他再一次怀疑起自己的智商来,自己也知道胡太后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主,怎么就没想到她有登基的雄心呢?
“那我们该怎么应对?招兵买马,还是?”陈无疾忽然问道,李却之的死近在眼前,到那时胡太后登基,一定会天下大乱,山北自然要未雨绸缪。
“兵是要找的,马也是要买的,不过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囤东西。粮食,布匹,食盐,什么都要囤。”陈恬严肃说道。
陈无疾点了点头,父亲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他自前世而来,自然知道打仗其实打得就是后勤。一旦战争爆发,关山口封锁,那山外的物资就很难运进来了。虽说山北自给自足没什么问题,但是毕竟粮食布匹这种东西越多越好。
“为父已经派人去安排这些事了。”陈恬接着说道。
陈无疾心中一声长叹,自己这位父亲还真是算无遗策啊,弄得自己都没有存在感。
“你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虽说差一点丢掉小命,但是却除掉了仇人,还探听到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陈无疾一怔,心说还真是这样的,自己只是单纯地去看看仇人长什么样,谁知道竟会有这么大的意外收获。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父亲话里有话,似乎是在指责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前往方府。
果不其然,他抬起头,看到一张并不怎么满意的脸。
“父亲。”陈无疾开口唤道。
“无疾,为父也年轻过,也曾经为别人奋不顾身过。但是为父要告诉你,生命远比你想象的可贵。只要活着,什么事情都有翻身的可能,但是如果你死了,那就真的一无所有了。不但失去了家人朋友,也失去了复仇的机会。”
陈恬的语气很平淡,却直击陈无疾的心弦。
陈无疾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父亲,无疾记住了。以后,一定三思而后行。”
陈恬眼中露出喜色,却故意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一扬手,说道:“行了行了,没事就出去吧,为父要办公了。”
陈无疾应了一声是,转身向门外走去。
陈恬看着儿子背影,口中喃喃自语:“这孩子真不愧是我的儿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陈无疾走到门口,却忽然又折了回来,走到陈恬的桌前面带笑意。
“父亲,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问问您!”陈无疾开口说道,语气要多严肃就有多严肃,神态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见状,陈恬也紧张起来。
“父亲,我想问问您,您说,您也曾经为别人奋不顾身过,那那个人是我母亲吗?”陈无疾瞪着天真的大眼睛问道,表情极其无辜。
“快走,快走,别打扰我办公!”陈恬有些恼羞成怒,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儿子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看来不是哦!”陈无疾装作自言自语的样子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出了书房。
刚刚合上书房的门,他就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笑声连绵不绝,在书房外久久回荡。
笑毕,陈无疾又想起了方思嫣,心头一震,愁容满面。
“思嫣啊,你觉得我错了吗?难道我真的应该放弃那个捉到凶手的机会吗?”陈无疾望着蔚蓝的天空,神情有些落寞,问出了一个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
然后,他拖着身体回了后宅。
夜晚将至未至的时候,陈无疾和母亲打了一声招呼,离开了侯府,来到了东街。
东街的面摊前,陈无疾又看到了那个美丽身影。
第220章 洗刷刷()
巨大的铁锅上面热气腾腾,白月穿着围裙,低着头,握着一双极长竹筷子认真地搅动着锅中的面条。
天气本来就很燥热,炉下又燃着热火,白月很快就满头大汗。
但白月明显有所准备,熟练地用毛巾擦着头上的汗水,确保没有一滴汗都不会流入锅中。
陈无疾在远处看着着熟悉的一幕,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摇摇头,向摊前走去。
“老板娘,来碗羊肉面,只要羊肉不要面。”陈无疾走到摊前,开口。
这感觉真好啊,一如往昔,陈无疾感慨着,思绪一下飘到七八年前,那时候他还没有去秦国,更没有去洛京,没有失去自己的爱人,没有体会过心死的滋味。那时候,白月的哥哥也还在世,一切都那么美好。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月继续搅动着锅中的面条,连头都没抬,脸上却浮现出笑容:“一份面,怎么够两个人吃?”
听了这话,陈无疾心头暗淡了一份,强颜欢笑地说道:“只有一个人。”
白月一惊,抬起头,看了一眼陈无疾,好奇地说道:“新娘子怎么没来?”
一边说着,白月一边把煮好的面条递了过去。
陈无疾接过那碗面,故作轻松地说道:“新娘子变成仙女,飞到天上去了。”
方思嫣一怔,以为他在开玩笑,嘻嘻一笑,调侃道:“是不是新娘子长得挺漂亮,你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她啊?”
陈无疾苦笑摇头,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去。
此时天色将黑未黑,客人也不多,方思嫣索性放下手中的工作,坐到了陈无疾的对面。
“面还是那么好吃。”陈无疾赞叹地说道,回到故乡,他的心境好了许多。
方思嫣没有理会他的赞美,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烁着光芒美,兴致勃勃地问道:“洛京有什么好玩的吗?”
虽说方思嫣已经一个人持家数年,但毕竟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对山外的世界满是憧憬。
但是陈无疾给她泼了一瓢冷水。
陈无疾放下手中的筷子,然后抬起头,直视方思嫣的双眼,摇了摇头。
方思嫣看出陈无疾心情不佳,却又不知道陈无疾为什么心情不佳。
陈无疾不愿意隐瞒自己这位朋友,没等她发问就直接说道:“思嫣,也就是我那位新娘子,死了。”
从白月出现在他的眼前开始,陈无疾就尽力让自己开心起来,见到白月的那一刻他确实无比开心,可是谈到这个话题时,他的心中依旧满是落寞
陈无疾不想让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到白月,挤出一个微笑,说道“事情都过去了,我要往前看。”
虽然他有所掩饰,但白月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心中的落寞。她起身,然后坐到陈无疾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劝慰之情。
面摊之前忽然传来一个稍显粗犷的声音。
“小妹,来碗面!”
白月皱眉,毫不留情地喊道:“等着!”
那边的声音依旧粗犷,却不急不恼。
“好嘞,你快点!”
“这天还没黑呢,就有人来吃面了,看来你的生意还真是不错。”陈无疾咽下口中的面,说道。
白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理会他的这句话,也没有劝陈无疾不要伤心云云,只是坐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吃面。
白月的目光很是独特,里面满是关心,却谈不上含情脉脉。
不消多时,整整一大碗面悉数被陈无疾咽下了肚中,而白月一直看着他,片刻都没有走神,似乎要和陈无疾一起承受风雨。
吃完面,陈无疾接过白月递过来的手绢,擦干净嘴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说来也是奇怪,吃完这碗面之后,似乎一切都变了。陈无疾虽然依旧思念着死去的方思嫣,但心底的伤心却消失了许多。
“谢谢你,白月。”陈无疾由衷地感谢道。
白月再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旧没有出言相劝。
陈无疾却觉得她这个轻轻的动作比千句万句的劝告还有效果。
“谢谢你,白月。”陈无疾又重复了一句,语气依旧诚恳。
白月没有理会他,站起身,拿走了他面前的碗筷,离开了这张桌子。
离开之前,却看了一眼陈无疾。
白月的眼神很清澈,似乎能一种神奇的力量,能让人从悲伤中快速走去。
“这就是所谓的。。。。。。?”陈无疾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那个好久未用的词语。
“治愈系女孩。”
夜色终于占领了整片大地,白月的面摊上点起了蜡烛,有些昏黄,有些温暖。
陈无疾看着在锅前忙碌的白月,心中也有些温暖。
世界虽大,他却没有什么朋友,眼前的白月算一个,草原的苏麻算一个。
给那位声音粗犷的大汉做好面,白月又坐到了陈无疾面前。
陈无疾刚要说些什么,白月却率先开了口。
“吃完了吗?”白月问。
“吃完了。”陈无疾如实答道。
“那为什么还不快走,给其他客人腾地方!还有,你走之前,把账结了!”白月似乎有些生气。
陈无疾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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