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天气虽说不是三九严寒,但那也是寒冬腊月,金戈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呼出来的气都冒着白烟。
看到我出来,金戈给我露了笑脸。
金戈的笑脸实在算不得灿烂,但是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一个笑容,实在是难能可贵。
都这样面对面了,我要是装着看不见,实在是有些小家子气,所以也就没怎么躲避,大大方方的走过去,“你在这里做什么?是有什么工作吗?”
这么大清早的,直愣愣的站在寒风里,唯一能让我给出的解释,恐怕就是有任务吧。我没忘记金戈的职业,当警察的,有任务寻常事。
没想到金戈下一句就说:“是来等你。”
我有些难为情,又有些抗拒,这样的献殷勤,不是我喜欢的。
而且对象还是金戈,我就更难以接受了。
金戈看出我的心情,站直了身体,用很正式的语气跟我说:“你既然不想在提当年的事情,那就不提。我们重新认识,我叫佟金戈,是你哥哥叶高驰从前的战友,往后还会是你的亲戚,往后请多多包涵。”
前面的话我听懂了,只是,“亲戚?”
哪里来的亲戚?
金戈说:“叶飞驰要娶的老婆,是我姑姑的女儿,我表妹。”
这就是姻亲了。
我对他们这个圈子之间错综复杂的联姻关系有一点点的了解,只是没想到叶家就这样间接的跟佟家做了亲家。
铁打的关系啊。
有些事情埋在心里倒是别别扭扭的,金戈这么大剌剌的说出来,我要是再揪着不放就有些过份了。而且说实在的,金戈从头到尾都没有欠过我什么,我要是对他心存怨恨,实在是没有道理。
金戈说:“今天要去国宾馆看婚礼场地,叶家阿姨那边让你去决定,我家这边派的是我,所以今天我们需要合作完成任务。”
这人说话可真有意思,看个场地怎么就成完成任务了。
不过他这么一板一眼的说,我倒是有些好笑。
年纪已经不轻了的金戈,反倒有些像毛头小子的样子。
我点点头,“既然是正事,那就一起去吧,看场地的事情昨天三婶跟我说过,她身体不好,去不到现场,最后还得我去。”
金戈松了口气的样子,立刻就利落的开了副驾驶座的门,让我上车。
等我上车,金戈又绕了一圈跑到另一侧上车。
我以为他会直接开车走的,没想到他变戏法似拿出一带黑豆豆浆递给我,“还是热的,你喝吧。”
我有心说,我吃过早饭了。
可是为了一袋豆浆,这么让来让去实在是没意思,所以就从善如流的接过来,插上吸管喝。
金戈看我喝,表情更放松了些。
京城早上早高峰,真是考验人的耐心。从许横住的小区去国宾馆,距离并不近,一路又要过长安街,那就更是堵的天昏地暗。
金戈打开了车里的音响,放出来的音乐应该是他经常听的,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很轻快的曲调。
听到这个曲子,我不由自主的就笑起来。
金戈观察到我的表情文我说:“你很喜欢这个曲子?”
我浅浅的摇头,“不是我喜欢。”
“那是”
我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听,出神一阵后,才说:“参加完婚礼,我就要回米国去了,我出来的太久了。”
我这样一说,金戈原本放松的表情再一次紧绷。
一路再也无话。
令人发指的交通,到国宾馆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十点半了,绝对算不得来的早。
真的要亲身去参与才能切实的感受到一场婚礼到底是有多么的琐碎,方方面面都要顾虑到,大到场地的安排,桌子的布置与摆放,小到婚礼中最细节的流程,全程不能有一点点的纰漏,尤其还是叶飞驰他们这种万众瞩目的婚礼。
婚礼当天请来到场的人,不夸张的说,简直可以开一场政治协商会议。
一场婚礼,堪比大型晚会般的复杂严肃,容不得半点准备的不周全。
我跟金戈都是新手,对这些事情都谈不上熟悉,重要的是我们不是新人,婚礼到底怎么安排,我们不可能全然的拿主意。
所以这件事情就更为难。
吃过了午饭,金戈让我去休息室里睡一会,“叶高可是特地跟我交待过,再忙也不能耽误了你睡觉。”
忙活了一早上,我是真的有些累。
虽然在这种地方睡觉不怎么好看,可我的身体真的不允许,眼皮都开始打架。
金戈给了台阶,那我就顺着下,点点头跑去休息间躲懒睡觉。
在这种地方,再怎么也不可能睡的踏实,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有人在休息间的外面哭道:“你让我见见她,哥,求求你了。”
女孩子哭哭啼啼的声音很具有穿透力。
我睡不下去了,就站起来去开门,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开了门,就见金戈门神似的站在门口,堵着人不让进,嘴里劝着,“小猫,你别闹,不考虑自己,你总要考虑肚子里的孩子啊。”
我在这时探出头,“怎么了?”
看到我出来,那女孩子哇的就哭起来。
这下连金戈都手足无措的看着我,颇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
我让着人进到休息室里,给她到了热水,等她情绪平复一点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孩子哭着拉我的手,整张脸都哭花了,也看不出具体的长相,“姐姐你一定知道飞驰在那里,你让他来看看我好不好?我跟宝宝都想他。”
我一头雾水的看向金戈。
金戈这才跟我解释,“她就是叶飞驰的未婚妻,我的表妹,汪青茂,小名叫小猫。”
这我就更糊涂了,问金戈说:“他们不是要结婚的夫妻吗?怎么问到我这里来了?”
我回国之后还真就没见过叶飞驰。
前面一直都说他部队忙的很暂时还回不来,然后陆陆续续的我知道一些,关于叶飞驰并不是很满意这门婚事的意思。
不过那都是我猜的,还真没人跟我说过。
我这么一问,小猫又开始哭,她断断续续的说:“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他喜欢芳菲姐姐,可是芳菲姐姐都已经跟了彭家五哥,他怎么就不能看看我!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了宝宝,叶家阿姨也认我这个儿媳妇,他还想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我被小猫话里的内容说的一愣。
反而是金戈颇有些怒气的打断了她,“行了,你有完没完,他都已经答应娶了,你还要怎么样?”
金戈严肃起来,我看着都怕,更何况是本就情绪不稳定的小猫,哭的更凶了,“你是我哥哥,为什么一直都帮着他,我有了孩子,他难道不该娶我?”
金戈气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
我看这两个人还有的吵,就先拉了金戈出来,这件事情我还不知道前因后果,冒然的劝小猫,怕自己说错话。
跟金戈从休息室出来,里面小猫的哭声更惨烈。
我急忙问金戈,“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戈肃着脸,不怎么想说的样子。
我发急,“这都找到我面前了,你要是瞒着我,我等会怎么劝?”
看我着急了,金戈才说:“你别急,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妹妹打小喜欢飞驰,死缠烂打不放手。后来不知怎么就怀了孕,没跟飞驰商量就去找了叶家阿姨,刚好叶阿姨生病,着急张罗飞驰的婚事,这事情就定下了。”
说起这个,金戈都有些羞愧,“从定下婚事到现在,飞驰就在部队里没回来过,小猫去部队都闹过,只不过那地方到底她进不去。”
虽然我猜到了一些关于这门婚事叶飞驰是不愿意的。可是打死我,我也想不到,这都要结婚了,要结婚的两个人竟然还是这样的关系。
真是头疼。
这样的两个人就算是结了婚,那恐怕也是怨偶吧。
第191章 谁都不饶谁,我看着都心惊肉跳的!()
金戈倒是不关心叶飞驰,对我所说的话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反而是看着我的脸说:“你是不是不舒服?这些事情你别管,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倒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就休息,别操心了。”
他越这么说,我越是觉得头疼。
很多事情我不知道,那就算了,权当是事不关己。可是现在我参与进来了,再让我装作看不到,这就有些说不过去。
我今天虽然是第一次见小猫,可是女人之间总有些惺惺相惜的,再者她现在还怀着孩子,我自己当年怀孕的时候是那么的痛苦,所以看到别人心情难过,我总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再苦再难,都别影响了孩子,否则付出的代价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想起这个,我心里钝钝的疼。
面对金戈,偏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然后扭身进了休息室。
我们出去这一会儿,小猫已经哭累了,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身体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的后遗症不定时的发抖,那样子看起来真的是憔悴又虚弱。
刚才因为她一直再哭,我没怎么看清楚她的样子。
这会儿倒是能看得清了,一双大眼睛虽然哭的有些红肿了,可是并不妨碍其中的灵气,真的跟只灵猫一样的灵动。
见到我进来,她眼睛一转就看向我,带着满满的期望还有哀求。
这样湿漉漉的眼神,我想没有人能够拒绝。
我先去给她倒了杯热水,哭了那么旧,总归是要喝些水的。
小猫坐直了身体,结果我递给她的杯子小口小口的喝,她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小小的一个,让人觉得怜惜又心疼。
我跟小猫并不熟,劝人这种事情,做起来真的很难。
舔了舔上颚,我轻声跟她说:“年轻的时候我也觉得情爱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比情爱更令人痛彻心扉的是孩子的健康,我不能对你的爱情发表什么意见,但是我想要以亲身的经验劝劝你,多顾着些肚子里的孩子,他远比你想象的要脆弱的多。”
小猫没想到我会说这个,愣住了。
然后她倒是想法跟我很不同的说:“你是不是也找不到叶飞驰?”
我没想到在我说出那样的话之后,她竟然还是心心念念着叶飞驰。转念又觉得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人没有真的吃过亏,伤心过,哪里能了解那其中的惨痛,只是听别人劝,根本无济于事。
我咽下所有还想要说的话,如实的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叶飞驰在哪里?”
小猫说话突然难听起来,“你们叶家人都一个样,将叶飞驰护的严严实实的,我们这都要结婚了,我还找不到他!这都是你们造成的,如果你们不包庇他,他能逃到哪里去。”
我被这小姑娘说的无言以对。
怎么叶飞驰到了她嘴里,说的跟逃犯一样的。
明明他们才是未婚夫妻不是吗?怎么能套用到整个叶家都包庇叶飞驰这个罪名上。
到这一刻我猛然发现其实无论我心底多么想跟叶家划清界线,骨子里还是认的。我因为小猫的一句话起了反感,下意识的就觉得叶飞驰要娶这样的女孩实在是不怎么好。
其实站在小猫的角度看,叶飞驰实在是混蛋,让人家怀了孕,也接受了要结婚的安排,却这样消极抵抗,不见踪影。
我觉得自己可真是矛盾。
不过小猫倒没有我这样的顾虑,大小姐一般的个性,就算刚才那样痛不欲生过,说起话来还是咄咄逼人的厉害,“我不管,今天我是一定要见到叶飞驰的!我知道你,叶嘉姐姐,叶飞驰跟我说过你,他很爱护你,别说他,我在叶家人嘴里听到你的时候,都是很看重的,有你在,我不信叶飞驰不露面!反正如果你不让叶飞驰来见我,我就不走了,我家里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看不起我,对我不好。哼!到时候卡你怎么办!”
真可真是无妄之灾。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金戈就推门进来了,“小猫,你给我放尊重点!”
金戈沉下脸很有威严,这几年他已经隐隐接手佟家的势力,下一代家主的身份无庸置疑。他这样疾言令色,小猫还是怕的,不过她的招式简单粗暴,顿时就眼泪往下掉不停,“你还是不是我哥,胳膊肘子往外拐,就会欺负我!为了她,你连妹妹都不要了吗!?”
从没见过这样胡搅蛮缠的。
我真头疼。
金戈遇上这样的妹妹,那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小猫持续撒泼,“反正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叶飞驰,要不然我就去告状,叶嘉姐姐欺负我!!”
我看金戈又要发怒,第二次拉着金戈出来了。
冤家对头啊,金戈这个妹妹,还真是让人束手无策。
出去了金戈才跟我说:“你别理她,她是我姑姑姑夫的老来女,自小溺爱,闹到现在成了这副样子。”
难得金戈说出这么没有责任感的话来。
我苦了脸,我是真的不想理她啊。可是这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死命的赖上我了,我回国是帮忙的不是添乱的。她要真是跑出去不管不顾的说我欺负她了,那我这一趟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别人我不考虑,到了三婶那里,这事情要怎么解释?
虽然三婶疼我,可小猫是三婶的准儿媳妇,肚子里还有孩子。
就凭着一点,她就有了尚方宝剑。
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说来说去,只会坏了感情。我如今原本就在感情里如履薄冰,能顾忌到的亲情也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了,我不想莫名其妙的就给破坏了。
再者说,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叶飞驰这么成天的躲着,算是怎么回事啊。
我很无奈又头疼,“你知道叶飞驰到底在那里吗?”
真想对着叶飞驰发脾气,让他管好自己的这一摊子烂事。
金戈面有难色,“知道是知道,不过”
我根本就没听后面的如果,直接说:“那你叫他赶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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