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久女子似乎也没有比较要好的朋友,也不和左邻右舍来往,所以,倒也不会对外人
说一些对婆婆不满的话。
站在书法教师的角色地位,松江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和媳妇不和。对于那些学书法的
学生,因为在儿子结婚前过分吹嘘久女子的好处,现在也不能改口说自己看错了人。
“真是好,婆婆和媳妇都有自己的工作。”
只要有机会,那些和松汪来往的人,都会表示他们对松江家庭的羡慕。如此一来,
松江的虚荣心也不许她向外泄露对媳妇的不满。就因为没有办法向外发泄,松江的怒气
积存在心底,与日俱增。
让她最不服气的,是孝太郎完全迷上了久女子。结婚前一切惟母命是从的儿子,结
婚后就完全听老婆的了。之所以会演变成这个情况,松江推测是他们夫妻俩的晚间生活
所致。
新婚不久,松江就从久女子嘴里听到一句很不简单的话。
“婆婆,孝太郎真是个很纯真的人。都快30岁的人了,还说他是第一次……度蜜月
的时候,晚上他还会像小孩子一样哭呢。”
松江真想大叫,那种大块头的女人有什么好。
孝太郎青春期的诚实,曾经是松江引以为荣的,如今却是她嫉恨、气愤的原因。
孝太郎如果认识更多的女人,和更多的女人来往,就不会迷上这种女人了。
二楼传来水声。结婚不久,久女子就提议在二楼安装冲水马桶。
松江看着二楼,身体感到僵硬。就好像有意嘲笑松江似的,
水声又传来第二次,响遍整个空间。
自从发生过这件事以后,久女子几乎不和松江说话。
但是生活并不因此发生变化。
夫妻俩每天吃完松江准备的旱餐,也不稍事收拾就走了。松江觉得太过分,就把碗
筷堆在那里不动。但是经过好几天,久女子也不洗。厨房的操作台堆满了用过的餐具。
家里的餐具有限,松江没有办法,只好清理。于是和过去一样,打扫卫生或是收拾、晾
晒的衣服,仍旧是松江的任务。
敬鬼神而远之。松江只好认命了。如果不这样安抚自己,就会情绪混乱得没有办法
写字了。
“下川太太的家是最理想的,以后的家庭,都应该这样才对。”
又恢复了邻居口中平安无事的生活。
所幸源平草没有枯萎。松江每次看到久女子,心里就有火,只好过着用水浇火的日
子。
七月底,孝太郎和久女子说是都有公假,要一起到冲绳去玩,而且是在出发的前一
天晚上,松江才听儿子说的。
四五天不在家,也该间一问婆婆是不是方便。半句话不吭,提起旅行箱就走,对这
种媳妇,松江真想打她一顿。
“孩子去旅行了,会不会寂寞?”
碰到邻居这么问,松江还会说漂亮的话:
“哪里,久女子也要我一起去的。可是,我还要教书法,况且冲绳那种地方也适合
年轻人去。所以我叫他们趁我还有精神看家的时候,多到各地去玩玩。”
邻居们听了都很感动。
“真是体贴的婆婆,你媳妇实在很幸运。”
可是就在他们出发后的第二天,松江从信箱拿到一张明信片,顿时茫然不知所措。
那是国民住宅中签的通知单,收信人是下川孝太郎。
从来没有听说儿子参加国民住宅抽签的事。不但没有听到久女子说过,孝太郎也不
曾提起。
松江不动声色地打电话到寄信处询问,知道大约需要一笔100万元的现款。
头期款100万元,余款分20年偿还。
松江感到迷惑,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目前这栋房子虽是租用的土地,但是房子的所有权是自己的。房屋虽然老旧,仍是
下川家的财产。
虽然自大战前就修过几次房子,但是房屋构造仍然老旧,也不容易安装冷气,完全
不适合现在的电气化生活。松江也知道,久女子为此向儿子抱怨过多次。
大概是因此想更换一栋近代的公寓住宅吧!国民住宅只有夫妻两个人住太宽了。房
子在东京市郊。尽管惊讶得几乎昏倒,但是松江多少也考虑到现实的问题。
这一带马路拓宽了,来往的车辆也多,开始呈现空气污染的问题。从各方面考虑,
搬到郊区也不是坏事。
“空气不好,最影响老年人的健康。”
想到孝太郎曾经一面看报一面说的话,松江很自然地就往好处去想了。
不过,参加国宅抽签也应该事先商量一下才对。如果要搬家,对于学书法的学生,
还有书法老师都需要做一番安排。
想到各方面的问题,松江也只好等儿子媳妇回来再说。
他们回到家时,天已经晚了。
松江听到开大门的声音,拿起明信片走出房间。
“还没睡呀。”儿子皱起眉头。“快睡吧,不用管我们了。”
夫妻俩迳自走进起居室,仿佛松江是个多佘的人。松江拿出明信片。
“你们不在的时候收到的。”
孝太郎接过去看。久女子也探头来看,马上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意思?买国宅?那这栋房子怎么办?”松江问。
孝太郎儒弱地看着久女子,久女子向孝太郎眯眼示意。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事先不和我商量?”
孝太郎被母亲这么一问,满脸困惑。
“没想到这么快抽中。”
“这样妈妈会有很多困难。处理这房子不是三两天的事,还有我的学生们……”
久女子突然笑起来。
“婆婆想到哪里去了,那些都不必操心。”
她从孝太郎手中拿过明信片,放进皮包,继续说:
“婆婆和以前一样就可以了。这房子的地是租来的,房子根本不值钱。地上物的权
利处理起来很复杂。我想不如就这样保留权利,将来会有好处的。”
“可是,久女子……”
“国宅那里只有我们两个搬过去,和婆婆没有关系。”
“你是说要留下我一个人?”
“婆婆还很年轻,况且我们两个现在也都是很晚才回到家里,我想不会有太大的改
变。而且我们走了以后,你就不必再帮我们收棉被或衣服;我也不会再踩坏婆婆的宝贝
杂草了。”
“久女子,你……”松江激动得舌头都不听指挥了。“你为了踩坏草的事,竟然想
分居?”
“怎么会呢?”久女子笑得很舒畅。“参加国宅抽签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如果突
然申请就能立刻中签,那住宅荒这个说法早就成为历史名词了。”
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去泡了两杯即溶咖啡来。
“孝太郎,”松江慌张地转向儿子,“你不会留下妈妈一个人,离开这里吧?”
儿子用手搔着鼻头,好像小时候做错事被母亲责备时一样,露出尴尬的苦笑。
“怎么办?”
他在妻子送过来的咖啡里加上糖。
“没什么怎么办。鸟儿长大了也要离开母巢,筑自己的巢,这是自然法则。”
久女子的话非常流畅。
“近年来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由于母亲的过度保护,造成愈来愈多的男人永远
没有办法断奶。没有独立性,依赖心特别强,没有决断力,不负责任,但是个性却很温
柔。”
松江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然说出这种话。
孝太郎难为情地坐在那里喝咖啡。
“一个人到达一定的时期,应该要离开父母的身边,自己独立。这样,他本人能够
成长,社会也会肯定他是一个成熟的人。做父母的,对准备要独立的孩子,不要扯后腿,
这也很重要。同时,父母也没有权利那样做。”
久女子发表着言论,松江偶尔回应以情绪化的话。孝太郎一直保待着沉默,然后对
两个人说了些安抚的话就上二楼了。
这件事当然没有结论。
松江这一夜没有办法人睡,心里只在想,讨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媳妇,该如何设法阻
止儿子搬出去呢。
第二天,松江得到横滨教书法。
儿子和媳妇8点要上班。她很想在上班前设法单独告诉孝太郎,她完全没有要分居
的意思。可是,久女子好像已经看出她的意图,夫妻俩一直待在卧室里,直到8点钟,
直接出门上班去了。
松江9点钟锁门离开家。
横滨工厂宿舍的书法课从上午l0点到下午5点,员工轮流到宿舍来练一个小时的书
法。
这个工厂的老板很喜欢书法,他认为书法可以怡情养性,因此,肯在工作时间内让
员工学书法。
松江从横滨回来时已经将近7点钟了。打开大门,进人起居室,开了灯。
儿子和媳妇还没有回来。房子关闭了一整天充满热气。松江打开窗户后,来到厨房
准釜喝茶。这时她吓了一跳,放在厨房角落的电冰箱不见了。仔细再看,电子炉和烤面
包机也没有了。架子上的煮锅和平底锅少了几个。
餐具柜空出三分之一。
松江跑回起居室,这才明白了刚才开灯时就觉得怪怪的原因了。彩色电视机失踪了,
音响也不见了。
松江的呼吸乱了,她跑到二二楼,战战兢兢地打开他们的卧房门。卧房里没有留下
任何东西,所有的家俱完全搬走了。固定在墙上的衣柜里,连衣架也没有留下一个。
隔壁孝太郎的书房也一样。房角的书架剩下几本杂志,地上堆着垃圾。
松江几乎昏过去,勉强回到楼下。
他们趁松江不在家的时候搬走了,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松江感到被儿子抛弃的悲哀,却流不出眼泪。
松江对久女子以欺骗的手法搬走感到愤怒,也气孝太郎无能地让媳妇牵着鼻子走。
松江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燃烧。
松江像石头般地坐了几个钟头后,突然电话铃响起。她慢慢地站起来拿起话筒。
“妈妈?”
是孝太郎的声音。
“你很惊讶吧?”
松江说不出话来。很想对他说几句话,但只感觉血液往上冲,只在喉咙深处发出沙
哑的声音。
“不用太担心,又不太远,我会常常回去玩的。”
“孝太郎!”
她勉强发出声音。
“你哪来的钱?”
这并不是预先想好要问的,而是突然冒出来的问题。
“钱?”
“国宅的钱。”
松江不知道孝太郎哪里来的100万元钜款。
“啊!哪个呀,”孝太郎毫不在意地回答,“是久女子存的钱。我们从结婚以后就
把两个人的薪水存起来,加上她以前的存款,勉强够了。”
儿子打的好像是公共电话,传来时间结束的信号。
“妈,我很快会回去的。”
电话挂了。松江心里又涌出悔意。自从他结婚以来,自己就没有要过他们的生活费。
自从孝太郎工作以后,松江就把儿子的薪水当做是他的零用钱。长久以来独立负担
家庭开销的习惯,使她不指望儿子赚来的钱。
偶尔儿子会买来蛋糕或水果,或是拿奖金买皮包或皮鞋送她,她就十分满足了。
儿子结婚时,松江应该向他们要餐费的,但拖拖拉拉地一直没有明白地提出要求。
一方面她是不希望被视为小器的母亲,而且,即使她暗示他们,久女子也丝毫不理会,
她连l0块钱也没有拿出来过。
结婚以来,他们夫妻俩的一切生活费用都依靠母亲。到头来,却用自己的存款购买
国民住宅,搬出了这个家。
这是怎么回事,母子二人的生活变成三个人,开支当然会增加。松江存款簿里的金
额,距离100万元还有一大截。
松江以茫然的眼神环视起居室。
在原来放电视的角落掉着一张纸片,松江捡起一看,是照片,像是他们度蜜月时照
的,久女子和孝太郎并肩坐在悬崖边上。
松江的心已经完全被媳妇抢走儿子的念头所占有。
温柔的儿子,老实的儿子。
读小学时,要开家长会,儿子一定会要求:
“妈妈,要穿漂亮的衣服来哟!”
学校运动会,中午休息时,孝太郎会比其他的孩子先跑到观众席,吃她做的饭团。
“我长大了一定让妈妈轻轻松松的,您放心。”
孝太郎只要有机会,就会跑到她耳边轻语。
“我会讨一个温柔的媳妇,妈妈不用担心。”
言犹在耳,人事已非。
松江心想,必须要抢回孝太郎,等到久女子有了孩子就更来不及了。必须尽快地把
儿子抢回到母亲身边来。
但如何才能……松江双手紧紧握在胸前,思索着用普通的方法绝不可能叫他们离婚,
久女子没有答应的理由。
就在这时候,松江心里萌生了杀意。
四
松江决定半年以后实行这个计画。
同时,为了完成这个计画,松江刻意地改变了自己。
首先,对来家里学书法的学生,除了小学生以外,只要是大人,见人就赞美自己的
媳妇。
“那个国宅啊,实际上是为我抽的。因为这一带的空气实在太坏,他们都说这里不
适合老人和小孩居住,年轻人以后还会生孩子。久女子哭着要求我住到那边去,我还留
在这里,是我的任性。因为我不习惯没有庭院的生活,我不希望和费尽心思收集的武藏
野的野草离开,而且我还得教书法。久女子虽然要求我不要工作,舒舒服服地过着退休
生活,但是,我至少还要做到60岁。现在她每天都会打电话来,问我一个人住有没有问
题。她不放心,最好我能住到那里去。当然,将来有孙子,我会和他们住在一起的。久
女子有工作,她还是很依赖我的……”
松江的话是无止境的一—
很小的时候久女子的父母亲就去世了,可还是很温柔体贴,最使她高兴的,是把她
当亲生母亲般依赖;或是久女子的工作对社会很有益处,尽量希望久女子继续工作;或
是久女子买衣服给我;或是久女子约我去吃饭等等。松江讲这些话时显得非常幸福,使
听的人都相信这是个美满的家庭。
孝太郎虽然嘴上说偶尔会来,但是,自从搬走以后,就没有回来过。
松江也故意一个多月不去理会他们,然后把银行保险箱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