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情景,他不由得叹息。
尽管刚才被人包围讨论了,但神无还是毫无反应,除了说出名字外,其他一概不回答,只在短短的瞬间眼珠子闪了闪。这种异常的状况,班级中谁都没发现。
那是何等的悲剧。
“水羽?”
被友人一喊,少年的视线从神无身上收回来。
“怎么了?”
“……怎么说呢……”
少年——水羽再次深深叹息,耸耸肩,甘栗色的头发随着动作飘扬,看到他的样子,朋友瞠目地说:“你。”
“嗯?”
“如果是女生就好了。”
“嗯,是是。对不起,一不小心就这样了。”
听到朋友遗憾的说话,水羽苦笑。虽然鬼之里高中有极多的美男美女,但水羽的美丽仍然是超群的——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和唇瓣,再加上娇小的身材,整体感觉比实际年纪更小,因此被误认为中学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水羽走在街上异常受瞩目,总是有人不分性别地跑过来搭讪。因为已经习惯了,所以他只是笑着拒绝。
水羽偷偷盯着神无。
“总觉得很生气。”
他说出毒辣的话,又呼呼地笑了。
“啊?”
“木藤桦鬼,真是气死人了。是不是庇护衣保护得太好,所以他才那么肆无忌惮呢?”
“啊!?”
“没有没有,开玩笑。”
他对糊涂的友人露出跟往常一样的微笑,有点落寞地说:“……我要他后悔。以三翼的力量让他不在自以为是。”
水羽以与其说爱护不如说批判的辛辣口吻说。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可怜的新娘身上。
【三】
无法呼吸。
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会被人注意。不逃到别处去的话,她就无法呼吸了。
——到哪里呢。
喉咙深处传来讨厌的声音。无法理清是不是脑内想法变成语言脱口而出了,神无喘息,贴着墙壁往前走。但是脚步不稳,呼吸一片紊乱,冷汗直流。平常甚至忘记跳动的心脏此刻在胸口内狂跳。
“哪里呢……”
没想到有人的地方,能更加畅快呼吸的地方,能不必在意别人眼光的地方。哪怕快一秒——对,她全身的细胞都在要求着。
神无像被什么追赶似的,拼命往前走。尽管那速度在别人眼中看来是慢得惊人。但对现在的她来说,那已经非常费劲。
她艰难地拖动着沉重的双腿,来到没有人烟的地方喘息着。校舍与校舍中间建起了庭院,面积广得让人吃惊,跟附近的大自然几乎毫无区别地连接,形成了“森林”。跟满眼是沉淀空气的城市不同,庭院中吹拂着比想象中更加凉快宁静的风。
但神无的本能告诉她,还不够。
必须到人烟更少、更加孤独的地方,庭院给予她的安全感太脆弱了。所以为了不跟任何危险人物碰面,为了维护自己的安全,她必须确保逃生通道的顺畅。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以前母亲总是严厉要求她,不让她外出,但想起来,也许是自己拒绝接触外界。
害怕外出。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
什么时候有那样的想法呢,什么时候开始如此怯懦呢。
“喂,找到了找到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神无身体僵硬,以为四周空无一人的她倒抽一口气惶恐的回头。
“你逃到哪里都没用,你身上可是有烙印的。”
被安抚暴躁猫儿般的声音弄得鸡皮疙瘩都竖起的神无眼前,出现了四个穿着制服的男生。站在后方的男人粗鲁地拉着领带。
“可恶,忍不住了。”
“原本以为是更加美丽的女生……为什么要烙印这样的女生?”
“真是乱来的家伙。”
“是不是搞错目标了?”
男生们在对话途中发生了变化。神无看到他们眼瞳的黑白褪去,转而染上金黄色,吓得脸色一片苍白。不是普通人,不可能是普通人。有着野兽般充血金黄眼瞳的人,不可能是人类。
昨天见到的男人也好,今天早上见到的男生也好,他们肯定都不是普通人。
“这气味——让男人狂乱的媚香。”
男人在齿缝见发出的嗤笑声让神无更加恐惧。
“就这样带走?”
“先尝尝味道吧,他又没说要毫发无伤地带回去。”
男人们笑说,不怀好意地靠近她。神无的视线无法从他们身上移开,虚弱得快要倒下的身体不断后退。
窒息。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事呢。
这世界只有恐惧和绝望。神——没有神。
“怎么了?你应该习惯了吧,有烙印的小姐。”
“别过来……别碰我!”
神无慢慢伸出手,悲鸣着。听到她悲伤的呼叫,男人们露齿一笑。
“一会儿我们会让你很舒服,别说扫兴的话。”
迅雷不及掩耳,男人伸出粗壮的手臂,捉住了神无的制服,强行把她拉住。
“不……!!”
耳边响起单薄衣料撕裂的声音。隐藏在衣料下的肌肤,让男人们瞬间静默。从长袖白色水手服中延伸出的手臂、脖子、以及比普通制服长几分的裙子下的双腿皮肤都宛如白玉桃子一般。男人们当然也认为她躯干的皮肤也像光滑的白玉桃子。
“哇,这个女人。”
但是现实远远超出想想。白得有点恶心的皮肤被无数新新旧旧、数也数不完的伤痕淹没了,治好的伤口中有皮肤已经新生变白的,也有沉淀着无法消除颜色的伤痕,散发出疼痛的感觉。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朵深红色的花。
那是被称为刻印的“鬼之花嫁”的印记。虽然说是花朵,但不是以纹身墨水堆砌起来的,而是与皮肤同化,甚至有着自我主张般在胸口盛开的花朵。像花又不是花,但却是会对男人散发出魅惑邀请气息的妖花。
那是束缚少女的诅咒。
“厉害……不会被吞噬吧?”
俯视着少女胸口盛开的烙印,本性毕露的男人们笑了起来。染上金黄色的眼瞳是捕捉到猎物的肉食兽专有的。眼前这最好的诱饵尽管不够成熟,但要满足他们的欲望没有问题。是要边侵犯哭叫的女生边吃掉她们,还是要笑着看她们求饶的样子,然后毫不留情地撕裂呢——男生们因愉快而面容扭曲。不断在脑中设计方案。
“不……!!”
敏锐地察觉到男人们的意图,神无睁得大大的眼中光芒急速消失,呼吸变得浅淡。原本颤抖着后退的双校停下了,随着制服撕裂的声音,力气从指尖褪去。
“什么?”
男子们惊讶地停下运动,神无的手往身体皮肤上滑去,然后手指往里收,用力地收。疼痛扩散,指甲陷入皮肤中。但神无似乎察觉不到那种痛楚,只是用力地掐着自己的皮肤。
鲜红的血慢慢从白净的皮肤上渗出来。
“这家伙好古怪。”
看着双眼没有焦点,只是动着手指不断造出新伤口的神无,男人们恶心地说。失去光泽的眼瞳宛如玻璃珠忠实地反应了四周景色,但却了无生气。
“会不会有问题?”
“没关系。”
其中一个男人对其他男人笑说。
“奇怪也好,不奇怪也好,都没所谓。”
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转向持续自虐的神无,低鸣着吞了吞口水。
“对,反正都要吃掉……说她死于意外不就好了。没问题。”
男人眯起充血的眼睛,以残忍的表情物色猎物。余下的两人互看了一眼,终于赞成他的意见,笑了起来。——就在这瞬间,突然一阵强风刮过少女和男人们的身体。
不是森林吹出的风,虽然清凉却又冰冷得让人恐惧。就像是严冬之风一般的冷风瞬间停止了。
“你们太过分了。”
安然的声音传入耳中。让人惊愕的声音中蕴含着警示责备。
“谁!?”
四人全身僵硬。明显动摇的脸上没有刚才的残忍、自负和自信,视线从神无身上转开四处打量。空气瞬间凝结,衬托出他们的手忙脚乱。
“麻烦的家伙。”
声音刚落,一个男人从建筑物阴影中走出来。男人瞥了一下男学生,看向神无时脸色变得阴郁。就算容颜忧伤僵硬,但仍显示出夺人心弦的中性美丽。束在身后的长发,与白衣一同飞舞。
“高槻老师……!?”
美貌的保健医生对吓到的男生们放出冷艳的微笑。
“一翼,高槻丽二。”
他踏出脚步的同时,影子落在了男生们和神无身上。
“真是的,只是稍微不注意一下就弄成这样?鬼的理性真的那么容易失去吗?”
叹息声自头顶传来——刹那一道身影从空中降落到男人们和神无之间,割裂现在紧张的空气。影子身体一转,冷然地瞥了瞥那四个男生。
“二翼,士都麻光晴。”
跟呆然的神无相对,男生们的脸上溢满了恐惧。他们猛然退后,想要找出退路,把脚下的草地踩得沙沙响。
“能让你们轻松逃脱吗?”
露出天真无邪笑容的少年歪着脑袋说,表情瞬间改变。
“三翼,早咲水羽。”
少年的话让男生们一顿。
“三翼——?”
被派遣来守护新年的鬼。
被称为鬼的他们一族中,已经很久没有女孩子降生。虽然鬼的寿命长,但却无法繁育后代,延续种族——为了传承,他们赌上了一切的可能性,但连应该是最相近种族的人类女人也无法怀有他们的后代。最终,陷入绝境的鬼族只有施行密策。
牺牲众多性命、经历无数错误后,他们决定混合鬼族血液,潜意识上替换休眠在母体内的女孩子的遗传因子,从而创造“能生出鬼后代的女生。”
那就是拥有烙印的少女——鬼的新娘。
烙印会印在少女皮肤上,以显示其遗传因子的异常。听到这里四个男生都无言了,那是关乎种族存亡的大事。
但是计划途中出现了意外。被烙印的女生随着年纪增加会散发出独特的香味,香味渐渐变成魅惑男人的芳香。最麻烦的是,越是强大的鬼做的烙印香味越是强烈,无关乎本人意识都会持续诱惑男性。
结果本该是重要伴侣的新娘却被其他男人觊觎,生活在危险中。族人经过多次协商,决定为了避免危险组织一对保护新娘的人员。
无法分辨是人是鬼的最下层鬼不能守护新娘,但下级的鬼能以自己双手、还有普通鬼会让手下的一位下级鬼守护新娘。上级鬼会派遣两个鬼,在上级的鬼——
“我是三翼。你们知道自己对谁的新娘出手了吗?”
男生们的脸一片苍白。
“‘鬼头’——!!”
“答对了!那代价可是很高的哦。”
少年脸上挂着个冷漠的微笑压低声音说道。
第二章 牺牲品的女儿
【一】
九月一日的学校活动只有开学典礼。住宿制的学园中,暑假时回乡的学生都回来了,在长途旅程后相当疲倦的他们,脸色总是不大好。九点半开始的开学典礼不够一小时就宣告结束,准备开班会的老师也总是到宿舍动员学生,这几乎是惯例了。
但也有例外。
宽阔的空间加上纯白的墙壁、软色彩的窗帘组成明朗耀眼的房间。众多架子上井然地摆放着各式医疗用品,房间主人的认真性格由此可见一斑。不锈钢制的推车上毫无尘垢,那样子与其说摩擦得太多,不如说去的地方太多以致磨得太光滑。
“不如公布消息吧?以后这样的麻烦会不断增加。”
坐在灰色圆凳上的美丽少年边啜饮玉露茶边对眼前的男人说。那张洋溢着天真笑容,却又冷然地告诉别人他多么讨厌参加打斗的脸俯下,拍掉蝴蝶结上的泥巴。
“那不行。要知道桦鬼在鬼族中的风评异常恶劣,那样做反而会让神无更加危险。”
“这个消息泄露只是迟早的问题。如果族人知道庇护翼是我们,应该会有所顾忌吧?”
“话也可以这么说。”
光晴边这样说,脸容变得僵硬。以大手包裹着茶杯的他叹息着,像隐居老人一般蜷缩身体啜饮茶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站起来,走到窗边凝视着奶油色的帘子。帘子把房间间隔成两部分,后头正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
“虽然制服是准备了很多,但身体只有一个。”
帘子后传来沉稳的声音。虽然声音很中性,但绝对不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女生。
“还是不要太虐待自己了?”
中性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声音主人不由得叹息。
“我拉开帘子了。”
不一会儿,奶油色的帘子滑动。打开帘子的是把长发束在身后美貌得让人吃惊的美男子——通称保健室的“丽人”。舒缓有礼的口吻,忧伤纤细的手指动了动——为了见他,每逢体育课时间保健室都会变成修罗场,所有角落都堆满受伤的人。虽然对校方来说是个大麻烦,但高槻的医书比其他保健医生好,而且作为同族觉得“放手很可惜”,因此就经常在保健室值勤了。
“先自我介绍。”
坐在圆凳上一动不动的少女,即使听到光晴的声音也还是茫然地眺望眼前的椅子。光晴看着屏息的丽二和水羽,静静地开口。
“这是美丽得不得了的保健医生,高槻丽二。”
“初次见面,神无。”
男人挺直腰背,看来已经恢复心情了。那微笑的样子就像巨型玫瑰盛开般美丽。神无对着超越性别的男人轻轻点头。
“这位美少年就是跟神无同班的早咲水羽。”
“多关照。”
少年微笑地点点头。
“我们三个是神无的庇护翼。统称为三翼,不过称呼都是无所谓的小事。”
光晴说完,室内陷入奇妙的沉默中。本应是受责问的——但神无还是以黯然的眼瞳盯着椅子。
舒了口气,水羽站起来。然后走向房间一角的不锈钢制垃圾桶,双手轻靠在墙上,毫不客气地踢打垃圾桶。
“真是的!我们是庇护翼吧!算什么?!这就是初次跟新娘见面的情景?别开玩笑了!不是太过分了嘛!!”
尽管他的力道看上去很轻巧,但垃圾箱还是撞到墙壁然后倒在地上,可怜地滚动着。
“桦鬼那家伙!太可恶了!”
刻画出旋律般的刺耳声音不断持续。水羽不满地咒骂着,继续踢打垃圾桶,气愤过头还整个人跳上去践踏垃圾桶。
“水羽?这是保健室的公物哦?”
移动到料理台前泡茶的丽二苦笑着说,但声音完全进不了水羽的耳朵,他困扰地叹息,把泡好的茶递给神无。
“来,喝口茶安定下。”
神无的表情瞬间动了。怯弱地缩了缩身体,然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