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灯走出房门，迎面碰上董军和虎子，他们也同样被气味熏醒。还没走近厕所门口，就看到一股颜色不明的浑浊液体从厕所门缝下渗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张。
石猴马上明白过来，当即出口成脏：“他妈的！马桶堵了！哪个没P眼的干的好事？！我□□M！”
虎子打小报告：“肯定是老千，我好几次撞到他上厕所不冲水。”
董军阴着脸推开厕所门，果然有大量的黑水从敞开盖子的马桶里涌出，中间还夹杂着某些固体……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盖上马桶盖，回头吩咐道：“石猴，快去找个重的东西！”
石猴好一阵倒腾，总算找到邵京搬家时落下的老式电熨斗，掂掂分量不轻，便拿来压在马桶盖上。暂时没有黑水冒出来了，众人刚要松口气，却见黑水又从旁边的浴缸往外涌——显然，马桶和浴缸用的同一条下水管道！
董军找了个空玻璃瓶，迅速盖住浴缸的下水道口，可是根本没用，玻璃瓶很快被黑水冲开。而马桶那边，黑水也将马桶盖顶开一道小缝，汩汩地往外渗。
“咱们现在没人用水啊，怎么这水还一个劲往外冒？”石猴想不明白了。
董军用手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其他两人这才注意到有哗哗的流水声，来自楼上！
这里是四楼，上面还有五楼。他们虽然不用水，可头顶五楼用的水一样会堵在他们四楼，然后从这儿的厕所往外冒——谁叫水往低处流呢！
“操！哪个傻逼大半夜还洗澡？！”石猴开始骂娘。
等了好一会儿，楼上的淋浴还是哗哗地洗个没完没了！浴缸里的黑水已经积了大半缸，很快整个公寓都要遭殃！更何况这黑水里混杂着屎尿，味道臭不可闻，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石猴受不了了：“大哥，怎么办？”
董军心中天人交战。他本来打算这些天足不出户，一直躲到约定的日期，安全逃离E城。可眼下情况紧急，逼得他不得不冒险。
不过，这些天他们一直很低调，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警方已经发现他们的行踪。虽然绑架了两名人质，但没有索要赎金，警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里……
“石猴，你去楼上跑一趟，叫那人不要再用水。回来用咱们约好的方法按门铃，知道吗？”董军终于做了决定，“放机灵点，别让人怀疑！”
石猴答应了。他对着厕所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衣服，觉得自己看着跟普通住户差不多，便打开了关闭好几天的大门，先小心翼翼地朝外张望。楼道里光线昏暗，没有一个人影。
石猴走到五楼对应的公寓门口，敲了敲门。他等了半天，门才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浴袍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才正在洗澡。
“对不起来晚了，我刚下夜班，洗澡洗到一半……”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目露疑惑，“您是……找我吗？”
石猴装出楼里住户的模样，抱怨道：“我刚搬来，就住你楼下，你知不知道下水道堵了！我家里都快发大水了！你赶紧把水龙头关了！”
男人充满歉意地说：“抱歉我完全不知道，我马上去关，马上！”
石猴刚要转身，突然感到有人在他背后猛推了一把，他收不住脚，惊叫一声，踉跄地跌进公寓，大门在他背后砰然关闭……
董军在客厅里等了十几分钟还不见石猴回来，旁边的虎子说：“石猴不是跟人家吵起来了吧？”说着，他连连打了两个哈欠，“董哥，我好困呢！”
“困就先去睡，这儿也用不着你。”
董军也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沉，他看看手表，现在是半夜4点，正是人最瞌睡的时候。他在心里把可能造成马桶堵塞的罪魁祸首，老千，骂了个半死。
两人一点也没起疑。他们不知道，已经有大量的无色无味，但能致人昏睡的药剂顺着楼上的洗澡水流到下水道里，随后又通过马桶和浴缸溢出的黑水，弥散到整间公寓。
这种新型药物效率高，成本也高，每一毫升的价格超过一克黄金。若是刑侦大队自己，根本不可能用得起。但这回他们有了远智集团的无条件支持，也顺带体验了一把“土豪”一掷千金的痛快。队员们戴着防护面罩，昂贵无比的药水不要钱似的，一大瓶一大瓶地往下水道里倒！
因为药物被水稀释，生效慢了许多。这也是为什么刚才石猴开门的时候，彭世文他们躲在死角里没有冲出来的原因。他们要等待药物生效。
五楼寓所里，欧阳涵注视着笔记本上的画面，说：“时间差不多了，药物已经初步见效。”
董军终于听到事先约好的门铃声，两声长，两声短。虎子说：“董哥，是石猴回来了，我……去开门。”
虎子打着哈欠脚步不稳地朝门口走去。董军忽然感觉一阵眩晕，眼皮似乎要粘到一起了，他扶住墙壁这才稳住身体。
坏了！
他心里暗叫不好！右手本能地摸向别在后腰的手枪。
虎子虽然困得要命，但还记得要从猫眼里往外看，门外站的果然是石猴。虎子强打精神拧开四道门锁，拉开防盗门……
神智已经迟钝的虎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大力砸晕了过去。防盗门被猛然冲开，刑侦大队的刑警们一拥而入。
董军踉踉跄跄地奔到客厅，刚拔出枪，就感到额头灼痛，身子陡然倒下……
警队的神枪手彭世文队长及时击中了董军头部！
秦季一进门就直接冲向厨房。一扇房门突然打开，秦季觉得右臂猛地刺痛。他扭头一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拿着把刀，向自己扑来——这人正是先前跟原容与打架的老千，他的耐药性竟比常人好些，此刻还能保持清醒！
秦季干脆利落地抬起脚，一脚将老千踹飞。老千比他想象的更脓包，直接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秦季没工夫管他，几个大步冲进厨房。
“倾澜，倾澜！”他大叫。
倒在地上的叶倾澜因为也吸入了药物，神智已经开始涣散。她朦朦胧胧中听到秦季的呼唤声，便挣扎着叫了一声：“秦……季……”
秦季一把抱住她，连声叫她的名字，他看不到，自己一双眼睛已经红得吓人。这时刑侦大队的魏明跑进厨房，递给他一串钥匙：“这是从歹徒身上搜到的。”
秦季用钥匙打开锁住叶倾澜的铁链。叶倾澜强撑着推推他：“你先救容与……他……受伤了……”
一旁的魏明发出惊呼：“秦同学，你胳膊伤了！”
秦季右侧上臂刚才被老千划了一刀，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一会儿工夫，已经染红了半只衣袖。他却没有痛感似地只“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随即弯腰用左手单臂抱起叶倾澜径直朝往外走。魏明只好架着昏迷的原容与跟在后面。
走到客厅时，昏昏沉沉的叶倾澜从眼尾的余光里忽然看见仰面倒在地上的董军，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额头的洞口流出，淌了一地。
董军已经不能动弹，嘴唇却还在微微蠕动，叶倾澜勉强集中精神分辨他的口型，她发现董军在重复两个字“虎子”，“虎子”。
他……是放不下虎子么？
在陷入昏睡之前，叶倾澜暗暗在心里答应董军：你放心，我会帮虎子的。
终于，生命的光芒彻底黯淡下来，董军的双眼仍然半睁着，直直地望向大门的方向……
☆、他们
第170章
通缉在逃一年之久的董军犯罪团伙昨日被警方一举抓获。除董军被当场击毙之外，其余歹徒均当场抓捕归案。根据歹徒口供，三日后又在某地成功抓获犯罪团伙的其他在逃成员。追回了大部分赎金。以彭世文为首的刑侦大队因破获董军一案，成功解救人质，受到上级表彰和嘉奖。
秦季扔下报纸，从鼻孔深处发出一声嗤笑。
当天的情景在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来。
他抱着叶倾澜走到公寓门口，迎头遇上了姜赫。姜赫已经脱掉浴袍，换回检察官制服。姜赫挡住他的去路，向他展开双臂，目标是他抱在怀里的人。
“把她交给我。”
秦季坐在床上懊恼不已。自己当时是哪根筋不对，竟然乖乖把倾澜交给了姜赫！虽说自己右臂受了伤，但一只手抱她完全可以啊！结果现在一想到这个高大英武的男人，心里就犯堵！
兄妹？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冒充什么哥哥嘛！天晓得他在打什么鬼主意！哼！
最让秦季不爽的是，叶倾澜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也受了伤，虽说是他自己拦着不让告诉她的，可她总该主动来瞧瞧他吧？但是，获救之后，叶倾澜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原容与身上，其他事情全顾不上了。
说起来，这个姓原的也真够娇弱的，简直不像个爷们！不就是右胳膊骨折，两根肋骨有裂痕，外加软组织挫伤若干处吗？他居然昏迷了三天三夜，至今没有醒！
医生怎么说来着？
病人先天不足，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差。伤口又没有得到及时医治，有感染的迹象。再加上，原先提着一口气，全靠意志力坚持着，现在精神一松懈，身体抵抗力反而下降……
叶倾澜那个笨蛋竟然傻乎乎地问医生有没有生命危险，难道不知道医生从来不会给你百分百的保证吗？只会告诉你，基本上没有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密切观察。
结果呢，现在那个笨女人就紧张兮兮地守在病房里，一步也不肯离开！
算了，不想了，真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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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涵站在病房门外，进退两难。
今天成东诃打电话给过来，他联络不上叶倾澜，所以叫欧阳涵转告一声，叶倾澜毕业答辩的日期已经敲定。
原容与住的病房就是邵京之前住过的那间，和那时不同的是，原大少住院的消息一传出，相识的，不相识的，有关的，无关的，各路人马纷纷前来探问。逼得医院下了禁客令，但慰问的鲜花还是源源不断地送到病房。
欧阳涵熟门熟路地走到病房门口，正要敲门，却听到病房里有人在说话。房门没关紧，留了很大一条缝，透过门缝，他看见叶倾澜坐在一片鲜花的海洋里，正对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原容与自说自话。
“昨天我去了趟晓雾山，园子里的茉莉花现在开得正好，老远就能闻到香味。”她声音里透出少见的温柔，“我打算摘一些做年糕……你也睡够了，该醒了吧，不然就吃不到了。”
原容与送到医院的当天短暂地清醒过一次，叶倾澜告诉他两人已经安全脱险之后，他就再度昏睡过去。三天过去了，他虽然没醒，但脸上的青肿已经褪去不少，渐渐恢复了旧日模样。
“我把戒指送去清洗了一下，你看，是不是跟原来一样了？”
“纯真年代”虽然从石猴手里抢了回来，但原容与嫌弃被石猴的脏手摸过，当时就嘟囔着要送去好好清洗。
叶倾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盖，将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等你醒来，就挑个日子……登记吧……婚礼嘛，我是想弄简单点，不过还是你拿主意吧，我无所谓……”
这时，病房里突然响起“噗嗤”一声，显然是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身穿白大褂的李纳真一边笑，一边从里间走了出来。
“这么快就决定结婚了？先前你不是还说不着急，相处一段时间再看吗？”李纳真促狭地看着好友。
叶倾澜回过头，从容一笑：“现在……没这个必要了。”
“你不是一直说有钱男人诱惑太多，不靠谱，不可信吗？”李纳真不依不饶，继续吐槽她，“你现在就不担心了？”
叶倾澜仍然报以微笑：“我的观点没变，但……我相信他。”
李纳真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叶倾澜你的节操呢？你的自尊心呢？你的安全感缺乏症呢？你的幽闭恐惧症呢？都到哪儿去了？你，还是我认识的叶倾澜吗？！”
叶倾澜闻言一怔，半天才讷讷地说：“……我没有幽闭恐惧症啊……”
“呃，说顺嘴了。”李纳真吐舌。
…… …… …… ……
欧阳涵一直保持敲门姿势的手臂颓然滑落。僵立半晌后，转身朝回走。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欧阳涵，你难过什么？这不是你早就预见到的吗？
原容与一次次被老千打倒在地，又一次次强撑着爬起来拼命的画面，被锁在一旁的叶倾澜痛苦挣扎，恨不能以身相替的画面……这几天一直反复在他脑中回旋，折磨得他难以入眠。
男人和女人，在一同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之后，所有的迟疑，顾虑，计较，不确定……都已烟消云散，他们之间已经密不可分，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隙留给他人。
欧阳涵闭了闭眼——她会很幸福吧？这样也好，他也可以……安心地回美国去了……
忽然，欧阳涵停住脚步，睁开眼睛，低声问：“是谁？”
随着树枝悉悉索索一阵颤动，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从灌木后走了出来。
“姜……检察官？！”欧阳涵主动打招呼，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又干又堵。
姜赫也朝他点头致意：“欧阳同学。”
人民医院为高级病房特别辟出的这个小院子植物特别繁盛，躲在树影背后很难被人发现。也不知姜赫在那儿站了多久，叶倾澜和李纳真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吗？
从神态上看不出姜赫有任何的异样，但欧阳涵是个直觉很强的人，在这一瞬间，他本能地感应到姜赫情绪上的波动。
“你是来看病人的？怎么又不进去了？”
姜赫明知故问。欧阳涵突然间恍悟，不仅他觉察到姜赫隐秘的感情，姜赫也觉察到他的……
两人隔着一丛月季花面对面站着不动，便隐隐生出些对峙的味道。黑眸与蓝眸长久地对视，两双眼睛看似波澜不兴，却又暗潮涌动。
欧阳涵忽然觉得荒谬。他很快就要回美国了，谁爱着她，她爱着谁，这些都已经和自己无关了……为何本该麻木的心脏还会有感觉？
忽然间，两人同时开始移动脚步，心照不宣地并肩朝院外走。
“秦同学手臂的伤怎么样了？”
“医生说不太严重，没有伤到神经。两三周就能痊愈。”
“我去看看他吧。”
“……好。”
另一间单人病房里，无辜被当成话题的秦季同学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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