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如云笑着说:“这是老邵的一个朋友从日本专门带回来的,一个茶壶加六个杯子,搁在柜子里两年了一直没派上用场。我们平时也不大喝茶,你若喜欢就拿回去。”
叶倾澜愣了,说这怎么可以。邵京在一旁瞅着她直笑:“你瞧我妈多偏心,媳妇没进门呢,就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献宝似的捣腾出来,当初我管她要,她推三阻四说什么也不肯!”
邵文方笑骂:“什么好东西到你手里还不给折腾坏了?还好意思怪别人小气!”
韩如云说今天特地给家里的阿姨放假,她亲自下厨做几个菜让她尝尝。叶倾澜连忙表示自己来打下手,邵京却说:“澜澜,你陪我爸下盘棋吧,他好久没找到对手了,心里痒着呢。”
“小叶也喜欢下围棋?现在的年轻人可没几个懂这个的了,小京就没耐性。”邵文方有点喜出望外。
叶倾澜坦白说自己只懂点儿皮毛。“不碍事,不碍事。”邵文方兴冲冲地叫邵京去取棋盘。
8岁时父母离异,叶倾澜在外婆家寄住了将近五年,外公教会她下围棋。倒也谈不上多喜欢。邵文方颇精通此道,在没有让子的情况下,叶倾澜输了三目。邵文方非常开心,称赞她的棋颇有大局观,很难得,只是欠缺实战经验。
韩如云从厨房里出来招呼大家吃饭,叶倾澜和邵京一起帮着布菜。邵文方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五粮液,笑眯眯地说:“这酒还是过年那会儿朋友送的,可惜小京和他妈妈都沾不得酒,我一个人喝也没意思,小叶,今天你就陪伯伯喝两盅吧?”
叶倾澜也不推辞,两人对饮了几杯,邵文方面泛红光兴致更浓,话也多起来,席间高谈阔论,话题不离围棋,大谈如何开局,又如何收宫,以及各种定式。
“你看我们家老头子,围棋就是他的命,话匣子一开就没完没了!”韩如云嗔怪地横了丈夫一眼,她见叶倾澜听得多筷子动得少,便问,“小叶,饭菜是不是不合胃口?我还特地问了小京,你爱吃什么菜。”
叶倾澜自然微笑着否认:“不会啊,伯母手艺很好。”这话她自己也觉得违心——菜式确实是她喜欢的菜式,可惜口味却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邵京倒是直截了当:“妈,今天的菜有点淡了。”
韩如云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叶倾澜岂会没点儿察言观色的本事,急忙打圆场:“我记得邵京说过邵伯伯血压偏高,饭菜还是清淡的好,健康最重要。”
韩如云满意地笑了:“还是女孩子贴心。”
吃完饭,勾起了瘾头的邵文方又拉着叶倾澜下棋。这一盘叶倾澜细细思考,出棋谨慎,最后只输了半目。休息片刻,叶倾澜主动提出再下一盘。邵京从她细微的神情变化上猜到她已经有了对策,果然,第三盘一开局叶倾澜就落子如风,气势如虹。邵文方苦思无解,中盘认输。
邵京问她到底想出了什么妙计,叶倾澜低头一笑:“其实邵伯伯棋力高出我许多,但再好的计谋如果连用三次,难免被人找到克制之法。”
邵文方输了棋倒也不恼,由衷地赞叹道:“小小年纪就有此大将之风,谋定而后动,真乃可造之材啊!只可惜,是个女孩子!”
邵京揶揄道:“爸,你还讲重男轻女的老一套呢?时代不同了,现在妇女地位高啊,咱家不也是老妈当家作主么?”
邵文方笑叱儿子:“你呀,正经本事没有,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的!瞧人家小叶,一个小姑娘家比你强了不知多少,你好意思?”
邵京揽着女友的肩头嘻嘻一笑:“我早想好了,以后澜澜就是我们家的中流砥柱,我给她当‘贤内助’!”
韩如云疼爱地看着儿子:“小京啊,上次我们和你们系主任吃饭,我听他口气,你这次评副教授肯定没问题。我想也是,你论文也发得不少,又去耶鲁进修了两年。就是单凭你爸爸的面子,你们主任也不会难为你。”
“这话可不能说早了,竞争挺激烈的。我也想凭自己的真本事,如果靠着老爸的关系,即使评上了,人家当面不说,背地里也是个瞧不起!”
邵京嘴上谦虚谨慎,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挺有把握。毕竟他在耶鲁进修时在Science上发了一篇论文,回到E大,系里那些以老资格自居的教授们看他的眼光都和以前不一样了。系主任更是拍着他的肩膀夸他前途无量。和他一比,其他几个青年讲师根本构不成危险。
邵文方笑着点头:“想不到你还有些志气。”他想了想,又关心起未来儿媳的前途问题,“小叶将来怎么打算的,毕业了也想留校吗?”
叶倾澜表示自己还没想好,邵京接过话茬:“哪儿好就去哪儿呗,澜澜论成绩那是顶尖的,想留校也肯定不成问题。”
韩如云亲热地拉着叶倾澜的手:“小叶真是个优秀的女孩子,建筑这个专业也挺有前途的。到底是将军的女儿,大气,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对了,将门虎女,这话一点不错!”
“是啊是啊,说起来,哪天请小叶父母过来,咱们两家人正式吃个饭。”邵文方笑着提议。
“姜致桓不是我的父亲。”
“什么?”邵文方和韩如云闻言齐刷刷转过头,错愕地望着她。
叶倾澜双手紧紧交握,暗自吸了一口气,双目直视韩如云和邵文方,郑重地说:“伯父,伯母,我想你们可能有些误会——姜致桓并不是我的父亲。”
邵京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担心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叶倾澜用平淡无波的声音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她父母的离异,母亲的再婚。韩如云和丈夫对视了一眼,神情变得有点复杂。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父亲是……?”
叶倾澜有点生硬的声音打断了她:“我父亲是谁,这无关紧要,我们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今后也不会来往。还请……伯父伯母谅解。”
她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就安静了下来,空气就像加入了冷凝剂,流动得越来越慢,渐渐凝滞不前。
叶倾澜眉目低敛,下意识地摆弄手边的茶杯,茶杯与茶碟之间发出轻微摩擦的声响。她很清楚自己今天能受到这么热情的招待,多少是沾了姜致桓的光,这让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她被动地抬起脸,看见邵京的眼里满是怜惜,“澜澜,这些事……你怎么都没告诉过我?”
叶倾澜勉强笑笑:“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韩如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和颜悦色:“小叶,你的心情阿姨很理解,可这么重要的事,总要讲清……”邵文方摆摆手,阻止妻子继续说下去:“没关系的,孩子,你有你的难处,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们不会勉强你。”
看到他和蔼体谅的眼神,叶倾澜心头一暖,感激地点点头。
“小叶,你的茶凉了吧?我去给你换一杯。”韩如云暗中白了丈夫一眼,又朝叶倾澜笑笑,起身进了厨房。
叶倾澜与邵京父母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回到公寓,邵京几番欲言又止之后,终于开口:“对不起,其实我妈她没有恶意……”
“我明白的。”
邵京从身后蓦地抱住她,紧紧贴着她的脖颈,低声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些年,你是不是……过的很辛苦?”
叶倾澜一脸倦容地轻轻摇头,她不想再谈这个话题。邵京扳过她的身子,伸手与她十指相握,诚恳地凝视她的眼睛:“以后我再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澜澜,我向你保证!”
☆、缺憾(清洁版)
第9章
周日上午天气格外晴好,叶倾澜洗完两盆衣物,坐在宿舍的硬板床上一遍遍拨打邵京的手机,无人接听。
昨天从邵家返回E大之后不久,邵京就被他们物理系几个年轻的同事硬拉去卡拉OK了,叶倾澜好清静,就让他一个人去了。大概昨天玩到很晚,这会儿还在补眠吧。
她百无聊赖地翻了翻书本,想想,决定还是去图书馆消磨时间。
初秋的校园,天空高远微风习习。叶倾澜骑着自行车缓缓而行。
冷不防拐角处冲出两个男生,旁若无人地在大马路上追逐打闹。其中一个瘦瘦的小个子一边追,嘴里还骂骂咧咧地直嚷嚷:“秦季你他M的有种就别跑!老子今天绝饶不了你!”
身材高大的秦季刹住脚,回过头来挑衅地一呲牙:“有本事你就追老子啊!”
小个子男生朝他猛扑过去,秦季虽然只穿了双夹脚拖鞋,却仍灵活无比地一个闪身躲开他的攻击,眨眼间窜出好几米,站在前方乐得前俯后仰:“丁大同,就你这反应速度,体育能及格不?”
他口中的丁大同咬牙切齿地怒目而视。
叶倾澜转动自行车把手,轻巧地从他们旁边骑过,眼角扫见那个叫丁大同的男生正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没等她看清楚,自行车的后座蓦地一沉,一条热乎乎的胳膊不由分说缠上了她的腰肢,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声音急促地在她身后大叫:“快走!他要杀过来了!”
叶倾澜下意识地蹬动脚踏板,秦季收紧胳膊:“骑快点啊你!没见那家伙手里拿的板砖吗?”她扭头一看,那个小个子男生果然拎着半块砖,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她加快了蹬踏频率,转眼就和他拉开距离。
“好险!”
秦季刚吁出一口气,一样东西就狠狠砸中了自行车的后轮,车子当即失去平衡,歪歪斜斜直冲向路旁的大树。好在叶倾澜运动神经不错,及时掌控住方向。
两人有惊无险地骑出一段路,再回头一看,丁大同已经放弃了追赶,光着一只脚站在原地直喘气。原来,刚才突袭他们的“暗器”是一只拖鞋,还好,不是他手里的板砖。
秦季呵呵一乐,在叶倾澜背上讨好地蹭了蹭:“叶老师,你简直太帅了!今天‘英雌’救美的大恩,小生铭感于心!”
叶倾澜这才意识到这男孩还抱着自己的腰呢,她尴尬地直起身正色道:“手拿开!”
“这有什么呀?”秦季颇不以为然,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放开手,眼珠转了转,又坏笑起来,“你可要小心点骑,我这‘万金之躯’,万一摔到碰到磕到哪儿了,你可赔不起。”
叶倾澜被他气乐了:“是,您千万坐稳了,陛下!”
秦季憋着声闷笑:“小叶子,你办事我放心。”他斜坐在后座上,晃悠着脚上的拖拉板,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你同学干嘛追杀你?”心情不错的叶倾澜随口问了句。
秦季气呼呼地哼了一声:“那小子心眼小,玩不起,没劲得很!”他翻个白眼作不屑状,接着说,“他看上了经管的一个女生,人家不甩他,天天求人帮他出主意,烦死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开个小玩笑而已……”
“你做了什么把他气成那样?”
秦季晃晃脑袋,不无得意地说:“我偷偷把他送给那女生的礼物换成了他的内裤。”
自行车当即晃了一大晃。秦季不怀好意地压低了声音:“内裤上还有他留下的……嘿嘿,你也知道的……”
自行车嘎然而止,叶倾澜一只脚撑在地上:“下车!”
秦季晃荡着两条长腿:“不是吧?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装什么‘纯净水’呀!”
“下车!”叶倾澜声音严厉了几分。
秦季不情不愿地跳下车,涎着脸讨价还价:“要不你带我到学四食堂吧,我请你喝饮料怎么样?”
叶倾澜调转车头就走,秦季趁其不备捻起一缕她的马尾辫,凑到鼻子下夸张地嗅了一口:“很香嘛!”然后抢在叶倾澜揍人之前,像兔子一样敏捷地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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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图书馆她遇到院里主管学生工作的何老师。叶倾澜在建筑学院呆的年头长,跟何老师也打过些交道。
何老师跟她聊起学校秋季运动会的事儿。按照惯例,E大每年十月份都要举办全校运动会,往年基本只设田径类项目,今年新增团体项目的比赛,包括篮球,排球,足球,另外还羽毛球和乒乓球团体。
何老师说:“今年的羽毛球比赛是以系、院为单位的团体赛,一场比赛设五盘,分别是女单,男双,男单,女双,混双。你是去年的全校冠军,个人能力很强,所以我希望你除了单打,还能配对参加混双比赛。”
叶倾澜有些为难,她没参加过双打比赛,也找不到合适的搭档。
何老师听完她的疑虑,当即说:“搭档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正好这次有个本科的男生单打水平很不错,我想以你们的实力,只要稍微在一起练练,混双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叶倾澜不好拒绝,只能说,如果抽得出时间的话就没问题。
何老师很高兴:“我问问那个男同学的意见,有了结果再通知你。这次院领导很重视,我们院有你们两个,拿羽毛球团体冠军的希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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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叶倾澜在超市买好菜,骑车去了邵京的公寓。楼下的空地上停着那辆新买的Mazda Wagon,崭新的红色烤漆在阳光的照射下光可鉴人。她不禁多看了几眼。谁知这一看却意外发现车前灯附近多了一道白色的擦痕。她心疼地暗自咬牙——这家伙开车居然这么不当心!
进门时邵京正坐在电脑前发呆,她上前敲了敲桌面,板起脸兴师问罪:“我说怎么这两天你都不打电话了,做了坏事不敢见我了吧?”
邵京显然吃了一惊,眼中闪过惊惶之色,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么大的一道擦痕,有眼睛的都看得见。你怎么搞的?这才买了几天的车呀!”
邵京挠挠头:“你说的是那划痕啊?我还以为……”他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瞄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开始解释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周六和小黄他们几个唱K,硬被他们灌了两杯啤酒,回来的时候脑袋就有点昏昏沉沉的,也没看清前面正在修路,一个不小心就擦了下路障。没惊动警察,也没啥大碍……”
叶倾澜听得瞠目结舌——
居然……居然还酒后驾驶?!这还叫没啥大碍?!
她一言不发,掉转头提着塑料袋就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邵京期期艾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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