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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个人后面,就是眼泪汇成的七、八条河啊。
胡玥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这个家能平平妥妥,丈夫能平平妥妥。
可是,有人给她家送来了钱!
胡玥强打起精神,泪眼兮兮地望住丈夫,嘴唇动了半天,怯怯地道:“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老家,看老幺怎么说?”
“问谁去?何老幺都去世三年了,我上阴间问他去?!”陈志安没好气地臭了妻子一句。臭完,又觉自己不该把气撒在妻子身上,宽慰道:“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这可是受贿啊。”胡玥脑子里蓦地又浮出对门老周妻子那张惨白的脸来。
陈志安冷静下来,开始想这件事怎么处理。
过了一会,他抓起电话,打到一个叫牛家山的镇政府,何老幺的长子何怀岸在那个镇上当书记。简单寒喧几句,陈志安问何怀岸,他弟弟是不是在广州?何怀岸纳闷地道:“你问哪个弟弟啊,我就一个弟,在八里营养牛呢。”
陈志安哦了一声,离开老家太久,很多人都不记得了,年轻一点的,认都认不得。他又问:“那你们家亲戚,有没有在深圳那边干生意的?”
何怀岸说没有。陈志安又追问一句,何怀岸还是说没有。陈志安便相信,给他送钱的那名男子,绝不是老幺什么人,他只是用这种手段骗取胡玥的信任罢了。
何怀岸问:“市长您打听这些做什么?”陈志安说:“没事,想老家了,也想起你家老爷子,抽个时间,陪我到老家走一趟。”
陈志安这句话,本来是搪塞着说过去的,没想何怀岸当了真,立马热情十足地说:“好啊,市长,老家人都盼着您来呢。”
这种话听多了,耳朵会长茧的。陈志安以前爱听,现在不爱了。有时候不爱听还得听,谁让他是常务副市长呢。合了电话,陈志安心里便有了底,送钱的不会是别人,一定是柳彬和曹辛娜!
他给老婆安顿了几句,提起箱子就往外走。胡玥追出来,问他哪儿去。他恨恨说了句:“还能哪去,找呗!”
胡玥一看他坚决的样子,放心了,她想,陈志安一定是把钱退回去。
陈志安最终还是没把钱拿到柳彬面子里,这种事,做得太过分也不好,他想稳妥些。当然,他也抱着另一种侥幸,万一钱不是柳彬他们送的呢,那不是自己暴露自己?他将钱放在一个安全地方,给柳彬打了个电话。柳彬很客气,陈志安也很客气,两个人互相客气了一番,陈志安说:“老弟,有什么事当面说,以后别搞乱七八糟的小动作。”
“小动作?”柳彬惊讶了一声。
陈志安心里一动,柳彬这声惊讶好像在暗示他,他可能对刚才陈志安家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我说老弟,你就甭装了,那东西我家里够用,就不劳老弟费心了。”陈志安又试探着抛过去一句。
“陈市长,您到底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真听不懂?”陈志安心里又是一动。
“市长啥时候说话也云里雾里了,这样吧,赏个脸,一起坐坐?”
陈志安想了想,道:“好吧,啥地方?”
“云水间,下午六点我过来接你?”柳彬话语间流露出兴奋。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通完电话,陈志安就纳闷了,难道真不是他们?那又是谁?
不管怎么,陈志安决定会一会柳彬,也会一会曹辛娜,看来,现在是躲不过去了。
一想到曹辛娜,陈志安的心又莫名地兴奋起来,仿佛那一大堆钱带来的不安,已被那张美丽的脸遮盖掉。真是奇怪了,怎么最近心思老往女人方面跑?
想着想着,陈志安眼前就浮出一张脸来,那是一张妩媚中略带忧郁的脸,一张自信中又透着犹豫或彷徨的脸,那种脸是很能打动男人的,特别像陈志安这种有过坎坷有过创伤的男人,他们似乎一生都在寻找那样一张脸,那种脸能引起共鸣,能勾起倾诉的欲望,还能激活男人骨子里怜香惜玉的那份情结,好在,陈志安遇到了。
陈志安跟曹丽娜认识,是在程副省长家中,当时国际商城项目刚刚提出来,做为项目小组组长,陈志安必须就有些事向程副省长当面做汇报。那天好像下着雨,省城金江被厚厚一层雾笼罩着。陈志安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来到程副省长家中,见沙发上坐着两位客人。这两位客人,陈志安后来才知道,是香港万盛集团派往金江的驻省代表。那天曹丽娜话不多,陈志安向程副省长汇报的时候,她乖乖坐在一边,像个听话的孩子,不敢乱动。直到工作汇报完,程副省长拿出一瓶酒,说要为国际商城庆贺,曹丽娜才起身,帮程副省长拿酒杯。这个时候,程副省长说话了,他说:“志安啊,今天你来的正好,这两位客人,是我们省府请来的,国际商城项目,他们也打算参与进来。参与进来好,我们招商引资,就是要把国际上一些大集团大公司招来,为江东经济的发展做领跑者。当然,目前这还只是个意向,到底能不能促成,还要看双方的努力。不过志安你可要抓住机会,要是能把这两位财神爷抓住了,东江经济的发展,那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陈志安赶忙说:“我一定努力,请省长放心。”
“我放心,我当然放心,你志安办事,我啥时不放心了?”程副省长换了一种朋友间才有的口吻热情地说。
陈志安立马心花怒放,要知道,程副省长向来以严厉著称,很少跟部下用这种口气说话的,他说了,就证明他没拿你当部下。
隐隐约约中,陈志安记得,程副省长是向他介绍过两位贵宾的,但是陈志安那天心情太过激动,他只记住了曹丽娜三个字,至于东江万盛中心主任姓什么,大名怎么称呼,他居然没记住。没记住不要紧,反正人家主任也不打算跟他打交道,只要能把曹丽娜记住,程副省长的意思就算是领会了。
接下来,陈志安便按程副省长的指示,开始抓这个机会,这个机会真是难抓啊,曹丽娜一开始是不情愿被他抓住的,陈志安动了不少心思,花了不少时间,居然连一顿饭都没跟她吃成。就在他心灰意冷打算放弃时,一个意外的机会降临了
要说得感谢郭栋,没有郭栋,陈志安不可能抓到曹丽娜,更不可能跟曹丽娜在床上云山雾海的快活,真是快活哩,陈志安现在想起来,仍禁不住热血沸腾。
有次郭栋来东江,那时国际商城发展公司已经组建,项目也按程序正往上报,陈志安忙得不可开交,郭栋打电话请他吃饭,他两天里安排不出时间,气得郭栋丢下话走了,说再也不想见到他。对了,那时候郭栋还是程副省长秘书,他活跃得很,只要一有空,就往下跑,来时带着花花绿绿的女孩,弄得下面的弟兄眼花缭乱,以为他私下开着模特公司。其实不,这些女孩都是到下面找钱来的,她们打着各种各样的招牌,扛着各色各样的大旗,再加上有郭栋的忽悠,让人辩不清真假。吃喝说笑间,大把大把的票子便到了她们口袋里。陈志安以为郭栋那次下来,也是帮女孩们弄钱,后来才知道不是,他奉程副省长之命,带着曹丽娜来东江见杨天亮,偏巧杨天亮临时有事,去了深圳,郭栋就想做个顺水人情,把曹丽娜留给陈志安,让他照顾几天。
陈志安弄清原委,后悔得连连骂自己,得知曹丽娜还在东江,他兴奋得叫了几声,幸好没被秘书听见。叫完,便急不可待往宾馆去。那次郭栋见到曹丽娜,第一句话便说:“丽娜你瘦了。”
这是句实话,实话有时候是能打动人的。曹丽娜的确瘦了,跟上次程副省长家见面比起来,曹丽娜不只是瘦了,更重要的是憔悴了不少。女人都喜欢瘦,但没有女人愿意喜欢憔悴,曹丽娜也一样,她正为自己的憔悴叹息哩,陈志安就把关切和温暖送来了。
都说机缘是上帝奉送的,这话一点不假,陈志安认为,自己跟曹丽娜的机缘,就是上帝对他的一次恩赐。
从那天开始,他的生活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思想也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他开始不遗余力为曹丽娜奔波,为曹丽娜呐喊,直到把原来拟定的国际商城建设方案推翻,重新制定出一个曹丽娜和万盛集团都满意的方案。
要说,国际商城出现这么多反复,这么多周折,陈志安是第一责任者,然而,现在谁也不敢这么说,也不会这么说,因为,所有的责任都让“陈杨”背走了,不只是国际商城,那个时期发生的所有不痛快的事,不满意的结局,统统都成了“陈杨”的罪责,陈志安只是一个牺牲品,一个被排挤被打击者,最终又成为“陈杨”大案的受益者。
这就叫生活!
4
这个空气里充斥着太阳的燥热和淡淡的紫薇花香的七月的下午,陈志安尽情地把他跟曹丽娜的过去重温了一遍,重温到后来,他都要热泪盈眶了,那泪是为一个生命的早逝预备的,一朵鲜艳夺目的花过早地夭折、凋零,难道不值得活着的人去痛惜?太值得了。陈志安打算,等有一天,他一定要把心中的这份痛好好跟曹辛娜诉诉,他要让曹辛娜知道,失去她姐姐,他是多么的痛苦。
对男人而言,人生中最不能失去的东西有两样,一是权力,另一个,就是红颜知己!陈志安极为幸运地抓住了权力这根魔杖,却不幸丢失了他最最舍不得的另一半。
痛心啊——
快到六点的时候,陈志安冲了一个凉水澡,换了件新T恤,穿了条米色长裤,然后对着镜子静静观赏了一会自己。镜子里的他有些道貌岸然,但他不觉得道貌岸然,相反,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有气质,越来越有领导那种派头。是的,派头,一度时期,陈志安为自己不具备某种派头而苦恼,后来他刻意加强这方面的修炼,工夫不负有心人,现在他基本上满意了,不过更满意的,是他留给外界的印象!
印象才是关键!
在官场,没有比印象更重要的东西,陈志安能有今天,印象帮了他太大的忙!
陈志安对着镜子,自信地笑了笑,然后掉头,出了门。他要心情明亮地去赴柳彬的宴,哪怕是鸿门宴!
云水间位于安平区与翠烟区中间地带,前面是开阔的翠柳湖,旁边是翠柳大道,这条道多少带点红灯区的味,是东江有名的消费一条街。酒店后面,则是东江有名的紫光山。单是凭了这紫光山和翠柳湖,这家酒店的档次,就很不一般了。再加上酒店老板的背景,云水间的名气,可以压过东江任何一家饭店。据说,这家酒店的老板以前是影视界大腕,他投资的电视剧,上央视是常事,有两部片子还获了国内大奖。后来他在影视界玩腻了,拉了几个“哥们”,捣腾古玩字画,差点捣腾成古玩专家,再后来,这人便在全国各地开酒店,据说仅北京城,他投资的五星级酒店就有三家。他到东江投资,完全是因了这紫光山。此人跑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独独对紫光山情有独钟,说他一到东江,就能看到紫光缭绕,祥云高悬,哪怕是雨天,他的双眼照样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紫烟。陈志安不信这一套,但对云水间的名气,却不得不佩服。没办法,有背景的人做事就跟别人不一样,单是这里的服务,就让他咂舌。甭看他是副市长,见过的世面也算不少,但到云水间吃饭,对他来说,仍然是件奢侈的事。
陈志安赶到时,柳彬早已候在云水间外面的状元桥上,看见陈志安,柳彬笑呵呵迎上来:“大市长,我还真怕你不来呢。”
“你柳大行长设宴,我敢不来?陈志安一边说话,一边目光朝四下扫,状元桥另一侧,两位袅袅婷婷的女子倚栏而立,美目流盼。陈志安发现,今天的曹辛娜打扮得很庄重,完全是职业女性的着装,心里似乎有丝失望,但又不好意思流露出来。他定晴望了一会曹辛娜身边的叶眉儿,发现这女子姿色非常,虽然也学曹辛娜那样把惊人的姿色紧裹在呆板的套裙里,但她裸露出的脖颈还有裙摆下两条细腿,就让陈志安想入非非。陈志安咽了一口唾沫,悄声问柳彬:“边上那位是谁?”
柳彬一看陈志安眼里露出令他害怕的光,紧忙道:“她叫叶眉儿,辛娜的助理,不过她已名花有主了。”
“小气了不是,我又不跟你抢。”陈志安剜了柳彬一眼,随柳彬往前去。这两个人,要说亲密,那真是亲密,当年陈志安被杨天亮打入冷宫,在市府坐冷板凳时,是柳彬像兄弟一样陪着他,帮他走过了那段极为暗淡的日子。要说不亲密,彼此之间设障或是使绊子的事也常有。当然,如今再亲密的关系,也不能保证没有裂缝,就看你怎么玩这层关系。陈志安跟柳彬,说到底也是互相利用互相抬举,有时候呢,也带点沆瀣一气的味道。
其实世间太多的关系,都脱不了沆瀣两个字,只不,更多的人是拿一层纸掩着,生怕把它捅破。夫妻还各怀鬼胎呢,何况他人。
曹辛娜先叶眉儿一步走上前来,粉面含黛,吟吟道:“陈市长好,辛娜还怕市长不肯赏光呢。”
陈志安笑笑,没说话,目光仍旧忍不住往叶眉儿脸上凑。曹辛娜是何等人物,一看陈志安的神色,便知道,这男人又起花心了。便冲叶眉儿说:“眉儿,这位就是我跟你常说的陈市长陈大哥。”
叶眉儿紧忙往前迈了一小步,迎住陈志安火辣辣的目光,启齿微微笑了一下,道:“大哥好。”这声大哥,叫得陈志安骨头都在发酥,陈志安被人称官衔称得都麻木了,猛然遇见一个不称他官衔的,反倒觉得格外亲切。他本来也想唤叶眉儿一声眉儿的,又觉这样太赤裸,咳嗽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曹辛娜脸上,道:“没想到是你们。”
曹辛娜说:“我们也是刚刚从金江过来,应该先到府上拜访的,又怕打扰了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