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仁福作品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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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仁福作品精选-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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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听,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就称赞秦时月独具慧眼。秦时月又说:“如果把这三个段子摆在一起,那么权钱色都全了,权钱色之间的关系也清清楚楚了,也就是说,有了这三个段子,当今社会和官场的世俗风情的浓缩图就历历在目了。”

秦时月的一番谬论,让大家对他刮目相看,都说:“我们只知道胡说八道,哪里看得出其中奥妙?还是秦老师高明,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东方白接住道:“秦老师这样的高水平,大家说说,他有没有资格上个高级?”大家都说:“怎么没资格?早就有资格了,我们这些负责职改和政工的,如果连秦老师这样有水平的老师,都没给他搞个高级,那简直就是我们的失职,我们再待在教育局都不好意思了。”

一个晚上,喝了那么多酒,说了那么多话,也就这几句说到了正题上。

东方白于是高高举起杯子,大声道:“感谢大家的美意,我们为秦老师干了这一杯!”

这么吵吵闹闹喝了两个多小时,大家慢慢就有了醉意。秦时月因为喝得少,还有几分清醒,免不了老去数桌上的菜碗和桌下的酒瓶。越数心里越没底,暗暗思忖道:“袋子里的这一千元恐怕是鸟枪打飞机,难得够得着了。”

挨到散席,秦时月抢先出了包厢,去服务台结账。不想东方白从后面走过来,在他肩上拍拍,说:“节目还没完哩,你急什么?等会再结账。”秦时月就有些心虚,嗫嚅道:“还有什么节目?”东方白说:“通天楼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三楼四楼还有保龄球、足浴、按摩等节目,你想一顿饭就把他们打发走?恐怕不那么容易。”

秦时月直觉得腿肚子抽筋,背上早渗出了冷汗。他在心里暗暗叫苦道:“这么搞下去,别说一千元,再带个三千五千的,也下不了台啊。”但这话又不好在这样的场合,对东方白明说,只得硬着头皮跟在东方白后面往三楼走。

三楼是保龄球场,几个人分成两组进入球道旁的座位。秦时月本来就没打过这球,又想省两个钱,忙退到一边去。偏偏东方白硬要拉他上场,秦时月无奈中把球抓到手上,一用力抛了出去。谁知那球却鬼使神差飞到了他的头上,他还东张西望四处找球,不晓得那球正往下掉,向他的脑袋砸去,惊得一旁的人都快要背过气去。好在东方白眼疾手快,猛地将他推开,才免去一难。

陈小舟久在机关,见的世面多,知道她在场,有些节目男人们放不开,打完球后,便找借口要走。东方白让小姐们将几个男人带上四楼后,跟秦时月去送陈小舟,一直送到楼下街道旁。东方白对着大街扬扬手,立即就有一辆的士靠过来。就在陈小舟向的士迈过去的时候,东方白拽住她肩上的坤包,往里面塞了一个红包。陈小舟正要推让,东方白已把车门打开,将她一推就推了进去。秦时月这一下也机灵了,开了前排的车门,给了司机十元钱,说:“到教育局宿舍区,够了吧?”司机忙说:“够了够了。”按声喇叭,一踩油门,将的士开向街心。

两人对着的士挥挥手,看着的士尾灯闪几闪,转入另一条偏街,这才转身进了通天楼。秦时月脑壳里还晃着东方白给陈小舟的那个红包,忍不住问道:“红包多大?”东方白没吱声,向他伸出两个指头。秦时月说:“两百?”东方白说:“看你人到中年了,还这么涉世不深。”秦时月说:“两千?哪来的钱?” 东方白说:“你的钱呀,我刚才在总台预支的,你买单时统一结算。”

秦时月就泥在地上,直觉胸口发闷。

东方白斜秦时月一眼,嘲讽道:“心疼了吧?我跟你说吧,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等一下还要象征性地给其他人红包哩。”又说:“你知道陈小舟是什么角色?”

秦时月已经听不到东方白的话,脑壳里嗡嗡直鸣,好像是东方白刚才塞给陈小舟的那个红包变做黄蜂,钻进了他的脑壳。

东方白见秦时月没反应,又说:“你知道陈小舟和薛征西是什么关系吗?”秦时月摇摇头,表示不清楚。东方白说:“过去薛征西追求过陈小舟,陈小舟并没把他放在眼里,但薛征西却一直没能忘记那段旧情,曾私下对人说过,他至今一见到陈小舟和陈小舟那双葱一样的手,他的心情就无法平静。”

秦时月抬头望一眼东方白,想起刚才跟陈小舟握手时的感觉,心里说,天下男人的感觉原来都是相通的。

到得四楼,那几个男人早已各就各位。秦时月又要回避,想省一个是一个,东方白还是不肯放过他,让小姐强行把他拉进一间幽暗的包房。先是泡脚修脚,接着是按摩。小姐问秦时月按什么式?是中式泰式还是日式。秦时月从没来过这些场合,哪懂这式那式是什么式?说:“小姐爱怎么就怎么吧。”小姐说:“那就日式吧,日式温柔。”

可小姐再温柔也没啥用,秦时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老想着今晚怎样才能走出这个通天楼,听任小姐怎么在身上拿捏,他横竖体会不出温柔和乐趣来。

就这样迷迷糊糊过了两个多小时,秦时月一脚高一脚低出了包厢,又见东方白正给那几个刚快活完的男人塞红包。秦时月没过去掺和,主动跑到总台去结账。收银小姐在计算器上揿了一阵,给他报了一个数:8888元。

秦时月顿时傻了眼,仿佛开了裂的气球,只觉得整个身体都瘪了下去。他节节巴巴道:“8888?小姐你没算错吧?”小姐瞥他一眼,说:“本来是9000的,给四个八吉利,才要了这个数。”从吧台里拿出一张清单,递给秦时月,补充说:“先生你放心,不会错的,我这可是计算器算的。”

秦时月一看,其中开餐多少,打保龄球多少,按摩足浴多少,预支的现金多少,一五一十都记录在案,就不好说什么了。

这时东方白走了过来,说:“秦老师结账没有?不贵吧?”

秦时月心里骂道,莫非要十万八万才算贵?我这又不是公款消费。忙把东方白拉到一边,说:“没想到会这么多,所以……”东方白看了看小姐写的数,说:“这个数也不大嘛,今晚我们可是厉行节约,没搞什么铺张浪费,才没给你太大的负担,要不然恐怕还不是这个数。”秦时月一筹莫展,无奈道:“你说得倒轻松,可我……”

秦时月话音没落,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匆匆来到总台旁,对东方白抱歉道:“东方校长对不起了,让您久等了。”东方白说:“哪里,领导们也才做完。”

秦时月回头一瞧,是承建儒林中学图书馆的杨老板。

杨老板二话不说,拿过桌上的单子,只粗粗瞟一眼,就从身上掏出一把票子,放到了吧台上。

见吧台里的小姐点钞如飞,秦时月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好久都没有合上,仿佛不知那钞票为何物似的。

4

第二天,陈小舟给薛征西打了个电话。

她先问到儒林中学到市里上访告状的事是否属实,薛征西承认有这事。陈小舟说:“这事你恐怕得做点工作,如果他们再闹下去,对你本人和教育局都不会有什么好处。”

什么人的话薛征西可以不听,但陈小舟的话他还是会考虑考虑的。这一方面因为他曾追求过陈小舟,至今旧情难舍,另一方面也因为陈小舟是教育局主要领导的宠臣,又待在那个政工科长的位置上,教育局管辖范围内的人事安排得由她造初步方案,她发句话,下面中学里的校长副校长自然会奉若圣旨。

薛征西就向陈小舟打保票,一定妥善处理好这事。

其实薛征西也不要怎么处理,他不再去鼓动就得了,而没了他的鼓动,那些上访的老师见也上不出什么名堂,加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先前的激情难再,大家慢慢也就冷了心,没谁再有兴趣去多事。因此职称开评后,邓主任他们在后面一使劲,秦时月的高级便很顺利地通过了。这职称是跟工资挂钩的,秦时月的月工资一下就加了100多元,喜得他和曾桂花做梦都笑出声来。

只是受人之恩,却没有报答的机会,两个人不免又有几分内疚。

这天吃中饭的时候,秦时月对曾桂花说:“古训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得到的东方校长的好处岂只是滴泉?简直就是长江和黄河,或至少也是资水,¨。电子书 ZEi8。COm电子书 。电子书 。电子书¨我们却没能对他有丁点回报,问心有愧啊。”

曾桂花当然也有同感,说:“那你想想办法,给他表示点什么呀?”秦时月说:“那表示什么?”曾桂花说:“不是说烟酒不分家吗?给他买几条烟几瓶酒吧。”秦时月摇着头说:“一般的烟酒嘛,出不了手,名烟名酒假货多,只怕弄巧成拙。”曾桂花说:“那给他夫人送件什么首饰?”秦时月说:“那又不知道人家喜欢什么首饰,说不定人家什么首饰都有了呢。”曾桂花说:“干脆就送钱吧,既省事又好出手。”秦时月说:“这不太俗气了吗?”

这一下曾桂花不耐烦了,说:“你怎么这么多顾虑?你这样子办得了什么事情?怪不得你四十多岁的人了,还一事无成,要不是东方校长帮忙,你那个一级教师都要当到退休那一天去了。”说完,扔了饭碗,气呼呼甩门走了出去。

秦时月就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了。

可没几分钟,曾桂花却回来了,对正在洗碗的秦时月说:“我刚才碰着东方校长了,他正从外面回来,要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秦时月说:“他有什么事吗?”曾桂花说:“他没说,你去吧,碗我来洗。”

秦时月放下水池里的碗,匆匆出了门。

赶到办公楼,东方白的办公室却是关着的。秦时月就有些纳闷,莫非东方白没在办公室里?那他又喊自己到这里来干什么呢?转过身想走开,觉得不甘心,复又回去,伸了手要去敲门。

这时门忽然开了,走出两个人来,一个是那次在通天楼买单的承包图书馆工程的杨老板,另一个是秦时月做家教的徐宁宁的家长市税务局徐科长。杨老板开玩笑道:“是秦老师哟,你怎么鬼头鬼脑的?”徐科长也笑道:“怪不得东方校长说还约了人,我还以为是个美眉,原来是你。”秦时月只得也客气地笑笑,算是跟他们打过招呼。

杨老板和徐科长出去后,秦时月就进了东方白的办公室。一抬头,只见上次东方白写的“一身正气,两度春风”那幅字,已经裱得十分雅致,挂在了墙上。

在那字上瞄了一会儿,秦时月忽然想起昨晚从杂志上看到的一篇文章。那篇文章说的是一位大官写得一手好字,刚好也写了“一身正气,两度春风”八个字,高挂在自己办公室里。大官身旁自有高人,看出他曾两度春风得意,因此写了这样的字。东方白的官虽然不大,却也历经浮沉,深谙为官滋味,估计跟那大官有着相同的感慨,可谓英雄相惜,才不约而同也写了这么八个字吧?

秦时月还记起,那篇文章最后交代,那大官手中有大权,到他那里去办事的人,总是先要盛赞主人那出手不凡的书法,对其高雅的志趣和不随流俗的气节表示出由衷的敬佩,然后再将人民币和支票塞进他的抽屉。想东方白为自己办了好几件大事,自己跑到他这里来,虽然也对墙上的字倍加赞赏,却从没送过钱物,真是惭愧。

想到这里,秦时月不由得摇了摇头。东方白不解何意,说:“你摇什么头?”秦时月掩饰道:“我是想东方校长怎么来得这么早,上班还要个多小时呢。”东方白移过一张椅子,让秦时月坐了,才说:“刚在家里吃过中饭,杨老板和徐科长就打电话,说在办公楼等着我,要交换些基建结算和税收上的事。”秦时月说:“找我有什么事吗?”东方白说:“没什么事,中午安静,想跟你聊聊天。”

随便聊了几句,秦时月起身去把门关了,回来放低声音说:“听说上面就要来考察学校领导班子了?”东方白笑道:“来考察就来考察呗,这是组织上的事,我这一摊子杂事都忙不过来,哪有工夫操心这些?”秦时月说:“那也是。不过据我所知,大部分老师都认为,薛征西一直在儒林待着,分管一下教学还可以,如果让他来负责全盘工作,他既没有开拓精神,又缺乏工作魄力,儒林中学是不会有什么起色的。”

东方白似乎对秦时月的话不以为然,沉下脸道:“薛校长比我资历深,工作务实,可不能这么说他。”秦时月忙说:“那是那是。只是……”秦时月正要说下去,东方白就打断了他,半开玩笑道:“秦老师别忘了那句老话: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秦时月又点头道:“那是那是。”没有再去说薛征西。

不觉就到了快上班的时候,秦时月说:“领导没事,我走了,下午还有一节课哩。”东方白说:“没事没事,你走吧。”可秦时月起身正要挪步,东方白又随便说了句:“呃,听人说,市政府那个吴副市长是你师专时的同学?”

秦时月站住,说:“这倒不假,我们还在一架床的上下铺住了三年呢。刚毕业那阵也还有些往来,可自从人家当了官,彼此就没打什么交道了。东方校长跟他熟悉?”东方白笑道:“我熟悉他,他不熟悉我。”秦时月说:“这是为什么?”东方白说:“报纸上每天有他的大名,电视里每晚有他的光辉形象,我能不熟悉他?可我一个中学里的小小副校长,他怎么熟悉?”秦时月这才明白过来,说:“那倒也是。”

东方白这时也站了起来,过去开了门,说:“感谢你陪我聊天,没事的时候常来坐坐。”秦时月边向门外走去,边说道:“那肯定,密切联系领导嘛。”东方白在秦时月肩上捶了一下,说:“秦老师几时也变得这么幽默了?”

晚上曾桂花问秦时月,中午东方白跟他说了些什么。秦时月说:“也没说什么,东一句西一句扯了些闲话。”曾桂花说:“却没说一句正经的?”秦时月说:“天天都见面的,哪有那么多正经话要说?”曾桂花有些不相信,说:“我敢肯定,他一定说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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