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历史:1911-1949民国圈子- 第27部分

⊙黄金荣是个势利眼。敬客的香烟都要分等级的：普通客人只能抽大前门；中等客人为白锡包；上等客人则为茄力克；再高级一些的，就以上好大土伺候了。对于弟子也是如此：身价较低的门生，见面点一下头；对于地位高势力大的门生，亲热起来很过分。

⊙20世纪20年代，王亚樵只身到上海，并在安徽同乡的帮助下，成立了“安徽劳工上海同乡会”。后来，他利用帮会收徒弟的方式扩大势力，不久便拥众数百人。他们人手一把斧头，几百把斧头顿时把上海滩搅得昏天黑地，“斧头帮”从此声名鹊起。

⊙王亚樵后来专跟国民党与日本人作对。国民党军统大特务沈醉在《我所知道的戴笠》一书中曾俏皮地说：世人都怕魔鬼，但魔鬼怕王亚樵；蒋介石一提这个人，假牙就发酸；王亚樵是戴笠早年最头痛的劲敌，戴笠若是听说这个人又露面了，第一个反应就是检查门窗是否关好。

⊙1925年，王亚樵因随卢永祥参加直皖大战兵败而回到上海，并加入国民党。某次在党员会议上，王亚樵与当时的上海警备司令杨虎意见不一发生冲突。王亚樵个子矮小，竟爬上凳子给杨虎脸上来了两个大嘴巴，杨虎居然没有还手，狼狈不堪。

⊙在当时上海三大亨眼中，王亚樵是个不能惹的人。黄金荣对其门徒说：“王亚樵这个人很讨厌，素来吃软不吃硬，碰上了给个方便大家相安无事，切莫在他面前惹是生非。咱们在明处，他在暗处，君子咱不怕，毛贼咱不惹。”杜月笙也说：“王亚樵是穷光蛋，惹了事一拍屁股拔腿就走，咱们可是有家有当，惹了他，今日放你一把火，明天杀你一个人，是很划不来的。”

⊙张啸林初到上海时想要进黄金荣与杜月笙的势力圈。黄金荣不同意。杜月笙列举出张啸林的两个长处：张啸林是杭州人，而上海属于浙江军阀的势力范围，北洋第三镇出身的卢永祥，升任浙江督军，继任的淞沪护军使何丰林是他的心腹大将，何丰林手下的军警要人，皆为浙江籍。张啸林是与他们建立关系最好的纽带；第二，张啸林会说普通话（北京话），对于官场交际应酬是如鱼得水。

⊙写下“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的“帝王师”杨度于1928年来到上海。杜月笙听说后，立即找中间人拉杨度来与他见面，并且雇他为自己的幕僚之一，每月大洋五百元。

⊙戴笠年轻时混迹上海滩，凭借精熟的赌艺吃饱喝足。有一次，他在杜月笙的赌场里掷骰子，赢了好多。看场子的人就说他出老千，要收拾他，戴笠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就说要见杜月笙。杜月笙听说有这样神乎其技的赌鬼，赶紧下来见戴笠，并要戴笠当面表演掷骰子。杜月笙虽然好赌，但赌技烂得很，看到戴笠把骰子调教得跟哈巴狗一样，大为惊奇，当场就和戴笠拜了把子。

⊙杜月笙有一项独特的本领——削水果。他经常站在别人背后，一面看人家搓麻将或推牌九，一面和别人说话，手指翻飞，一眨眼工夫，就均匀地削下一圈圈果皮，中间不会断。所以，大家称他为“水果月笙”。

⊙杜月笙未发迹前嗜赌如命。他可以一日不吃饭，但决不可一日不赌钱。倘若没有赌资，就拿了同伙仅有的衣服去赌场。赢了，自然皆大欢喜，如果输了，杜月笙会把自己的衣服脱给同伙，让同伙出去找营生，自己则在被窝里睡大觉，直到朋友搞到钱来“救”他。

⊙陈胜发迹后，好朋友来找他，揭他当年的短，陈胜暴怒，将朋友杀掉。杜月笙在这方面远高于陈胜。他的好朋友，当然也是他的前辈顾嘉堂曾经常对他开玩笑，拿起一个水果送到杜月笙面前，叫他削。杜月笙总是笑容满面地很快把它削好，从来没有不快的表示。他当然也取笑顾嘉堂，每每看到顾嘉堂进来，就笑着呵斥他，叫顾把他家里的花摆好了，因为顾嘉堂原来是个花匠。顾嘉堂一面摆花，一面则对杜月笙说：快点削个苹果，渴了。

⊙杜月笙最开始是托人介绍进入黄金荣府的。天生机警再加上后天的谨慎勤奋，杜月笙很快在黄金荣府上脱颖而出。杜月笙还学会了沉默的技巧，善于窥测对方的心理，又能有精密的谄媚，让黄金荣迅速注意到了他。黄金荣对他的评价只有三个字：“蛮灵格”（上海方言，机灵鬼）。从此，让杜月笙给他拎包。

⊙上海三大亨曾联合开办了一个贩卖毒品的“三鑫公司”。名义上，公司是杜、张二人所有，实际上都是由杜做主，后台老板是黄金荣。随着在前台的交际圈越来越大，杜月笙的风头很快就盖过了黄金荣与张啸林。黄金荣想要搞掉杜月笙，但已是尾大不掉。而张啸林则认为黄金荣开始时就不肯把大权交给自己，才导致这样的形势，杜月笙当然也不想把拥有的拱手相让。于是，三大亨的矛盾激化，杜张二人甚至诬陷黄金荣是“扒灰老大”（黄金荣和儿媳有暧昧关系）。

⊙杜月笙的一个朋友想到四川去开办鸦片加工厂，杜月笙抱着试试的态度，就以帮会老大的口吻向范绍增请求帮忙，想不到范一口答应。杜月笙听说范受伤后，连夜派得力手下将他接到上海，请上海最有名的外科医生给他医治。范绍增在上海休养了大半年，杜月笙把他当成是亲兄弟，照顾得范绍增不知如何是好。范绍增当时看上了一位舞女，追求了几个月，花了不少钱，但那舞女就是不点头。后来他回到四川，郁郁寡欢。可突然有一天，杜月笙派了一架专机，把那个舞女送到了范的家门口。

⊙九一八事变后，张学良被中国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只好跑到上海散心。杜月笙对张学良照顾得无微不至。那时节张学良沉湎于毒品，行尸走肉一般，杜月笙慨然为之策划治疗。所以张到沪不久，就迁居福煦路181号，由专门医生为他净除毒瘾。一段时间后，张学良慢慢脱离苦海。所以，杜月笙逢人便说：“汉卿（张学良）有决心。”

⊙杜月笙做好事从来不求回报。某次，一位姓杨的下野官员到上海定居，想不到携带的六只装着金银财宝的箱子在半路被人劫了。姓杨的赶紧请上海政府帮忙，可惜三个月过去了，没有丝毫结果。有人要他去请杜月笙，杜月笙只用了三小时，就把杨的东西全部追回。姓杨的激动得发抖，非要拿出一部分感谢杜月笙，杜月笙只淡淡地说了句：“自家人，交个朋友。”

⊙宋子文曾向杜月笙借了五百万银元，但蒋介石币制改革后，宋子文只还了杜月笙“废纸”五百万，杜月笙就把一颗手榴弹放到了宋子文家门口。宋子文拿着手榴弹向蒋介石告状，蒋介石说：“你惹他干什么，赶紧把钱还人家！”

⊙戴笠为了追求胡蝶，不但自己出钱假装找到胡蝶丢失的珠宝，而且大兴土木，建设豪华公馆。由于工期太紧，造成3名石匠被砸死，12名工匠被砸成重伤，轻伤则天天不断。

⊙1938年，上海某报登载了一则征婚启事，启事主人声称自己是名门闺媛，年华灿烂，容貌秀丽，还是某名牌大学文学系硕士，非常喜欢写作。现征求一位才华横溢的文学之士，如果有意，请亲笔撰写一封情书寄到某某号邮政信箱，征婚女士会一一鉴赏，选出最有才情者，约期会面。启事刊出后不久，应征情书便塞满了几大信箱。但是，这些信就像是投进了坟墓，再也没有任何回应。几个月过去了，此事也不了了之。而一年后，上海某书局隆重上市一本新书《当代情书大全》，由于里面的文章美妙绝伦，所以销路极佳，一时洛阳纸贵。后来有知情者透露，前述所谓的那个妙龄女郎，其实就是某书局老板做下的“局”，号称名家精心编著的《情书大全》，完全是从应征文稿中筛选汇编而成。书局因此发了一大笔财，却不必支付稿酬。

⊙后来的军统大佬戴笠曾与王亚樵私交甚笃，戴笠落魄上海时，王亚樵接纳了他，并且将他扶上马背，戴笠一路狂奔，被蒋介石选中担任了特务头子。戴笠曾向蒋介石推荐过王亚樵，但蒋介石说：“这种人不可用。”从此，戴笠就和王亚樵分道扬镳，后来逐渐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武昌起义的旗帜人物黎元洪后来担任民国大总统。1923年6月，黎元洪被段祺瑞排挤，被迫辞去大总统职务，辗转来到上海。杜月笙敲锣打鼓，极为高调地把黎元洪迎进早为他准备好的新别墅。不仅如此，杜月笙还亲自率领一帮兄弟给黎元洪担任保镖。黎元洪感激涕零，临行之前，让幕僚写了一副对联，送给杜月笙。对联将杜月笙比为战国时名动天下的“四公子”之一——楚国的春申君，又将杜家族比作汉中世族杜家：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尺五天。

⊙1946年，戴笠坠机归天。消息传到上海，杜月笙当时正在玩牌，突然大惊失色，继而面如死灰，泪如泉涌。后来，他还给戴笠的儿子送了几十万元的奠仪。有一年，他去戴笠的墓上奠扫，还恭恭敬敬地三鞠躬，在那个年代，没有一个死人能受到杜月笙如此的恭敬。

⊙1951年8月16日，63岁的杜月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临死前最后一段话是这样的：“我没有希望了，可你们大家（子孙后代）有希望，中国还有希望。”。电子书下载

⊙民国第一大案“临城劫车案”的策划人和执行人孙美瑶把火车上的中外旅客虏到抱犊崮山区之后，一一询问，立即释放了下列四种人：一、凡是跟孙中山先生的组织（兴中会、同盟会）有联系的；二、曾参加过海州暴动、亳州暴动的；三、田地不足40亩的；四、有医巫百工技艺的。如果一家有几个人同时被虏的，也只留一个。

⊙民国时期东北有个叫张海天的爱国土匪，被称为“老北风”。这个绰号的来历跟麻将有关。按照当地的习俗，北风为本庄的上家，本庄能否吃上牌，全看北风位置上的人出牌如何。因此，北风是可以控制本庄的。当时，张海天正和发动九一八事变的日本罪魁本庄繁较量，张海天给自己起的这个绰号意为：有信心制服本庄繁。

⊙晚清谴责小说代表作《官场现形记》的作者李伯元生于世宦之家，祖父、父亲、伯父都是科第出身。但李伯元的思想要比前辈们开放得多，写小说骂官场骂腻了，就办起了报纸。李伯元率先在《游戏报》开花榜、捧妓女，使得《游戏报》在上海各界广受欢迎，销量一路飙升，自己也得到了“小报鼻祖”、“骚坛盟主”、“花界提调”等褒贬不一的声名，名噪一时。李伯元还送当时上海红得发紫的妓女林黛玉、金小宝、张书玉、陆兰芬四人一雅号“四大金刚”。

⊙民国六年，宁夏银川领导人余鼎铭命令在冷清的新华街对面的空地上，修建一所妓院，名曰“平康里”。随着妓院的诞生，周围马上拔地而起一些配套设施如饭馆、戏院等，新华街从此成了银川的繁华街区。不过，这里的妓女价格高昂，很多人消费不起。所以，很快就有人在隔了一个街区的地方，建了一个大四合院，专住下等妓女，名曰“大乐院”。

⊙吉林督军孟恩远初为天津西天宝妓院伙计。后小站投军，跟随袁世凯得以发迹。孟贵不忘本，每至天津，必去西天宝，见鸨母，犹以“姊妹”相称，并于西天宝设筵，广为招揽贵客。在天津妓院中，西天宝遂盛于一时。

⊙五四运动感染了全社会，1919年6月10日，上海一位名叫红莲的妓女联络上海名妓，组织起了“青楼爱国团”。她们携手上街，声援学生，并在印发的传单中称：“我们花界，斯也虽剪，爱国则一。愿我同胞，抱定宗旨，坚持到底。国贼弗除，学生不放，誓死不休。”

⊙1946年7月，上海各家舞厅举行全市舞女救济苏北难胞义卖活动，口号是：“义舞！义卖！今晚多跳一支舞，可以多救一条命。”上海浴室业很快也如法炮制，打出了“多洗一次澡，多救一条命”的口号。

⊙袁世凯欲称帝时，他的爪牙四处联络同道分子，连妓女都不放过。北京八大胡同传言，无论何人，此时若上书赞成帝制，以后袁世凯当了皇帝肯定有重赏。妓女们如获福音，联名上书要求袁世凯称帝。袁世凯得到妓女们的请愿书后，很为难，问身边的人：“这些人也来劝进，将来登基后该如何报答她们？”有人出主意：“您登基后，凡是劝进的妓女，给予特别商标就可以了。”袁世凯笑而不答。

最后的贵族：唯美诗人邵洵美的圈子

邵洵美为人热情、慷慨，常说的一句话是：“钞票用得光，交情用不光！”邵因此结交了很多朋友，有人说邵结交了上海滩除左翼作家以外的所有文学家和艺术家，其实，邵帮助过的左派朋友也有不少：丁玲、郁达夫、夏衍、老舍等，有一些交情的则更多。

【小档案】

〔邵洵美〕

绰号：孟尝君、赌国诗人（自称）

出身：上海名门望族，富家公子

生卒年：1906年～1968年5月5日

毕业学校：南洋路矿学校，剑桥大学

身份：唯美主义诗人、出版家、文坛活动家

婚恋：娶表姐盛佩玉，曾与美国女作家项美丽同居

名言：钞票用得光，交情用不光

自述：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是个浪子，是个财迷，是个书生，是个想做官的，或是不怕死的英雄？你错了，你全错了；我是个天生的诗人

盛佩玉（1905～约1988），出生于上海滩第一豪门，晚清重臣、红顶商人盛宣怀的孙女，与邵洵美是表姐弟结为夫妻。

马相伯（1840～1939），江苏人，复旦大学创始人、首任校长，学生中有蔡元培、于右任、邵力子等。

戴望舒（1905～1950），浙江杭州人，现代最重要的诗人之一，名作《雨巷》，因称“雨巷诗人”。

施蛰存（1905～2003），作家、学者，曾与鲁迅笔仗，有“洋场恶少”之恶谥。

苏青（1914～1982），浙江鄞县人，民国最著名的女作家之一，代表作有《结婚十年》等。

曹聚仁（1900～1972），浙江浦江人，作家、学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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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洵美为人热情、慷慨，常说的一句话是：“钞票用得光，交情用不光！”邵因此结交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