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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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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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喔……”

到处都响起同样的喃喃细语。

好不容易才听出这似有似无的声音,大概只有风吹动田里的叶子“唰”的声音的十分之一、隐隐约约的声音。这如同细语般的声音再次打进徐文强的耳朵。

“满月之夜喔……”

“满月之夜喔……”

细语般的声音又响起了。很明显地,和棉花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徐文强所谓的棉花声,好似充满某种力量,让他一走到这田里,就会感动到发现内心深处的语言。

现在,徐文强耳边响起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不出来可不成啊!”

“不出来可不成啊!”

“嗯。”

“嗯。”

“嗯。”

“嗯。”

掺杂着虫鸣声,“嗯”的回答声,此起彼落、响遍周边。

徐文强环顾四周。根本没有半个人影。好像草丛里的虫鸣,变成人的声音。

“何时好呢?”窃窃私语般。

“是啊!何时好呢?”有声音回答。

“那日的翌日好了。”

“那日的翌日吗?”

“嗯。”

“嗯。”

徐文强驻足聆听。到底谁在何处说些什么呢?这种事还是头一回碰上的。

虽然有些害怕,徐文强却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于是,他屏气竖耳。

“说是那日,那日到底是何时?”

“嗯。到底何时呢?”

不知何时开始,变成两个对话的声音。

“喂!七日后啦!”

“哦,七日后啊!”

“就是那日的翌日啦!”

“哦,那日的翌日啊!”

“那日到底什么日子呢?”

“那日到底什么日子呢?”

“不知道。”

“不知道。”

“若不知道,明晚再说吧!”

“若不知道,明晚再说吧!”

“还有七日。”

“还有七日。”

“七日中想起来就行了。”

“七日中想起来就行了。”

“嗯。”

“嗯。”

到此,声音突然中断了。

之后,只有虫鸣,有如天上的星星般响彻大地。

“竟有此等不可思议之事。”徐文强暗暗自忖。

方才声音所说,到底指什么呢?七日之后,到底会有什么呢?徐文强非常感兴趣。

实在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对了……徐文强想起了一件事。

方才谈话的样子,明日好像还会继续谈下去。

若是如此,只要自己明日和今晚一样的时间出现在此就可以了。

翌日晚上,依旧是有月亮、有星星的夜晚。月亮比起昨夜,稍稍缺了一点点,看起来仍然像满月。

同一时间,徐文强站在昨晚同一地方等待着。希望能够再听到那声音。

风几乎静止不动,和昨夜一样。连虫鸣都和昨夜一样。等着等着,果然不知从何处又响起了那声音。

“十六的夜晚啦!”

“十六的夜晚啦!”

那声音之后,整个棉花田又沙沙作响起来。

嗯……

嗯……

这晚,几近满月的月光皎洁照亮四周。仍是没半个人影。

“还有几日呢?”声音响起。

“还有六日。”声音响起。

——比昨日少一日,因为已经过了一天。察觉到这事的徐文强,突然兴奋得心跳加快。

“还有六日?六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是啊,六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会下冰雹吗?”

“不对。不是冰雹。”

所谓的“雹”,就是“冰”和“霰”。

“冰雹是七月的事。”

“七月不是已经过了吗?”

徐文强想起今年七月确实下了很多冰雹。

《新唐书》贞元二十年记载:

〖二十年二月庚戌,大雨雹。七月癸酉,大雨雹。冬,雨木冰。〗

“说到冰雹,正是六日后的征兆。”

“是的。”

“不过,即使知道有征兆,却不知何事。”

“不知道吗?”

“不知道!”

“若不知道,明晚再说吧!”

“若不知道,明晚再说吧!”

“还有六日。”

“还有六日。”

“六日之前若能想得出来就好啦。”

“六日之前若能想得出来就好啰。”

“嗯。”

“嗯。”

到此,声音又中断了。之后,只有虫鸣,徐文强一时之间竟呆立不动。

无疑是有什么重大事情将要发生了。徐文强突然觉得很恐怖。不过,却战胜不了好奇心。

徐文强并未对家人提起田里的任何事。隔天晚上,又跑来了。

但是,那晚、还有隔晚、隔晚的隔晚,那声音依旧想不出到底将发生什么事,日子就这样过了。

正当家人也开始觉得奇怪时,已经逼近将发生重大事情的前一日了。

那晚,徐文强还是出来了。依旧无风,却不见月亮。

天空被云层覆盖着。被吞噬的月亮,好不容易才从云层下方透出一点微光的暗夜。虫鸣声也少了,零零落落。

“见不到月亮。”

“见不到月亮。”

那听不出从哪来的声音,又开始对话了。

“不就是明日吗?”

“嗯,是明日。”

“想出来了吗?”

“哎呀!等一下。”

如此对话一阵子,不久,声音又响起。

“喔。”

“喔。”

很开心的声音。

“想出来了!”

“想出来了!”

“是那男人倒下去的日子。”

“是那男人倒下去的日子。”

“那男人是谁呢?”

“那男人就是皇太子。”

“李诵!”

“李诵!”

两个声音开心地喊出这名字时,徐文强全身为之一震。因为李诵正是当今皇上德宗皇帝的嫡子。

“会死吗?”声音又出现。

“不会死。”声音回答。

“只是病倒而已。”

“只是病倒而已吗?”

“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出来了。”

“李诵明日病倒,我们翌日就出来。”

“是啊!”

“是啊!”

“哈哈。”

“呵呵。”

笑声扬起。

哈哈……

呵呵……

整片棉花田都扬起低微、充满欢喜的笑声。

徐文强果然在隔天傍晚,得知李诵病倒的消息。带来这消息的是左金吾卫的三个官吏。其中一人,是徐文强的熟识张彦高。

“喂!”匆匆寒暄过后,张彦高对徐文强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张彦高从怀里取出一张白色纸片,摆在徐文强跟前。

这是徐文强将昨夜听到的话,写在信上叫儿子快马加鞭,赶在今早送给张彦高的。

大致内容——最近是否听说皇太子李诵身体有恙呢?若有违和,且在今日突然恶化,请务必告知。

张彦高担任左金吾卫长吏的职务。皇太子若有任何事,必定会最先得知消息。

他和徐文强自幼一起长大。张彦高的声音有些喘。

从长安到此,骑马也得半天路程,他好像是快马飞奔而来。

“皇太子果然出事了吗?”徐文强说道。

“今早问安之后,就倒下去了。”张彦高说道。

太子的职务,是“视膳”和“问安”。所谓视膳,是在皇帝用餐前,担任试毒的任务。所谓问安,则是朝夕询问皇帝寝所的宦官:“陛下龙体可好?”

那就是皇太子的职务。

就在问安之后,不一会儿,李诵突然倒下去。

“中风了!”张彦高又加一句。

中风——也就是脑溢血。

徐文强才听完这话,低声叫出来:“喔……”

“听好!皇太子病倒,是在我读完你的信之后。这意思,听懂吗?”

徐文强点点头。

“为何你事先知道皇太子会病倒呢?可能会因为你的答话,不得不逮捕你。即使从小一起长大,也得看情况,或许得做些不一样的处置。总之,先和我一起到长安去——”张彦高如此告诉徐文强。

“我了解你的话。不过,你若以为我和皇太子病倒有任何瓜葛,可就错了。我只是把偶然听来的事,写信告诉你罢了。”

于是,徐文强就把这七天来发生在自己田里的事告诉张彦高。

“竟有此事?”张彦高说道。“真是叫人无法相信。”

“绝不骗你。”

“若非谎言,明晚不是还会有什么出现在你的田里吗?”

“不必等到明晚。今晚,同一时间到田里,应该就会听到声音了。这么一来,你就会相信我所言不假。”

“不过,今夜我就要把你带回长安。”

“已经是傍晚了。我并非要你等很久。与其明天再来确认我是否说谎,还不如今晚就来试试看。”

张彦高觉得徐文强所言有理,便点点头说道。

“好吧!就如此办吧!”

这晚,是个连月光都看不见的暗夜。风儿阵阵吹着。整个棉花田沙沙作响。

张彦高和徐文强、还有张彦高的部下们,站在黑暗中,一直在等待着。

张的一位部下手中所握的火把,被风一吹,发出燃烧的声音。

漆黑暗夜。黑暗中只能看到彼此被火焰照得通红的脸庞。

“还不出现吗?”张彦高嘀咕着。

“再等一会儿——”徐文强说道。

“原本这不是我的职务。别人要来,我硬说自己是收信的当事人,才抢着来的……”

当张彦高说这话时,突然不知从黑暗中的何处,有声音传来。

“风正在吹着。”

虽是低低的声音,却很清楚传过来。

“风正在吹着。”另一个声音回答。

“如何?李诵果真病倒了吧!”

“是啊!李诵果真病倒了。”

哈哈……

嘻嘻……

呵呵……

无数笑声喧嚣在暗夜之中。

“再来就是明日了。”

“再来就是明日了。”

声音又响起。

“是谁呢?”张彦高不假思索问道。

不过,却没有回声。

风吹得更紧,暗夜里所有棉花叶发出“唰唰”的摇曳声。

这声音,和那无数低微的笑声重叠在一起。

马的嘶叫声,好像也混在其中。盔甲声。战车声。接着,又响起无数的低微笑声。

哈哈……

嘻嘻……

呵呵……

这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加上风声,不知不觉中,笑声在强风中响彻了漆黑的天空。

第三章 长安之春

有“刺骨”的说法。指的就是长安冬天的寒冷。

刺骨——形容天气冰寒得有如针刺进骨头。

空海进入长安时,正是刺骨时期。

公元八○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

风中的长安,开始有春天的气息了。

〖长安二月多香尘,

六街车马声辚辚。

家家楼上如花人,

千枝万枝红艳新。

帘间笑语自相问,

何人占得长安春?

长安春色本无主,

古来尽属红楼女。

如今无奈杏园人,

骏马轻车拥将去。

——韦庄《长安春》〗

长安的春天始于二月。

从朔北吹来的风和黄尘,夹带着春天来到。

二月——

风中已经开始混杂着杏花味道。

空海和橘逸势,走在带着春天气息的风中。

刺骨的感觉没有了,只感觉春风和煦。

大街左右两旁并立的榆树、槐树和杨柳,都已冒出嫩芽,抽出淡淡的新绿。

路过的马车,所发出的辚辚声更添热闹。

高楼之上的蓝空,也显现出温柔的色彩。

走过大街,一踏进游廓的夹道——狭斜,人们的脚步也变得轻盈了。

僧侣装扮的空海,即使走在这称为“狭斜”的妓院、酒肆鳞次的街道,谁也不会停下来多看他一眼。

因为,街道上到处都是商人、官吏、僧侣、异国人。

像长安这般有各式各样种族生活在一起的城市,在当时的世界绝无仅有。

据说光是各国的使臣,平常就超过四千人。

长安的人口一百万人,其中有一万人是异国人,除了使臣之外,还有六千异国人生活在这个大城市。

首先,有倭国。还有,吐蕃。

西胡。

大食。

天竺。

另外,还有土耳其、维吾尔族、西域种族及少数民族,都聚集在这个城市。

这些人带来的,不仅是文物而已。也带来了宗教。

道教。

佛教。

密宗。

这些不必说,西胡的国教祆教——即拜火教、还有摩尼教也都传入长安。另外,景教——聂斯脱利派的基督教也东传而来。长安建有各教的寺院。

这里没有种族歧视,即使是异国人,只要考试成绩优异,一样可以任官,也有可能位居高职。事实上,确实有不少这样的异国人。

这些异族所带来的各种宗教,都受到政府的高度保护。

这些异族,有如散布华丽色彩般,混杂在熙来攘往的群众里。

身穿皮衣、脚履及膝皮革长靴的胡人昂首阔步,旁边的酒坊则传出胡乐来。

所谓“胡”,狭义指的是“波斯”,广义则泛指“西域诸国”。

一般而言,胡人包括西胡人、大食人、波斯人、土耳其人、维吾尔人在内。

胡女。

胡姬。

胡商。

胡麻。

胡乐。

胡旋舞。

都是西域人、西域食物及西域文化。

赤发碧眼——

那样的种族,空海和逸势,都是第一次在这长安城看到的。

贵人和官吏之间,也流行着西域装扮。

脚履西域式长靴、穿着长下摆衣物,英姿焕发地骑着马的贵人可不少。

人们的交谈声、车马声、流泄的管弦曲乐、食物的味道——对空海二人而言,一切都是异国情趣。

杂沓、喧嚣、混沌……

置身于此,不仅逸势,连空海的心也好像飘浮起来一般。

不过,置身于此种光景,空海的心思和逸势并不相同,他在此地观看宇宙。

空海知道,触目所见的一切、形形色色的一切,乍看之下好像各自不同,但以同样身在宇宙中的观点看来,则一切都是相同的。

所有的一切,和宇宙都是等距离。他如此认为。

若说自己和他人唯一的差异,就是自己很清楚,不仅他人、还有自己的肉体,都被宇宙原理的无穷力量所贯穿。

置身在喧嚣街头的空海,愈来愈清楚地感觉到宇宙原理的存在。

宇宙原理——按密宗的说法,就是“大日如来”。

——那大日如来,把自己的肉体层层包住。空海如此认为。

所见、所触、所嗅、所闻和所咀嚼——空海看透那些全是泡沫之一。

然而,虽说看透,空海并非以一种冷漠眼神来观照。

对于罕见的事物,依然率直地深受感动;不曾吃过的东西,立刻抓起来放进嘴里。每一样都是不同的味道。

虽说应该是相同的,然而,一旦以个人眼光看来,恐怕所有的一切又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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