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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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血战-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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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有了黄显圣出谋划策,徐继恒的绺子发展得顺风顺水,实力不断壮大,以至于成为光复后,下江地区首屈一指的地方武装。因为这样,徐继恒更是把黄显圣当神仙一样看待,甚至是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徐继恒越是尊崇黄显圣,黄显圣也就越对徐继恒实心实意,给他出了不少好主意。远的不说,就说徐继恒夺了龙翔城后,要给手下的“崽子”(2)们放假三天“过大年”,就被黄显圣打了破头楔。

  黄显圣心知肚明,土匪们所谓的“过大年”,就是抢掠奸淫,为所欲为。黄显圣力劝徐继恒切不可如此地放任部下。

  徐继恒显得不可理喻,执拗地说:“弟兄们跟着我东挡西杀的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吃喝玩乐过爽利的日子吗?这是江湖上的规矩。原来咱猫在山沟子里,想乐呵也不行。现在咱们进了城,当了爷,再让弟兄们憋着,那以后谁还为咱卖命?”

  “唉,少文啊,你糊涂啊!”黄显圣痛心疾首地连连摇头,耐着性子劝说道,“现在和从前的局势不一样了,你和从前占山为王也不一样了。咱们现在不是一走一过,捞一把就得,而是要考虑长期占有龙翔,坐稳这片天地。所以,就不能像从前那样抢掠一空,做一锤子买卖。而只有和地方友好相处,沟通情感,保境安民才是上策。”

  徐继恒虽然有些不情愿闻听,但还是加强了对部下的约束,减少了对龙翔的加害,此举赢得了不少民心。

  再一个就是阻止徐继恒杀高发全家的那件事。

  黄显圣反复劝说徐继恒,“今天的高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杀不杀他没有多大意思。而你不杀他,却作用很大。你想想,你连当初害你的人都能宽恕,这得说明你得有多大的度量?能买来多少人心啊?而你要牢牢抓住龙翔,首先需要的就是人心。”

  徐继恒听从了黄显圣的意见,免除了对高发家族的屠戮,当场予以释放。

  高发也没含糊,当面自断了左手,以报徐继恒不杀之恩。

  徐继恒宽宏大量不杀仇家的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下江地区,为徐继恒赚足了人气。而像这样的事儿,除了黄显圣,别人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刚进龙翔城的时候,黄显圣对徐继恒整天沉浸在美酒女人笙管笛箫之中没太在意,认为过一阵子,徐继恒自己就该腻歪了。可是没想到,徐继恒却乐此不疲,没有收手的意思。

  黄显圣长此以往,绝非良策。于是,黄显圣决定要找徐继恒唠唠,提醒他千万别玩物丧志,演上一出“霸王别姬”。

  北方的夏秋之交,早晚温差大,气候也反复无常。本来就身子骨单薄的黄显圣偶染风寒,一下子病倒了,连带着肺病发作,整日咳嗽不止,耽误了与徐继恒的沟通。

  这一天,黄显圣感觉病情有所好转,便又动了找徐继恒的心思,想晚上去找徐继恒唠扯唠扯。

  掌灯时分,黄显圣正准备出门,不料徐继恒的二儿子徐天虎带着几个人登门求见。

  黄显圣忙问:“有啥事儿还烦劳二少爷亲自登门?”

  徐天虎恭恭敬敬地回答说:“我爹今天特意上山打了几种野味,要请先生过府品尝,同时说有要事相商。”

  “噢?还有这么一说?”黄显圣追问道。

  注释:(1)东北匪语:师爷参谋。

  (2)东北匪语:弟兄。

第十五章 竖大旗忌惮榻侧 图霸业筹划诡道(二)
  耗尽心血的夕阳无法抵抵御暮色的侵袭,终于莫可奈何地跌落到山脊的下面去了。待黄显圣来到徐继恒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夜色迷蒙,秋虫唧唧,一轮弦月已经爬上了东厢。

  在原伪县公署的后院有三间坐北朝南的正房,两明一暗。徐继恒与海棠红成婚以后,便把这里作为了内室,平时不允许外人进来,就连黄显圣也是第一次来。

  黄显圣来到的时候,客厅里并没有徐继恒的人影。

  徐天虎请黄显圣稍候,自己则知趣地退了出去。

  黄显圣手捋海下稀疏的山羊胡,着眼大量起这个客厅里来。

  客厅的面积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净利索,处处窗明几净,不染纤尘。南窗户下,横放着一张紫檀书案,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一把精巧的太师椅立在案子的前面。东面墙壁满是紫檀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满了经史子集和时尚书籍。靠西面墙壁立着一个同样是紫檀的小博古架,里面陈设着几件古董。博古架下是一条长几,上面摆着一把紫红色的古筝。在南墙与西墙的犄角处是一个花架,一盆油绿的吊兰生长得正旺盛。而地中间,则是一桌摆满菜肴的方桌。这个充满书卷气的内室倒也雅致,但挂在博古架旁的一幅书法立轴却吸引住了黄显圣的全部注意力。

  黄显圣信步走到立轴前观看,没看内容先欣赏起书法来。但见字迹清秀,笔笔中锋。纤细中不失筋骨,柔弱中蕴含坚毅。黄显圣不由赞了一句“好”。

  黄显圣往前凑了凑,眯起双目低声颂读上面书写的文字,见录的是一首“忆秦娥”词。

  愁云际,回头无望忧且泣。

  忧且泣,两行清泪,数声叹息。

  锦书香语恨无翼,仅留余音空相忆。

  空相忆,日生月落,孤影单只。

  黄显圣读罢点点头,不觉赞叹道:“‘好一个日生月落,孤影单只’,颇有秦观秦少游之意境也。”

  “先生真是神眼啊,一点就点到了骨髓里!”

  随着袅袅的语音,从外间走进来一个女人。

  黄显圣转过身冷眼大量着来人。见此人身量娇小,略显纤细。上穿红裙下着绿裤,脚踏一双粉色软鞋。往脸上看,只见柳眉粉腮,生就一双传情的杏眼;微翘的鼻子下,红唇微启,传出的是令人酥软的燕语莺声。黄显圣认识,此人就是龙翔城花柳界的鼎鼎大名的头牌,令徐继恒不惜斗胆杀人的海棠红。

  海棠红手捧一只装酒的锡壶,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亲自端着菜碗的徐继恒。

  “先生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徐继恒殷勤地打着招呼,给黄显圣让座。

  “你别打岔,先生正在品评我的词哪。”海棠红转身嗔怪道。

  “好,好,我不打岔,不打岔。”徐继恒满面是笑,连连颌首,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黄显圣见状心生鄙视,冷冷地扫了一眼海棠红,不由轻蔑地“哼”了一声。

  海棠红倒没有在意黄显圣的态度,仍然笑意盈盈,款款地对黄显圣道:“这首词的确是我仿秦少游‘忆秦娥’而作,幼稚可笑,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黄显圣虽不愿与这个出身的女子多搭讪,但并没有失去长者的涵容。

  听海棠红的这么一说,黄显圣微微一笑,手捻胡须,态度平和地道:“老朽才薄,尤不善词章,本没有资格品评夫人的大作。但该词所表达的哀怨凄婉感怀忧思均跃然于纸上,就是不懂词也看得出来。如果硬要说品评的话,其实我刚才已经胡诌了一句‘颇有秦观秦少游之意境也’,那便算是老朽的感受吧。”

  海棠红听罢双眼发亮,两腮泛红,借前一步,深搭一礼,呢喃道:“小女子愧领了。”

  海棠红与黄显圣半文半白的问答,弄得徐继恒犹如雾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插不上一句嘴,显得很尴尬。为了摆脱窘境,徐继恒连忙打断海棠红道:“你就别在那儿跟先生贫了,还不快给先生行礼。”

  说着,徐继恒拉着海棠红一道,郑重其事地向黄显圣施弟子之礼。

  黄显圣颌首还礼,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啊!”

  黄显圣虽然清高,但绝非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从海棠红的词作书法,到刚才的一番话语,黄显圣似乎明白了些许徐继恒至死不舍海棠红的缘由。

  徐继恒把黄显圣让到上座,自己则与海棠红陪坐在左右。

  “我知道先生近来身体不好,为我太操劳了。所以我今天特意上山打了几样野味,请先生品尝。”徐继恒彬彬有礼地说。

  黄显圣摇摇头,瞄了一眼海棠红,然后平静地说:“无须如此呀。我无非尽些绵薄之力而已。要说操劳,你倒是废寝忘食,颇费心神啊。”

  “哪里,哪里,先生这是笑话我了。”徐继恒听出黄显圣是话里有话。

  徐继恒深知黄显圣对自己整天沉湎于海棠红的温柔之乡不满,对自己不思进取更是不爱待见。今天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算是给自己留了颜面。

  徐继恒宽容地哈哈一笑,赶紧转移了话题。

  “先生请看,”徐继恒指着桌子上的菜肴说,“这些都是你喜欢的,按照您的口味做的。”

  黄显圣往桌上一看果不其然,方桌上摆满了野鸡炖蘑菇汆鹿肉丸子干炸田鸡腿清蒸野猪肉,的确都是自己喜欢的菜。

  “汤来了。”

  随着一声吆喝,勤务兵端上一盆热气腾腾的汤来。

  徐继恒一指汤盆,对黄显圣道:“这是您最喜欢的飞龙汤。”

  “好!”黄显圣果然来了兴致,不觉击掌叫好。

  黄显圣平日对肉食的兴趣偏好于飞禽,常把“宁吃飞禽一两,不食走兽半斤”挂在嘴边。黄显圣没有想到,徐继恒竟然把自己这些个偏好掌握得清清楚楚,便满意地点点头,暗中对徐继恒的粗中有细表示赞赏。

  “今天喝两口不?”徐继恒谦恭地询问道。

  “喝,喝两口。”黄显圣显得兴致很高地说,“难得你想得这么周到,今天破破戒。”

  “好!海棠红快给先生敬酒。”徐继恒也显出很兴奋的样子。

  海棠红燕语莺声地站起身来,端起酒壶,给黄显圣满满地斟上一杯酒。

  “这么长时间,我还是第一次给先生敬酒呢!”

  黄显圣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示意了一下。

  即使心里再讨厌海棠红,当着徐继恒的面,黄显圣也不可能让人家下不来台。

  “人家是什么出身关自己什么事儿?徐继恒自己都拿着当个宝似的,自己又何苦去叫那个真儿?”

  想到这儿,黄显圣撩起眼皮,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先生别一口一个‘夫人’的,听着叫人生分。您是长辈,不嫌弃的话,就叫我的俗名小红吧。”

  海棠红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风范,弄得黄显圣不知说什么才好。

  一看黄显圣露出了笑容,徐继恒兴奋异常,他高声对海棠红说:“难得先生高兴,我今天要陪先生多喝两杯,给我换大杯。”

  “换什么大杯?又要逞强不是?”黄显圣佯怒道。

  “就得先生骂你。”海棠红毫不忌讳地当着黄显圣的面,戳了徐继恒的秃脑门子一下。

  “好好,听先生的,他先生的。”徐继恒满脸是笑,忙不迭地应承道。

  海棠红依次给黄显圣和徐继恒斟上了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

  徐继恒双手端起酒杯,恭敬地道:“来,先生近来辛苦了,学生先敬您一杯。”说罢,一饮而进。

  黄显圣说了声“好”,便也干了一杯。

  海棠红起身,忙给黄显圣布酒夹菜。

  黄显圣一杯老酒下了肚,内里隐隐升起一股热浪。他喝了一口飞龙汤,抿了抿嘴巴,开口道:“少文,你今天找我来不是说有事商量吗?不光是为了品尝野味喝酒吧?”

  “没大事儿,他就是想跟先生近面近面。”海棠红嫣然一笑道。

  “她说的对,没啥大事儿,就是想跟您老唠扯唠扯。”徐继恒附和着海棠红说。

  黄显圣撂下筷子,一捋胡须道:“有正事儿先说正事儿,这不耽误喝酒。”

  徐继恒与海棠红对视了一下,海棠红朝他努努嘴,示意让他说。

  黄显圣看在眼里,便道:“你们两个在搞什么?”

  徐继恒哈哈一笑道:“先生,是这样。我和她都觉得您一个人过日子太不容易了。过去在山上,咱没条件,那些个软秧子(1)您又看不上眼。现在,咱们进了城,有条件了,我想给您老续个弦,也好照看您老的生活。”

  “是呀,”海棠红补充道,“老伴儿老伴儿,老了总得有个伴儿才好。您年纪大了,跟前还是需要有个端茶倒水的。”

  黄显圣凄楚地苦一笑,连连摇头摆手。

  “这个不费事,只要您同意,不出三天我保证办妥。”徐继恒急切地道。

  “感谢你们一片好意,”黄显圣叹了一口气,捏着酒杯道,“圣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已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有今儿个没明儿个,还耽误人家干啥?这么多年一个人过惯了。你要真给我找一个人放在我身边,兴许我还不得劲儿睡不着觉呢。”

  “先生”徐继恒还想劝说劝说。

  “少文,此事不再议了。”黄显圣果断地打断道,“这篇翻过去了,我想,你该说正事儿了,说说吧。”

  

  注释:(1)东北匪语:绑来的女人。

第十六章 竖大旗忌惮榻侧 图霸业筹划诡道(三)
  黄显圣点出了徐继恒设宴肯定另有目的,使徐继恒不得不佩服黄显圣明察秋毫,眼睛里不揉沙子。

  见事儿已至此,徐继恒摸了摸秃脑袋,索性摊开了说:“‘耍正月闹二月,哩哩啦啦到三月’,也就是说,过大年还有个头呢,何况吃喝玩乐的日子?我这段时间就琢磨,自打咱进了这龙翔城已经有些日子了,该吃点吃了,该喝的喝了,该玩儿的也玩儿了。别看咱们把着龙翔城,挂起了青龙朱雀大旗,也以自卫大队的名义收编了几支队伍,但我心里明明白白的,那并不等于咱是龙翔真的爷,咱屁股底下的这把金交椅还不能算是完全坐稳当了。”

  听了徐继恒这句话,黄显圣暗中吃惊。想不到徐继恒还没有完全利令智昏头脑发胀,竟然还有这样的远见卓识。

  “你真是这么想的?”黄显圣问道。

  徐继恒嘿嘿一笑,指着海棠红说:“这也是她的意思。”

  “主要还是老徐的想法,我不过是敲敲边鼓而已,”海棠红起身边给黄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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