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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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的天空-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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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吗?讲的更明白一点,乡愿是不真诚的人,而儒家最强调“真诚”,强调自我反省,随时注意自己跟别人之间的关系是否适当。所以孔子虽然有教无类,但有一种学生不教,就是乡愿,因为他不真诚。

事实上,乡愿自己也绝对不会向孔子请教,因为他认为自己早就认清了是非善恶的标准,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聪明才智都用在察言观色、送往迎来上面,因此不但不会得罪人,反而人人都满意他,好人如此,坏人亦然。像子贡这么杰出的学生,都难免觉得困惑。他请教孔子:“乡人皆好之,如何?”古人安土重迁,一乡之人久居一地,不难互相认识。如果乡人都喜欢他,这个人怎么样?反之,“乡人皆恶之,何如”?孔子的回答令人惊讶。他说:“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让好人喜欢我,坏人讨厌我,这是最理想的。

不过,在今日资讯流通的时代,真正的乡愿要想面面俱到,讨好每一个人,其实是不太可能的。以大家熟知的“利益团体”一词来说,往往不分是非,只看利益,而利益必然是互相冲突的。要做乡愿,势必十分辛苦,让人同情。即使如此,乡愿的心态仍然到处可见,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上级唯唯诺诺、奉承讨好,对部属疾言厉色、端出架子。做不成乡愿,却做成了小人。这样的人,孔子不教,是一点遗憾都没有。

7。学生不争气

有些人做坏事的时候,怀着侥幸心理,心想下一次祭献的时候多准备一点贡品,神就不会惩罚我吧,甚至还可能喜欢我。但是神如果真能被你买通,又怎么能算神呢?

每一位老师都希望教出好学生,就像父母都希望孩子成龙成凤一样。历史上最令人羡慕的老师是谁呢?苏格拉底。苏格拉底没写过一个字,却成为大哲学家,就靠他教到的一位好学生:柏拉图。柏拉图的《对话录》把老师苏格拉底的思想用文字表达和记录下来。

孔子也有一位非常杰出的学生叫冉有,列政事科第一名。孔子的学生分: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科。政事科是当官从政的学生,第一名冉有,第二名子路,而子路年纪比冉有大得多,孔子却把他放在冉有后面。孔子多次称赞冉有“艺”,多才多艺,能力很强。后来孔子推荐他做官,但是做得好不好呢?对于领导来说,非常好;对于底下人,就不一定了。结果,冉有当了官,反倒变成了孔子学生中的反面教材。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论语·八佾》季氏将去祭祀泰山。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阻止他吗?”冉有回答:“不能。”孔子说:“呜呼,难道你们认为泰山之神不像林放一样懂得礼吗?”

林放也算孔子的学生,曾经向孔子“问礼之本”。孔子听了很高兴,说你提的真是大问题。“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论语·八佾》)一般的礼,与其铺张奢侈,宁可俭约朴素;至于办丧事,与其礼仪周全,不如心中哀戚。这就代表“礼”的本质在于内心情感是否真诚,而不在外在那些形式。当时冉有担任季氏的总管,按照礼的规定,只有天子与诸侯可以祭祀境内的山川,而季氏只是鲁国的大夫,本来是没有资格去祭祀泰山的。所以孔子让冉有劝季氏不要去,这是违背礼仪的事情。冉有也很诚实,他说,我劝不了。孔子说,呜呼!你以为泰山的神不懂得礼吗?

整部《论语》只有这个地方出现“呜呼”二字,代表孔子非常难过,对冉有很失望。“泰山”代表泰山的神。有些人做坏事的时候,怀着侥幸心理,心想下一次祭献的时候多准备一点贡品,神就不会惩罚我吧,甚至还可能喜欢我。但是神如果真能被你买通,又怎么能算神呢?柏拉图的《对话录》里说,一件事情因为神喜欢才是好事,或一件事情因为是好事所以神喜欢。泰山的神当然属于第二种,你做了好事我才喜欢,而不是只要我喜欢你,你做的坏事也可以变好事;没有这样的神,有的话也不是善神,因为神的本质一定是赏善罚恶的。

孔子让冉有劝阻季氏不要去泰山祭神,冉有说,劝不了。他进一步解释说:“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论语·雍也》)

“我不是不喜欢老师的人生观,只是我的力量不够。”孔子说:“力量不够的人,走到半路才会放弃。你现在却是画地自限。”

冉有为自己辩解,他说我不是不想劝阻季氏,而是我的力量不够,做不到,说了季氏也不会听。孔子怎么回答呢?他说你如果真的力量不够,总要去劝告一下,实在劝不动,你再放弃;但是你现在根本还没开始劝,就说劝不成,这不是画地自限,为自己找借口吗?等于孔子根本不想听冉有的解释,对这个政事科第一名的学生很失望。

后来,冉有做的事就更加不能让孔子接受了。他帮季氏聚敛财富,以致于最后季氏的财富超过了鲁国的国君。孔子看了真的很生气,他说冉有“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论语·先进》),冉有不再是我的同道了,各位同学可以敲着大鼓去批判他。“鸣鼓而攻之”,孔子说出这么严厉的话,等于承认自己教学失败,希望其他弟子找一个机会去批判冉有,好让他及时悔悟。孔子认为读书人做官是为了造福百姓,而不是去讨好长官。结果冉有让他的长官越来越富有,这就代表百姓受到的盘剥愈来愈大。孔子对自己教出的这么个不争气的学生,实在是非常失望。

8。学生启发老师

儒家推崇“礼教”的目的,是为了让人的内心感受有一个表达的形式,这个形式是社会人群所共同接受;而不是教人礼乐之后,变成一种包袱,反而束缚了人的自由天性。

教学相长。老师教导学生,学生有时候也会启发老师,就像韩愈说的:“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在孔子的学生中,谁能带给孔子启发呢?《论语》里提到的只有一个子夏。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论语·八佾》)

子夏请教说:“‘笑眯眯的脸真好看,滴溜溜的眼睛真漂亮,白色的衣服就已经光彩耀目了。’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时,最后才上白色。”子夏接着说:“那么,礼是不是后来才产生的?”孔子说:“能够带给我启发的,是商啊。现在可以与你谈诗了。”

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比孔子整整小四十五岁,是文学科的高材生。他对于文献知识、诗经书经都特别熟悉。有一次他请教老师说,《诗经》里有一句话我不太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是什么意思呢?前两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出自《诗经·卫风·硕人》,是在形容一个女孩子天生丽质,一笑起来眼珠滴溜溜转,很好看;可是后面又加上一句“素以为绚兮”,穿上白色的衣服,非常光彩耀目。子夏觉得奇怪了,为什么非要穿上白色的衣服,才会很吸引人呢?

孔子回答了四个字:绘事后素。古代的绘画是先上各种颜色,最后以白色分布其间,使众色突显出来。这与后来的绘画不一样,后来人们能造出很好的白纸,画画是在白纸上绘彩色。而现在挖出来的汉帛都是有颜色的,接近咖啡色或树木的颜色,所以孔子那个时代画画要最后上白色,白色一上,前面黄的、红的、绿的、黑的全都突显出来。换句话说,白色本身没有颜色,却可以突显其他彩色。

孔子回答“绘事后素”,意思是说一个女孩子丽质天生,底子好,不必多作装饰,只要穿上白色的衣服就很漂亮了。本来这时候可以下课了。子夏突然心血来潮,接着问了一句,“礼后乎?”“礼”是不是也是后来才产生的呢?孔子一听,非常高兴,“起予者商也”,能够带给我启发的是子夏啊,现在可以跟你谈谈诗了。为什么孔子听到子夏的问题很高兴?这与他对人性的观察有关。很多人认为人是一张白纸,学了“礼”之后,等于是加上了彩色,说话有礼貌,行事有分寸,文绉绉的。事实不然,按照孔子的理解,人性向善,本身就有各种各样的颜色,而礼是后加上去的,是白色的,学礼是为了使人性原有的美质展现出来。因为任何彩色都需要真诚的情感,“礼”就是把人真诚的情感恰到好处的表现出来。由此可知,儒家推崇“礼教”的目的,是为了让人的内心感受有一个表达的形式,这个形式是社会人群所共同接受;而不是教人礼乐之后,变成一种包袱,反而束缚了人的自由天性。

《易经》里有一个“贲卦”,卦象上面是山,底下是火,亦即“山火贲”。《序卦》说,贲,饰也。代表它可以作为装饰。讲贲卦时,有一句“上九,白贲,无咎”。易经每一卦分六爻,最后一爻叫上九或上六,这一爻大部分都有凶兆或不利之兆,但在贲卦里却是“无咎”的意思。意思是:你占到贲卦,本来是要装饰的,但记得用白色来装饰,就没有灾难了。为什么?因为白色是最好的装饰,能让你纯朴的本质和内在的本性突显出来。孔子认为,礼就是白色的,它不是要给人性加上什么色彩,而是把人内在向善的本质表现出来。

(二)立志行仁

1。立志行仁

如果只重外在的表现而忽略内心真实的情感,难免流于形式主义,装模作样,正好丧失了礼乐的真正目的——让人有适当的途径去自我实现。

自古以来,圣贤教人一定要先“立志”。志向不立好,等于没有方向。“志”是“士心为志”,士是念书人,念书人心之所向就是“志”。《论语》里孔子三次提到立志,第一次是立志于求学;第二次是立志于行仁,第三次是立志于行道或求道。所以谈到志向,三个字跟它有关,第一是学,第二是仁,第三是道。

“仁”是什么?《论语》五百一十一段话中,有五十八段讨论“仁”;“仁”字共出现了一百零四次。从《论语》开篇念起,第三章就有一段很短的话: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论语·学而》)

孔子说:“说话美妙动听,表情讨好热络;这种人是很少有真诚心意的。”

孔子这么说是不是太严格了。在今天这个时代,假如你去求职,你说我不能巧言令色,我要刚毅木讷,那谁会让你工作呢?找工作的时候,你一定要设法把话说得好听,表情非常热络,才有机会。难道这样做就“鲜矣仁”吗?不要误会,这里的“仁”是指“真诚”。

学习儒家首先要知道“真诚”二字的重要性。因为人是所有动物里,唯一可能不真诚的动物。你什么时候看见猫学狗叫,或狗学猪叫的?没有。只有人会伪装,会造作,会选择我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跟别人来往。西方人谈到“人格”用“PERSON”这个字,“PERSON”源于拉丁文“PERSONA”,“面具”的意思,也即做一个人是要戴面具的。面具代表你有各种能力,扮演不同的角色。譬如碰到父母,你就是子女;碰到兄弟姊妹,你是兄弟姊妹之一;在学校当老师,老师是你的面具;在家中为人妻子,妻子也是你的面具;每一个人碰到不同的对象,他本身的角色和身份也要跟着调整。这是西方人的观察,儒家也一样。一个人怕就怕一辈子都不真诚,一直在演戏、做秀,玩儿假的,那就没意思了。

所以,儒家讲“仁”,从“真诚”开始,不虚伪,不掩饰,犹如赤子之心。《中庸》说:“诚之者人之道。”真诚是人生的正路。孔子说:“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礼乐是教化的主要内容,使人进入社会立身处世;但是如果只重外在的表现而忽略内心真实的情感,难免流于形式主义,装模作样,正好丧失了礼乐的真正目的——让人有适当的途径去自我实现。

“真诚”牵涉到两个问题:一、我要普遍的对每一个人都真诚;二、我的真诚也要看对象,什么样的对象要求我做什么事,我都用真诚的方式把事做好,把角色扮演好。所以,你可以“巧言令色”,但不要忘记内心的真诚。譬如我在学校教书很久了,上课也会巧言令色,说话美妙动听,表情讨好热络,但我的心是真诚,是为了让学生愿意听。因此,只要能做到从真诚出发,巧言令色不是问题。

“仁”的第二要求是“主动”。人活在世界上,从小时候开始,大部分的行为都是被动的。父母叫我们做这个,做那个;老师教我们这样是对的,那样是错的;我们被要求守规矩,按原则,一切都纳入规范。如果有一天没有人管我们,没有人督促我们了,我们还会主动去做好事吗?很难讲,说不定只要没人注意,我们就胡作非为了。所以,一个人是否做到主动行“仁”,关系到他的生命是不是属于自己的。如果是被动的,什么事都要别人看着、管着,那你是在应付别人,万一出了事,也会找各种理由、借口。孔子有一句话叫:“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行仁的机会离我很远吗?不是的,只要我愿意,“仁”立刻就来了。譬如我坐公车,上来一位老太太,我愿意让坐,立刻就可以“行仁”;我过马路,看到一位盲人伯伯,我帮他一把,马上也是“行仁”。每一个人在生活中,只要跟别人来往,一定有很多机会可以“行仁”,但是必须从被动变主动,成为自己愿意做的好事,才具有道德价值。孔子说:“为仁由己,而由人乎?”(《论语·颜渊》)一个人要行仁,须从自己开始,而不能从别人开始。别人不能帮你行仁,或强迫你行仁。如果是别人叫我做的,那我只是别人的意志工具而已。所以,行仁需要有个主体性——就是你自己,主体性确立之后,才能有主动性。

综上所述,儒家所讲的“仁”有两个要求,一是真诚,二是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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