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嘴中顺滑到喉咙到肚子里,暖洋洋的舒服。
那边女人家都是喝着温热的南通黄酒,酒香阵阵,似乎是王金刀放了一些东西在里头,香味更是重了一些,周遭的人,都是暗暗羡慕:这小日子,还真是羡慕不来。
“屁话!老子胃口好的很!”张德功瞪了张俊才一眼,然后又喊道:“红袖,帮我夹一筷。”
“骨头老了夹不动就不要占着位子碍眼……”张三贤这声儿又飘了起来。
诸葛小容笑眯眯地看着他,张三贤老老实实地闭嘴,坐在那里不说话。
张德功嘴角抽搐,他百几十岁还这么大火气,真是服了。
这也难怪,他这人年轻时候,什么地方没去过。东北的胡子,山东的纠子,河北山西的响马,口外的马贼,江东的流氓,只要和他打过交道的,都是服服帖帖,一是手段,二是仗义。
到了今天太平年月,还真是说不出的自得。
诸葛小容依然是微笑着,又道:“老头子,你不怕吃的肠胃不好?”
张德功抄着筷子,气鼓鼓地不叫人帮他夹菜,他自己夹。
周围的人都是好笑,父子二人都是不说话,在那里闷声吃菜。
却看着,颇为奇怪。
好一会儿,张贲抬头看的时候,才笑了起来。
你道为何?这二人生闷气的时候,原来都是一个德行,不声不响,就盯着一只菜吃,一碗炖酥蛋就放在诸葛小容的跟前,这父子二人,一左一右,你一勺我一勺,闷声不响地吃着。
几个老头子扒着饭,都是默默地盯着,窃笑不已。
张贲看了看王金刀给的菜单子:没有这个菜吧,大厨自己的做的?
诸葛小容一脸的微笑,只是默默地拆着一只乳鸽翅,嘴里慢慢地品味着味道,她小碗里放着干煸黄鳝丝,味道很香。
这对父子依然是在那里闷气,你一勺我一勺,一碗炖酥蛋,也不管里头到底有多少东西,只管自己吃,张俊才恨不得大笑,一张脸憋的通红。
张明堂在旁边小声道:“爸爸。”
“干什么?!”他恶狠狠地梗着脖子。
那边张德功也只是吃着,额头上青筋爆出,两个大光头都是特别的有趣。
仔细瞧瞧,这二人,眉目真是像极了,吃东西的时候,也都是不怎么细嚼慢咽,丢嘴里咕噜了两下就吞了下去,牛嚼牡丹,也不外如是了。
似乎是和那碗炖酥蛋扛上了。
两把勺子啪的一声碰上了。
还有一勺的量。
父子二人这才看了对方一眼,又瞥了一眼那最后一勺,二人居然都是毫无廉耻地伸手去端碗,这身手,全然看不出来这是百几十岁的人。
“妈,这味道不错,我倒给你。”
“容容,来,这个滋味好的很。”
诸葛小容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家伙,然后拿起勺子,自己拨拉了一下,将最后一口放在嘴里,然后品味了一下,道:“好味道,我记得以前你们两个,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炖酥蛋,想起来,那滋味,还真是好的不得了。”
张德功和张三贤两人都是脸色尴尬,讪讪然地坐回位子,老长工们都是目光佩服,佩服的五体投地,说起来,能让二老爷张老三这般服帖的人,恐怕就只有这个女人了。
“吃菜吃菜。”张德功打哈哈地笑着,也不知道在遮掩着什么。
张三贤也是没再说话,也是在那里夹着菜。
诸葛小容笑道:“红袖,给老头子夹点菜,省得他伸伸手也累。”
张三贤在一旁给诸葛小容夹菜,太奶奶笑呵呵地说道:“我倒是吃不掉这么多,老头子,分你一些。”
于是在张老三纠结无比的目光中,张德功也是纠结无比地在那里吃着菜。
这场面,让过来瞧瞧风水的张永贤瞧见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心中暗暗道了一句:还是老娘有手段,父亲和老三的脾气太相似了。
张德功吃了几筷子菜,拿了一壶热黄酒,给诸葛小容倒上一小杯,道:“容容,吃一杯热黄酒,对身子好。”
太奶奶笑了笑,拿起酒杯,放在张三贤门前,“小三儿,帮娘喝了。”
张老三瞪大了眼珠子,可看着笑眯眯的诸葛小容,他真是连一点脾气都没有,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哎呀,这大过年的,心情痛快啊。”她保持着微笑,让周围的人都是佩服无比,只见她,有滋有味地尝着菜,然后居然自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是慢慢地喝了干净,让张德功和张三贤老脸通红,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论起来,最是对不住的,反倒是这个女人了。
张德功惭愧,张三贤何尝不是如此。
这女人没有说一句怨言,也没有劝说一句话,自始至终,从头到尾,都是一边吃菜一边微笑,让人感觉心头舒坦,周遭的人都是惊讶无比,总觉得有些疙瘩被突然一剪子剪断了。
那父子二人,都是觉得自己自忖英雄,却反倒是不如这个女人。
邻桌的女人们都是暗暗惊诧,她们都是知道张三贤是何等暴躁的人,这辈子就没见过他服帖过谁,更没见过他这般的老实,没想到,这一回,竟然是这般的省心省力,还服服帖帖。
女人们惊诧,男人们何尝不惊诧。
老长工们小时候就知道二老爷是个混人,远近闻名的猛人,可见他这般老老实实,也是头一回。
大奶奶是个有见识的女人,他们是知道的,可是瞧着这模样,张德功和他三儿子之间的问题,也不似那么困难么。
不劝一言而解仇怨,这才是最高境界,最重要的是,不论是父子二人哪一个,都是对诸葛小容心生愧疚,惭愧无比。
都说男儿心胸,豪杰气度,这巾帼女英雄,也是差不了多少的。
张贲自顾自地扒拉着碗里的饭,撕扯了一只鸡腿,才心中暗道:这炖酥蛋,原来是太奶奶吩咐的啊,真是不简单。
原来,诸葛小容拜托了一下王金刀,做了这么一碗炖酥蛋,王大厨本以为这是本家大奶奶要吃,所以也卖力,没想到,这一碗炖酥蛋,还炖出了父子人心来。
诸葛小容这时机拿捏的,真是恰到好处。
今儿是年初四,大过年的喜庆,明天是五月初五七十二虎,来的人更是无数,这论交椅的事情,更是让人心气拔了起来。
就这个当口,说是说张罗了一桌好菜,可诸葛小容还不知道张德功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家里出了三百亩水稻田就什么都没有的莽汉,也想着娶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最后还娶成了!
他那个心思,一辈子都是改不掉的。
她也料定张德功这个老家伙改不掉那一身的毛病,闻着香味就会巴巴的来,绝对是错不了的。
她也料到了父子二人肯定不对付,但是恰到好处上来的一碗炖酥蛋,是当年一家子最喜欢吃的东西,尤其是这对父子,最是喜欢吃。诸葛小容年轻的时候,也会剁一些猪肉,打一些鸡蛋,做给他们吃。
这份感情,是不会变的。
就瞧着念旧情,看这两个心气高高,又自负无比的大男子,如何良心过得去。
说的更简单点,越是自负的人,他要是内疚起来,就更加的深刻,什么都能抛却,什么都能忍。汶x?
诸葛小容正是因为见惯了英雄豪杰,才更加的明白,这对父子该如何对症下药。g?
周遭的人只当是她手段非凡,却不知道,她这是平凡的智慧,最是简单不过了。c?
张三贤舔了舔嘴唇,瞥了一眼他老子,张德功嘬了一口热酒,咂吧了一下嘴,边上红袖给他们二人你一杯他一杯地满上,倒是勤快的紧。c?
张贲将饭碗放下,诸葛小容看着他,眼神和蔼,张贲嘿嘿一笑,偷偷地给她竖了一根大拇指,然后道:“我吃饱了。”
大海碗的米饭方才还堆的跟山一样,怕不是有一斤多望二斤,这小子还拆了一只鸡,居然能塞下这么多东西。
“好胃口,多吃才长身体。”诸葛小容笑着说道。
张贲嘿嘿一笑,道:“我先出去走走,吹吹风,消消食。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不过这话档次低了些,张德功和诸葛小容都是过了百岁,不过依然头脑清晰,清醒的很。
他起了身,位子立刻松了开来,张明堂也是暗暗佩服:这个没见过的阿婆,还真是让热热呢佩服,也就只有她的气量,才能让阿公和爸爸消停。
张贲抽了身离开,伸了个懒腰,心道:不管怎么说,就这个样子,阿公也不好意思和老太公顶牛了吧。
心念至此,觉得太平了许多,心说这老一辈的奇女子,还真是厉害。
他在外面走着,却听到手机响了,接了电话一听,里头传来一阵清脆的女童声音:“张贲哥哥!你新年过的好吗?”
“你不是拜过年了吗?”张贲笑着问道。
是伊凡的女儿,卡秋莎,貌似再有一阵子,她也差不多要离开冰冷的莫斯科了。当然,手续挺麻烦的。
“你要什么礼物吗?我带套娃给你好不好?”卡秋莎问道。
张贲笑道:“好啊,你只要带过来,我肯定要。”
电话那头有女人的声音,应该就是那个中国女留学生知秋。
“我要出去了,再见。”
电话被挂断了。
张贲挠挠头,奇怪道:“搞什么啊。”
而也是这个时候,大年初四,许多单位已经开始重新工作,又恢复了忙碌,虽然说放假要放到年初八,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基本上年初三的下午就开始有人开始工作了。
在浦杨区的一家咖啡店里,雅座上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将一张支票从桌上滑到了对面。
“老规矩,十天之内,做出事情来。”他说完,就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咖啡店。
对面那人戴着墨镜,拿起支票,弹了弹,望着上面一串串的零,道:“哎呀,这人真不地道,居然让哥来埋单,真是太不给哥面子了。”
说罢,将那张支票塞到了衣服口袋里,挥了挥手,买了单,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很轻松地离开。
NO。86抓狂的古强
中海市浦杨区临江路派出所内,古强又尝试着打了一下电话,里头传来一声动听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让古强恨不得将手机砸了。
“我操,这小子够狠,晃点老子半个月!”
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头埋着一堆的烟头,堆积起来跟小山似的,这两天他烦躁的厉害,在周围扫荡了一圈,将那些混饭吃的杂碎收拾了一下,才总算出了一口鸟恶气。
郁闷地开车出去,到银行附近的停车站停下,收费的大姐愣是没好意思过来问他要五块钱的停车费,也是他自个儿过去,才给了那个大姐。
将烟头捻熄了扔到了垃圾箱,跨了两步,朝银行里头去了。
取点钱,买些东西给家里。年三十到现在,就愣是没回家。
副所长王宏文小年夜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透着一股子怪异的讯息。李长明和他又见了两次面,说了些什么不知道,不过古强却是越发地焦躁起来,看谁都觉得可以。
今天取钱的警察也挺多,手里头捏着存折,有些则是过来问问房贷什么的,倒也是不那么冷清。
警察们排着队,大家都是无聊,认识的互相聊聊天,柜台后面的小姑娘正哗啦啦地把钱放到点钞机里点钱。
百无聊赖,银行空旷的很,说话都是带着回音。
有个女保安戴着帽子在那里来回走动,又是坐了一会儿,看着这边一大帮的警察,心中笑道:前几个月的抢劫案,也是一帮子警察,也不知道破获了没有。
她正这么想着,却突然听到外头哗啦啦地冲进来一大帮人,全部戴着头套,就露着两只大眼珠子,手中长短枪械外加步枪。
“抢劫!都趴下!”
一声大吼,一帮子警察懵了。
古强叫了一句:“我操!”
结果就被一个劫匪一枪托砸在脸上,啪的一声,就流了血,整个人趴地上就愣是没敢再起来。
进来四个,三把大枪,头头貌似十分轻松,拿出火焰切割器,在防弹玻璃上喷了喷,立刻化了。
这劫匪头子冲里头喊道:“哟,又是妹子啊。哥又回来啦,来,给哥装上。”
那小姑娘脸刷一下就白了,这声儿听着就熟悉啊,上回,上回也是这个抢银行的啊!
“妹子,你是聪明人,别乱摸,别乱动,哥的枪法不好,把如花似玉的妹子打成筛子,不是哥的风格。你说对吧,妹子?”
“大、大哥……你、你又来了啊。”
银行小妹妹都快哭了,确切地说,已经哭了,她心中那叫一个憋屈,本来是想着能者多劳,给上头留点好印象,结果屌,又碰到这帮劫匪了。实在是太让人悲愤了,什么时候不挑,专门挑她上班的时候来。
砰!
劫匪头子朝里头放了一枪,吼道:“那边那个婶子儿,别让哥难做!把门关好,你是要放狗是怎么地?!”
另外一个大妈呜哇一声就哭了起来:“别开枪别开枪,别杀我……”
“大、大哥,别开枪,别冲动……”银行小妹妹带着哭声说道。
劫匪头子很是淡定,将那只迪亚多拉的包包塞了过去,然后又拿起便携式火焰切割器在那里喷了喷,那防弹玻璃愣是跟铁水似的,全部化了。
防弹玻璃扛不住热啊。
运钞车走了才多久啊,钱还放在篮子里呢,一摞摞地没撕封条,看上去也不多,不过大几十万肯定是有的。
抢银行,实在是回报率低啊。
“大、大哥,装好了。”银行小妹妹一边哭一边往外拿。
劫匪头子点点头,很是满意的样子,然后将一只李宁包甩了过去:“这次哥支持国货,来,妹子,你手脚麻利点儿,这儿警官太多,哥胆子小,害怕。”
古强快要崩溃了,心中狂骂:狗日的,就是这孙子!他妈的老子运气怎么怎么背,我操!
不过他还算好的,里头的银行小妹妹才是崩溃,两遇劫匪心情纠结,估计又得一个多月的心理辅导。
“大、大哥……装、装好了,还、还有包包吗?”
劫匪头子将两只包扔了过去,然后回头道:“妹子,将来咱们有缘,哥一定要谢谢你。谢谢啊,哥走了。”
走的时候,劫匪头子冲一票警察敬了个礼,大声道:“同志们幸苦了!”
说罢,一群劫匪立刻冲了出去,随后外头窜过来一辆小面包,门一开,唰唰唰地上车,嘎吱一声,蹿出去一个拐角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古强忍着脸上的鲜血,大声吼道:“我操你妈——”
一群警察真的羞愧无比,其中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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