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了整整三天,真了不起——照顾这个碍手碍脚的小鬼很累吧?”
“‘碍手碍脚的小鬼’?男爵、你——!”
“你是那时候的火焰魔人!”
艾丝缇正想为以恩辩护的声音,被汹涌而来的怒骂声给盖过。
像是和主人的怒气产生连结似的,四只副腕往左右张开,眸子里辉映着席卷装甲车的火光,教廷最强的骑士全身翻滚着怒气。
“你三番两次的杀害本人的部下!”
“噢,你的对手并不是我。”
望着怒号的佩卓斯,拉杜只送上冷冷的一瞥。相反地,脚底的战车履带发出声响、转动了方向。
“和你相配的是这边的玩具。你就好好享用吧。”
宛如回应着吸血鬼的声音,引擎响声随即升高。炮台发出油压的倾轧声,朝着佩卓斯与特警队开始旋转。
“你这家伙控制了战车的电脑?!”
“局局长危险!”
双头机关炮像毒蛇昂首似的回转,扬起厚布撕裂般的声音。
连战车装甲都要化为蜂窝的空乏铀弹化成了骤雨,朝着异端审问官与在他身后的特务警官倾注而下。佩卓斯有“盾牌”保护,身穿野战服的特警们则无从躲避。只要被机关炮弹擦掠而过,脑袋就会跟着搬家,风压还会将身躯一剖为二。要是运气不好正面撞上,整个人就会像水袋一样弹起不见。
“不、不行!撤退!你们撤退可恶,这家伙——!”
就在热血喷涌、惨叫连连的惨状中,佩卓斯用满腔愤怒举起了槌矛。在因机关炮弹而失去两枚“盾牌”的“圣骑士圣衣”保护之下,他的身躯毫发无伤。
“胆敢伤害我的部下!”
宛如愤怒的巨人,佩卓斯奋力甩动槌矛。高速回转的高周波转轮离柄而去,追随天线的诱导,击碎了战车的右侧炮台。
“我绝对饶不了你,吸血鬼!”
骑士再度扭动了手腕。击碎右侧炮台的转轮回身切断了左侧的机关炮,同时朝着位在一旁的拉杜身影直砍下去。
“成功了!”
在那个瞬间,吸血鬼美丽的身影仿佛消失了。少数存活的警官发出了欢呼,在天线诱导之下,漂亮完成任务的高周波转轮回到主人的手里。
佩卓斯扬起槌矛,用夸耀胜利的神情吼道。
“喝!没用的吸血鬼!”
“嗯,了不起。不过——”
弹指声从距离战车遥远的一方传来。
“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规矩,不过在我们‘帝国’,胜利者指的是用自己的脚,站到最后一刻的人!”
看到亮着柔光的瓦斯灯上头站着细长的身影,佩卓斯不禁瞪大了眼睛。
“糟了,那家伙是用‘加速’——呜、呜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抹去了“毁灭骑士”的怒吼。
在下个瞬间,他那愕然瞠目的身躯,就像被看不见的拳头殴打似的直接抛向后方。
战车的正面主炮喷出了火焰。受到战车炮弹的直接轰炸,装甲服就算想互主也办不到。佩卓斯的身躯就这样不可思议的弹开,撞向背后仓库的墙壁,然后动也不动。
“哼,看来自豪的盔甲,还是挡不住战车炮弹的直接轰炸。”
拉杜一面爱恋的眺望发出炮烟的战车,一面由喉间发出嗤笑声。然后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将视线落向地面。青铜色眸子所捕捉的,是躺在翻覆车子旁边的小小身影。
“以恩”
有一瞬间,那双眼中似乎闪着悲伤的光芒,难道是火焰的倒影?不过在下个刹那,火焰魔人手中便浮现出蓝白色的光芒。拉杜面无表情的挥动手腕,用几乎可以算是优雅的姿态,朝着昔日的友人投出火焰。
“再会了,我的朋友。”
——光线闪动着,照亮了拉杜细声低语的面庞。不过那却不是烧灼少年的火光。随着爆炸声飞来的散弹集中了火球,发出碎裂的闪光。
“短生种!”
拉杜用如剑般的视线俯视着依然高举枪口、喘气喘个不停的修女。
“小姑娘!竟敢不知分寸想阻挠我!”
“呜!”
艾丝缇扣下扳机的同时,外灯上面的身形如同幻影般的消失了。就在反射性来回梭巡的少女背后——
“可恶的短生种!”
一股可怕的力道弹开了散弹枪。连艾丝缇自己的背部都随着撞上了地面。拉杜抓住了她的喉头,凭着右手单手就将少女身体举到和视线等同的高度。左手浮现蓝白色的光芒。
“去死吧!”
“!”
火焰的光辉,将不自觉闭上眼睛的艾丝缇面庞染成了白色。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从火焰魔人掌心弹出的火球化成了数十个碎片,散置在地面上。
“什么?!”
拉杜瞪大了眼睛。将他的火球给击落的是蓝白色的光芒。难道是闪电?不可能,哪有横着走的闪电!
“这是什么”
拉杜追着光的残影来回环视,前方传来细细的喘息。
倒在那里的,是像条破抹布一样的神父。修士服上处处都是悲惨的裂痕,根尸体一样躺着、动也不会动。不过全身所发出的淡淡光芒又是什么?还有最重要的——
“血、是血?!”
石板上面爬着红色的东西。就像阿米巴原虫还是什么,从四处汇集而来,逐渐化成了大河,流往神父的方向——那是血。而且不是一般的血。和神父一样、倒在地面的以恩肩头流出了血潮,然后自己像生物一样,被吸往神父的方向。
“这这是什么”形?“
在和长生种最是无缘的情感——恐惧驱使之下,拉杜吞了口唾沫。
'超微机械“吸血鬼猎人02”80%限定启动——承认。'
刹那间,巨大的闪电光柱喷向了夜空。
V
沸腾的日光就像神爪一般,将夜气撕裂、弹飞。随着由撕裂的修士服背部伸展开来的——是巨大而漆黑的羽翼。
“那、那、那是什么?!”
就像从蛹羽化而来的不祥之蝶,那东西缓缓站了起来,火焰魔人的喉咙动了一下。
宛如皇冠的银色发丝,在火焰的映照下闪动着异样的美丽。右手所握着的,是比黑夜还要更黑的双刃镰刀。不过最显异样的却是发出血色光芒的眼睛、以及修士服背后所展开的巨大双翼。
“天、天使不,是恶魔?”
那东西面无表情的朝着火焰一瞥,不过马上不感兴趣似的,将视线挪向了地板。那里有着以恩像阿米巴原虫一样蠕动的血,正以他为中心滚动着漩涡。
那东西笑了一声。
接下来所出现的是极为可怖的光景。漆黑的羽翼像凋萎似的垂落到地面。不,说得正确一点,是翅膀浸在血水洼里面。然后在下个瞬间,以恩的血就像墨水遇到吸水纸似的,被黑色羽翼给吸了上去。
被往上吸的血在黑色羽翼内部像毛细管一样分叉开来,然后吸入那东西的背部。
“吸吸我们长生种的血?!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狼狈与战栗——步,是比这还要更原始的情绪“恐惧”,在拉杜体内沖撞开来。放下已经无法呼吸、只能喘息的短生种小女孩,掌心的分泌腺完全张开。另一方面,全身神经系统则是异常兴奋——就在他进入“加速”状态的同时,掌心已经浮现了火球。
下个瞬间,无数火焰从拉杜手中离开,一边分裂着一边袭向了那东西。火焰群在“加速”状态中由四面八方投掷而来,要想避开,在物理条件上并不可能。不管是怎样的怪物,绝对会化为焦炭——
“……”
或许是察觉到无从回避,那东西并没有移动。只是将翅膀举向空中、用力拍击。
闪电在刹那间形成,看起来就像成群毒蛇袭向软弱无力的老鼠堆一“。成百的火球在电击之下一一四散纷飞。
“!”
然而,拉杜却连惊愕的时间都没有。
猛然回神才发现,眼前所站的异形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但是这怎么可能?自己正在“加速”。居然连对方的动作就无从察觉——
就在颈项汗毛竖立的片刻,拉杜的生存本能将他身体横倒了下去。才一瞬间,数十根蓝色发丝便飞扬在夜空中。
“发发生什么事了?!”
拉杜依旧翻倒在地,整个人直往后退。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与火焰的影中摇晃。
然后那东西依旧保持了沉默,俯看着拉杜。
比黑夜还要更黑暗的影子里,只有红色眼珠放着诡异的光芒。
仍是无言。不过那东西想说的,已经不需言语便清楚的传给了拉杜。
你是/我们的/食物——
大镰刀在静寂之中扬起,准备劈向拉杜的颈项。就在这个时候,显现在年轻帝国贵族脑海之中那东西的人称,却莫名的呈现着复数形。
现在/我们/就要/将你吞噬
地面最强的战斗生物长生种清晰的感知到这些,那东西手里的奇异武器正要一挥而下时——
黑夜之中传来碎裂的声响。在转瞬间,有着惊人质量与速度的物体便由拉杜颈项飞掠而过。
“神、神父!”
远方某处似乎传来了悲鸣,不过拉杜并没有转头去看的余裕。连无人战车击出战车炮,然后履带发出声响、朝着这里直沖而来,他也无心顾及。他所注视的是——
“……”
那东西的左半身被削去了。正确说法是从左胸到左肩的部分,已经彻底消失。因为被战车炮命中而连根挖去。
“……”
红色眼珠缓缓注视着自己的伤。那东西的左上半身被战车炮直接击中,已经化成了四处散落的一堆深红色肉片。
就算这怪物再怎么厉害,这下子
不过拉杜的希望就在心脏跳了一拍的空档之中,随着声音彻底粉碎。
摊在地面的血发出声响,开始冒出了气泡。
不,那不是气泡。是小小的嘴。差不多有指甲大小,生着沙粒般利牙的嘴,从血液底部浮了上来。那些嘴正啃食着四处飞散的肉片。仿佛遇到什么天上美味一半,不断贪婪的咀嚼着。在吃饱了以后又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似的重新融入原本的血水洼里头,然后那些血再透过悬垂的羽翼,回到主人的体内。
多么恐怖的光景。就在不到数秒的时间,散落地面的肉片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更恐怖的是,就在这个时候,那东西的外貌已经恢复到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有修士服还是破的——然后站在原本的位置上。
“开玩笑”
随着牙齿打颤的声响,远方似乎有谁正在呐喊,不过拉杜并未察觉到那是自己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比夜晚更暗的声音响起。漆黑的羽翼朝着空中大力拍动,蓝白色的电光在一根根的黑色羽毛之间疾走,然后朝着怪物所举起的大镰刀上面集中。
世界在瞬间化成了蓝色。
怪物砍出的大镰刀上放出电击,呈直线方向贯穿沖撞而来的战车。重量超过五十公吨的钢铁硬块就像纸雕一般被撕裂,然后四散开来,拉杜只能神经麻痹似的凝望这个情景。
接下来,就轮到我被杀了——
喷涌而上的烈焰将港口映照成一片明亮,那是由血、肉与铁覆盖而成的地狱。见不到站立走动的生还者。拉杜仰望在死亡与破坏的景色之中,宛如噩梦支配着一般昂然伫立的单一身影,心底如此确信者。
这家伙要杀我——
就在定睛俯看自己的红色眼珠之前,拉杜带着狂暴的寂静,正准备接受命运——
“怪、怪物”
虽然只是小小的声音,却有如雷霆万钧,在这情境之中炸裂了开来。
声音来自于抱着昏厥少年、个子较小的少女。修女用忘了眨眼时的表情直直盯着堕天使,颤抖的声音低语: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后,在这黑暗与鲜血所支配的世界中,发生了唯有神才能办得到的变化。
“啊”
那东西首度张开了口。
红色眼珠首度浮现了铮鲋獾哪持侄鳌�
那东西缓缓转身,再一次,想说明什么似的发出了声音。
“不、不对不对我是”
“咿!”
不过修女见到了由火焰魔人身边离开、踏前一步的那东西,却是颤抖着直往后退。然后抱着少年的身躯不断摇头。
“不、不要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啊喔”
那东西再次意图说明似的伸出了手。眼珠子里晃动着某种激烈交战的光芒,背后的羽翼就像枯死的黑蔷薇花瓣一般逐渐凋萎。
“艾、艾丝缇,我我我是”
“咿!”
艾丝缇发出心脏被捏碎般的悲鸣,缩起了身子。那东西带有钩爪的手伸往她的方向。就在圆张到快要爆裂的眼前、被泪水所沾染的面颊上,比铁还硬、还要尖锐的感受轻轻碰触着她。
“……”
在下个瞬间,修女全身失去了力气。就像倒塌的枯木一般,身体凹折了下去——看来是恐惧过度,心力无法承受。就在抱着少年倒向地面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飞到了这里之外的某处。
“啊艾丝缇”
就在昏厥的少女与少年身旁,那东西跪了下来。仿佛在请求原谅似的,摇晃着艾丝缇失去意识的肩膀。
“艾、艾丝缇艾丝缇我、我是”
就在那东西像孩子依偎着母亲一般,再度摇晃少女的时候——
空气炸裂了开来。
从遥远高处所飞来的,难道是讨伐堕落天使的神拳?炮声比起着弹还要迟了几秒。
“呜!”
那东西护着艾丝缇和以恩——他们两人,然后发出了哀号。如果不是他再度张开羽翼、互助了二人,少年和少女铁定已经变成血肉横飞的肉块。三十厘米的对空炮弹掠过三人、在地面轰开了大洞,拥有连装甲车辆都要变成铁屑的十足威力。
“啊,‘亚克拉席叶’!‘路法叶’!”
奇迹似生还的特警朝着上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