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恩大半听不懂,他还没真正清醒,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嗯,鸟、蛇、狮子……比肖恩顺眼多了,就是再小点比较好。
“你们……”昏沉沉地指指周围,“要打他们?”
“不不不。”元素之君们齐摇头。
“哦。”垂下脑袋,席恩快睡着了:那叫我起来干嘛?元素精灵们哭得天愁地惨:快醒醒!不能对君王无礼!他只好又揉揉眼,边打瞌睡边撂下话来:“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揍……呼啊——揍我好了。”
“哈哈哈!”笑声响彻天地之间。光之君变化成娇小玲珑的女性,轻柔地将他拥在怀里,笑叹:“唉,可爱的孩子,我看到你今后的苦难,也看到你末世的辉煌。”光元素的视线与光同速,就连众神设定的命运也无所循形。
“他的属性与我比较合,被误传为神弃之子。”暗之君的双眼则看透了过去,沉沉叹息,“我总不能理解这些人类,把简单的事搞复杂。”
“那么就不要透露更多,把这件事也搞复杂了。”土之君提醒。众元素之王一致点头:“是的,有很多事,顺其自然最好。”
“所以我更喜欢取暖,这类小事。”火之君喷出一口灼热的焰气,郁郁寡欢,“可惜我会把他烧化。”同伴善意的笑抚慰了他:“将来,顺利的话,他能用你的火焰洗澡。”
“不用担心,孩子们。”光之君温柔地安抚元素精灵,“我们会取消这次法术反噬的处罚,他不会有事的。”
“不过,以后施法要小心。”暗之君沉声告诫。席恩满脸通红,元素之君间的交流他还不能插足,但这句话他听明白了,羞愧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保重,孩子。”
殷切的道别伴随着逐渐远去的退潮声,星轨重新运转,错乱的时空伸展、拼合、再度成为一个整体。唯一留存于现世的只有倒塌的冰塔,和跪坐于满地星屑之中的黑发少年,彩虹之光依然栖息在他的眼瞳深处。
……梦?
大雨倾盆,一切仿佛不曾发生,但是席恩低头看着手心飞溅的水汽——雨分明变小了!也没有冰雹。
吃力地起身,他蹒跚前行,自己也不知道在追寻什么,记忆因为极度的疲劳糊成一团,可是他心底的魔法之火,从来没燃烧得这么炽热、迫切。力量的真谛,是啊,这就是他渴求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重要的事物。
一星烛火亮起。
席恩猛然停步,粗重地喘息,心跳如擂鼓。他撒腿跑向那微弱却异常暖融的灯火,脑中只回荡着一个念头:人!有人在那儿!
“吱呜……”一只土拨鼠模样的小生物攀住他的脚,急切地叫着,“吱呜吱呜!”风精张开臂膀,阻挡他的去路。
“!”席恩一惊,这才察觉两腿深深陷进泥浆,还在持续下沉——是沼泽!
更多的灯火影影绰绰地出现,包围过来,那是一只只矮小丑怪的魔物,咧着嘴,手提灯笼似的浮光。席恩深吸一口气,拽起脚上的地灵,魔法的词句冲口而出:
“潭森的浮盘!”
一手攀住浮碟的边缘,席恩飞出泥沼,远离不甘叫嚣的怪物们。
寒冷、饥饿、和一股奇妙的空虚包裹住他,席恩睁大的眼没有焦距,湿透的发乱七八糟地贴着脸颊,衣服斑斑驳驳都是泥糊,整个人狼狈至极。
他抱着低声鸣叫的小生灵,朝关怀地围着他的元素精灵虚弱一笑:“没事,我没事。”
这么软弱,即使见到了他们,也会被瞧不起吧。
“我要成为法师。”席恩合上眼,让自己的世界只充满魔法的私语,不再冀望不该奢求的东西,“我有你们就够了。”
……
本章出现的法术:
0级:
幻术类——幻声术(GhostSound):模仿虚幻的声音。
通用——魔法伎俩(Prestidigitation):在一小时内,制造一些简单魔法效果,如移动、清理、加温等。常见伎俩包括凭空演奏音乐、使凋谢的花再度开放、让光球漂浮在手上、扬起一阵风吹熄烛火、为难吃的食物加味,制造小龙卷风扫除地毯上的灰尘。
1级:
防护类——警戒术(Alarm):监护一片区域2小时。
无属系——潭森的浮盘(Tenser's FloatingDisk):直径3英尺的水平浮盘,可承重100磅。
幻术类——易容术(ChangeSelf):改变自己的外表。
具现系——燃烧之手(BurningHand):火系能量伤害。
德鲁依——动物友善(AnimalFriendship):获得永久的动物同伴。
德鲁依——1级自然盟友召唤(SummonNature's Ally I):召唤动物为你作战。
2级:
幻术类——隐形术(Invisibility):使对象隐身。
3级:
改变系——挖掘术(Dig):瞬间在地上挖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洞,当然能力不足就比较小。
德鲁依——塑石术(StoneShape):将岩石变成任何形态。
注:本文的魔法设定借用了DND系统,但不是完全参照,如果看到不符合的,读者不用惊讶。
第011章 黑夜
僻静的林间小道上,传出错落的脚步声,搅乱了森林原本与世隔绝的气息。
衣衫褴褛的男人们垂头丧气地走着,足足有三、四十人之多。突然一人指着前方,惊喜地叫道:“看!有栋茅屋!”
那是一座结实的木头房子,盖在荡漾着清澈水波的湖岸边,高大的水杉和密密丛丛的芦苇花几乎将它完全遮蔽,却还是被眼尖的人类发现。
人们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地冲向木屋,冷不防窜出两头花豹,以威胁的吼声吓退众人。又一阵尖叫,一条蟒蛇擦着后面的几人滑下树,拦住他们来时的路。正当人们进退不得、慌乱无措的时候,一道白影飞快掠过空中。
不一会儿,一个人影慢慢绕出树后,肩上停着一只白色的猫头鹰。众人瞪大眼,那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黑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装束像个猎人,绿披风和皮带却有着精美的花纹,略尖的耳廓就和传说中的精灵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也符合那个种族一贯的矜傲。他的左手抱着一些木莓果实,右手握着一把长弓,令不少人紧张起来。
“我们没有恶意。”一个机灵的小个子青年道,“只是在这里休息一下。”
少年一声不吭,看起来既不像拒绝,也没有欢迎的意思。男人们的神情渐渐变得狰狞,仗着人多势众叫嚣:
“别不识好歹!”
“是啊,这又不是你家!”
“这种打猎的小屋是公用的,让开吧,小子!”
野兽的咆哮吹灭了他们的气焰,那条蟒蛇更窜进人群,吓得众人哇哇大叫,急忙闪避。少年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示意猫头鹰飞到就近的树枝上监视,一头钻进屋子。
当他背着行囊走出来,几个男人正手持镰刀等农具缓缓逼近花豹,他眼神一沉,做了个手势:“寒冻金属!”
“啊……”男人们丢下凶器,甩着冻伤的手,惊疑不定地瞪视他。少年食指疾划,一面熊熊燃烧的火焰墙升腾而起,这回众人终于确定碰上一个可怕的巫师,纷纷叫喊着往外跑,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给自己。
等他们跑远后,少年才撤消法术,走向那些散落的铁器,一一碰触,用“锈蚀术”腐蚀。在此期间,动物们也不忘提高警惕,守护它们的人类朋友。
“席恩,你要走吗?”常人看不见的美丽风精飞回来,纳闷地围着他转,“可是他们都走了啊。”
“不,他们可能会偷袭,毕竟我只有一个人,这地方不能住了。”席恩微蹙的眉暗藏不耐,安静的隐居生活到此结束,也许只有到大法师的程度,他才能不受打扰地研习魔法。
起身拍拍花豹的头:“辛苦了,以后小心这些人。”他虽然报废了武器,但人是狡猾的生物,还会用陷阱之类。
收回李欧蒙小屋,这个4级法术非常好,坚固安全,还有温暖的壁炉,可惜他不能一直待在里面,那帮讨厌的家伙。
“我们搬家了。”
……
席恩用浮空术在林子里飞行,在风精灵的帮助下,他可以飞得比任何法师更轻巧自如,今天却不是很稳当。
舍不得刚认识的湖精,风精们给他捣乱:“为什么要走嘛……把那些人杀了不就行了?讨厌讨厌!”
“杀人,必须有被杀的觉悟。”席恩淡淡地道,黑眼睛里反射的星光没有一点闪动,“所以能不杀人,我尽量不杀。”
学魔法最大的好处,就是拉开了与弱者之间的距离,不用每次遇敌都拼命,能避则避。
紊乱的气流使他差点撞到树干,自知过火的风精直打哆嗦。席恩却没有生气,乌眸平静地转动,苍白纤长的手指拂过每个精灵的秀发,动作细腻得不可思议,宛如拨弄着魔力丝弦的最高明的乐手:“乖。”
“呜呜呜。”不敢再造次,乖乖托住他。
“哪天我不能保护你们,那是我的错,但是跟着我,就不许三心二意。”
那一天,男孩下定决心只拥抱魔法,因此,他也要求魔法绝对忠于他。
……
那些男人的来历让席恩颇为在意,果然,出了森林,他看到黑压压的难民大军。
圣域以南是达尔邦内海,通向富裕的南方联盟,东面的斯帕斯内海是魔族作战前线的水路补给线,港口麦兰郡固然重要,但魔族自视甚高,在其他地方随意放魔兽,唯独这里碰也不碰,所以当地百姓的日子一向过得殷实又和平,会出现这种反常的情况,说明魔族有大动作了!
席恩猜的没错,魔兽在安那马拉大量死亡引起高等魔族的震怒,只是报复行动比他预料的慢太多。这是因为魔界远在另一个次元,高等魔族的时间感又迟缓,才让艾斯嘉大陆喘息了那么久。
“神啊!生命女神啊!”
一个老妇匍匐在尘埃里,拉扯着头发号泣。席恩目光冷彻地旁观,毫无触动。
他对神没什么怨恨,一厢情愿的信仰没得到回应,是自身的事,神没有义务满足信徒的愿望。但是如果肖恩和他的命运是神判定的,他不服。
“您诅咒那个下地狱的!儿啊——你怎么忍心!”老妇的哭声激起一片共鸣,这些人多数是老人、妇女和孩子,被男人丢弃,本就满腔怨愤,纷纷跪地大哭,捶胸叩首。现在走进去肯定会沦为众矢之的,席恩把自己模拟成一棵树,耐心地等她们哭完自行离去。
看难民走的方向是圣域,他既不想再去那边,也不打算前往那个八成已沦为屠宰场的港口,剩下的选择只有南北两面。北方冷,就去南边吧。
轻身简囊,年幼的法师踏上旅途。
风精传来四面八方的讯息,她们眨眼能飞越万里之遥,和其他同伴之间又有着特殊的感应。无意间,席恩成为大陆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也许比龟缩在东方学舍的大贤者劳伦斯还耳目张明。
东部的确陷入了战局,海龙不定时引发风暴,掀翻运输船;一群毒虫将原本肥沃的农田和果园化为赤地,盐田变成了腐酸池;人们病倒,全身浮肿溃烂,不出三天就咯血而亡,牧师们对这种病一筹莫展。也难怪灾情还没扩展到的外围城镇恐慌不已,早早就开始了逃亡。席恩一天比一天沉默,自问:换作我处在那种情形,能怎么办?
一两只魔兽,还有一拼的指望,如果大规模涌上,我毫无胜算。德鲁依魔法“净化食物和水”以及“祛除病疫”似乎有用,可是那些白袍不至于连这都不会吧,却遏止不了瘟疫,说明魔族施放的毒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
除了逃跑,别无他法。
不,在学会时空系魔法以前,面对会飞的魔兽,逃都逃不掉。
烦恼了好几天,想遍各种战术,席恩忽然醒悟,轻轻笑起来。
与其浪费时间与假想敌作战,还不如抓紧每分每秒,提升自己的实力。
想通后,他在夜幕下伸展双臂,迎着寒风深深吸气。清冷的空气使他的肺部剧烈作痛,提醒着他与生俱来的孱弱体质,但是这股痛和相携的死亡威胁,也是他的强大动力。
漆黑的瞳眸倒映星芒万千,犹如黑夜的投影。
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忽明忽暗的闪耀是恐惧的颤抖,害怕夜的吞噬、害怕自己不存在,燃烧殆尽,也要发出光芒。
……
此处是卢瓦尔河的出海口,跋涉了近半个月,席恩终于来到这里。
未解开的谜始终兜在他心里,促使他追寻真相。
只见水流激越,白浪滔天,景色十分壮丽。更远处,阳光下的海面滚动着粼粼波涛,荡漾着悠扬的美色,晃得人头晕目眩。
海风夹带咸味吹来,男孩久久站在岸边,呆望那片寥廓苍茫的蓝。
风精灵不在意地自由翱翔,她们早已习惯友人动不动的出神。他会在撞树后,对着叶缝洒落的光斑发半天呆,然后将所有欺骗视线的幻术使得出神入化;会在被橡实砸到头后,就原地立定一个晚上,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德鲁依八级的反重力,倒挂在枝头下不来;他会在砍柴时突然高举铁木术变化的斧头一动不动,举到手抽筋脚发软仰天栽倒,再爬起来钻研木纹,从此森林中的树木倒了大霉,不是疯长就是减产,还结出前所未见的果子;他会盯着壁炉的柴火蹲到废寝忘食,在风精们把面孔熏黑的他抢救出着火的小屋后,一脸严肃地对她们说他发现了火焰燃烧的速度与面积有关,只要能让木头里外的木元素在同一时间点燃就能达成更大效果云云,于是他的“爆炎击”突飞猛进,比他成天扔火球的弟弟还强。
所以在风精看来,她们的小朋友是很古怪的,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他对她们很好很好。
当酷爱歌唱的风精灵们以树枝为琴弦拨响旋律,邀请他加入每个月夜的演奏会时,无论他多么疲劳,研究到多紧要的关头,都会走出小木屋,静静坐在树下,看着她们舞蹈,吹一段叶笛伴奏。
当她们想戴上花装扮自己,却反而吹散了柔弱的花瓣,他就不惜用精神力为她们构筑戴在鬓边的美丽花朵,连那飘散的沁心甜香,也模仿得分毫不差。
他是她们的弟弟、伴侣、情人。
“所有的河流,都会流进这儿吗?”
“是啊,除非干涸了。”
玩得不亦乐乎的风精飞回发问者身边,围着他翩然起舞。席恩抑不住激动的心情,连日来的迷思,在这一刻豁然开朗,无比清晰,他明白了什么,却难以表述。
良久,他才结结巴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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