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认识你?”她问。
“绝对认识,还很熟悉。”男人笑笑,明明很阳光的,却又有一丝忧伤。
“熟悉到什么程度?”她相信这个男人的话,完全出于本能,于是就又问。
很多事,其实她可以问师傅。但她能感觉到他们的为难,所以干脆闭口不提。
“我两次向你求婚,可惜你两次都拒绝了。”男人大喇喇地说,随后又补充道,“我是洛城东。当年人称昆仑之星的,可是后来天下大乱,灿烂的星星太多,我就湮没了。”他说得满不在乎,倒显出一种洒脱不羁来。
“我为什么拒绝你?”乐飘飘上下打量洛城东,“没理由啊,你长得挺好看的,又是昆仑派的高人。”
“因为你喜欢了别的男人啊。”洛城东笑笑,指指旁边一个茶摊,“我们去坐坐,这边的雪山茶是仙茶,喝了对修为有好处的。”说着,又去招呼三只灵宠。
可惜,茶棚中人满为患,摊主只好在茶棚背面为乐飘飘和洛城东支了一张两人小桌,三只灵宠一人一个小板凳,沿棚子坐成一溜。好在他们手中零食颇多,倒也不介意形象不佳。
而乐飘飘一直想着洛城东的话,才一落座就急着问,“我喜欢的男人是谁?”
洛城东欠起身子,探过盯紧面,紧盯着乐飘飘的眼睛,那种莫名的忧伤神情又出现了,“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乐飘飘摇头。
“那我不会告诉你的。”他突然恶劣地说,“五百年前你从没给过我机会,虽然我最先向你求婚,可你从开始就喜欢他一个人,眼里从没看到过我。现在你好不容易忘记了他,我才不会给敌人做嫁衣呢。”
奇怪,他说得这么直接,乐飘飘应该生气的。可她没有,莫名其妙就觉得欠了他似的,连底气也不足,只问,“你很喜欢我?”
“应该是吧?”洛城东托着腮,想了想道,“开始时,我是因为你能拔出我的凌绝剑,后来我才知道,那剑原是前冥王赤羽所有,得了他传承的百里布也拔得出。再后来嘛,我觉得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只是跟你所喜欢的那个男人相比,似乎我又不那么喜欢。再再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这种喜欢也是喜欢,哪怕不如他,却也是真心。”
他说得绕口令一般,乐飘飘听得头晕,倒大致的意思是:洛城东开始时动机不纯,后来真正喜欢她了,但程度不如她所喜欢的那个男人。他沮丧过,但现在懂了,喜欢就是喜欢,不用因为程度不同而怀疑自我。
那个人是谁?她觉得脑海里有一块黑漆漆的地方,就是照不亮。
“我喜欢的那个人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他不要我了吗?你又为什么也不在呢?”
“很多人、很多事身不由己。”洛城东苦笑,“我呢,就是个傻子。当年总是跟他比,觉得配不上你,于是不停的闭头苦修,等我出关时,发现一夕已是百年,这世道已经面目全非,没有人和事会等我,包括你在内。就算修为高绝又怎么样?错过的实在太多了。生与死,也是一种经历啊。”
“我倒觉得你这样说,道心很是通悟。”乐飘飘脱口而出,随后就觉得奇怪。她为什么这样说,她的修为到底几何还不清楚,干嘛弄得这么沧桑啊。
好在洛城东没有笑她,而是认真想了想道,“不,我的道心不通悟,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以前是想要强大,现在发觉天道都快没有了,我的路又在哪里呢?要不,你还是嫁给我吧?我们隐居,哪管他天翻地覆。”
他突然求婚,实在吓了乐飘飘一跳。但看他的眼神,虽然冲动,却又半点不作伪,真诚得很,不禁心软了下。
“我会想起来的”自苏醒后,她一直稀里糊涂的过日子,对前尘往事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想不起来时,就乐得不去想。但自从地底遇险,看到百里布受伤时她的心疼,还有今天洛城东说的那些话,她突然强烈的要回忆起从前。
“我记得,你好像有一只小仙鹤,能做发簪的。”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而且这一次,她居然成功的捕捉住了这令她分外高兴。
“你说小丹啊。”洛城东哈哈大笑,“她长大了,遇到了喜欢的男仙鹤,两情相悦,这几天正在孵小仙鹤呢。”
看洛城东这样笑,乐飘飘突然心情很好,“我会想起来的。”她再度下决心。
洛城东苦了脸,“不用反复打击我吧?都说了希望你想不起来。不然你就是嫁了我,还是会跑掉的,到时候我面子里子都丢了,伤心又伤情,坠入魔道怎么办?”
“我看你挺看得开的,不要吓唬我。”
“不是看得开,是想通了。”洛城东认真地说,“喜欢一个人,也应该自由自在,就算对方不喜欢你,也不妨碍你的心意啊。我辈修仙者,生命长如瀚河,情爱于心,才最难得。”
“那你还要我嫁给你?”
“因为知道你不会答应的,问问而已。”洛城东神色一黯,却马上又明朗起来,“我现在的修为已至化神,不过却总是输给那个人。输着输着,我突然觉得,老子计较这个干什么?日子不还是得过?难道我去死吗?执着个屁啊。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罢了。至于你,就算你忘记了一切,心里也会装着他的,只是你看不见罢了。”他说话半文半白,却让乐飘飘很有好感。可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觉得心里像有小针刺了一下似的。不见得多疼,却揭示有一种东西存在。
“修仙联盟和冥界阴兵最近大小战不断,你要参加吗?”乐飘飘话题一转。
以前她从没注意过西北之地的战事,可“认识”了百里布和洛城东,她忽然关心起来。她不想这两个人在战场上对阵,这种感觉,这种为难,她以前似乎也有过。
“不参加。”洛城东直言不讳,“不是我昆仑要保存实力,也不是我贪生怕死,而是我缺席了前面的战事,现在想不明白为何而战。即无战意,何来战力?所以我才请求你嫁给我,然后跟我隐居呀。”
怎么话题又回来了?乐飘飘暗中翻了个白眼。
面前的洛城东,她确定心中有印象,虽然脑子里没有。但她更清楚的是,她对他不是情爱的感觉。她总觉得,当想起心爱的人,心里一定软得无力跳动,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一定会拼命冲上去,谁也不能阻挡“我们做朋友吧。”她伸出手,与洛城东相握,“男女之间,也不仅是情爱对不对?”
“说得不错。”洛城东翻过手掌,反握那纤嫩的小手,“我只求你心里有我,至于哪个位置是不拘的。哈,我听说你这次跟着二村的商队来这边,特意出关的,没想到不虚此行。”
乐飘飘见他眼里全是潇洒和开朗之意,知道他是真正想通,真正放下,不觉也是高兴。两人就这么以茶代酒,说了半天的话,直到三个师傅办完事,久不见她回去,亲自来找。
“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洛城东抱拳于手,说得大气大方。但随即又低头对她悄悄耳语,“我回去继续闭关,希望再出关时,天下已经太平了,千万别是焦土一片。到时候,我找你玩去啊。”
“咱不见不散。”乐飘飘笑着低语。
两人这番情形,在外人看来像是极亲密的行为。小一郎等三人面面相觑,都很纳闷。等细细问了乐飘飘和洛城东见面的情形,无迹冲口就道,“想嫁人吗?不如嫁给师傅,免得山高水远的,有人欺侮你也不知道。”他一向视礼法于无物,说这话半点尴尬也没有。
乐飘飘也没有,抱着无迹的手臂道,“才不要哩,师傅和相公合二为一,我不是吃亏了吗?”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营地,直到乐飘飘独处一人时,她才有机会打开洛城东临走时偷偷塞给她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你爱的人,是百里布。
第五十六章 相爱又相杀
乐飘飘呆住了。
随后开始剧烈的头疼,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可是脑海中那片黑暗又拼命压制。当你知道答案却不知道过程时,那种心慌和不安,也是痛苦的根源。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见到百里布会有感觉,而百里布不要性命的救她。可是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相见却不能相认?
她怕师傅们担心,强忍着不说,又过了七、八日,随着商队往回走,半夜扎营在背风的半山腰处,却要三更天的时候感觉到地动山摇,还有喊杀声及激烈的碰撞声传来。
乐飘飘一跃而起,却看到别人都很淡定。
“不用怕,离我们远着呢。”凤九走过来安慰,“修仙联盟和幽冥中指定又打起来了,你头回跟着商队,所以不知道。基本上,我们只要躲得隔座山,就不会做被殃及的池鱼。”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乐飘飘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她没多说,又回到帐篷中。可一直到后半夜,她才翻来覆去的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也就在这时,她看到帐篷帘子一动,有身影迅速闪过。
她的心里突然就像燃烧了一团火似的,因为只见那身影,她脑海中就冒出一个形象:紫发金瞳,残缺的身体,有时坐在轮椅上,有时却能够走动。看到他,她总是会心酸不已。而且她忘记了一切,却看到他就记起了:他是原冥王,下界的龙神赤羽。
也只有他那样的神,才能突破师傅们为保护她设下的结界而不被发觉吧。
乐飘飘就像被牵动了身心似的,悄悄爬起来,追了上去。奇怪的是,三只灵宠都没有被惊醒,她的出入也没有触动结界的警报。像是笼罩了浓雾的黑夜中,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追着那飘逸的身影,走出约莫半里之后,试图问话。
“你到底是谁?你要带我去哪里?”
赤羽不说话,只侧过头笑笑,满是凄凉之意,接着就继续往前走。远处,隔着两座山峰的地方,战斗还在继续,赤羽似乎施展了缩地术,那只有到达飞升境界的大能者才会的法术,令他们二人片刻就站在战场附近的山粱上。
“你不是赤羽”乐飘飘突然停住脚步,“你到底是谁?”
“怎么看出来的?”那人笑了下,“我有一位神秘的大能者给的法宝,所以能轻易突破三大帅主的防护,还有前冥王遗留的一件传承,能扮得惟妙惟肖,却仍然瞒不过你的眼睛吗?”
“乱,你什么时候成了走狗,还是,你从来都是走狗”乐飘飘的目光有如冰山之雪。
“我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诶。”那人的形貌就像融化一样变幻,很快恢复本体,露出一张妖孽的脸,还有一双颠倒众生的手。不是狐妖王乱,又是谁?
“你身上有香味,之前我闻过好几次。”乐飘飘仍然冷冷的,“而嗅觉是最令人难以忘怀的记忆,所以我记得你。只是你的气息隐藏得太好,我这么半天才发现。”
“你已经很了不起了,我是包裹在世上第一绝密的结界内诶。”乱抛了个媚眼,“既然认出我,怎么不跑?你不怕吗?”
怕,她如何能不怕?她现在不知自己修为几何,心里半点没底,不知打不打得过,逃不逃得了。但每当赤羽出现,她就控制不住的脚步和理智。是把赤羽的传承物给了乱,不然她不至于被迷惑了,半点没怀疑的就跟上。
“你费尽心机把我带到这儿来,我若是能轻易的跑,不是太看不起你狐妖王了吗?”表面上,乐飘飘还保持着镇定,还有一点点轻蔑。
“聪明,白费力气的事不做。”乱眯着眼睛夸奖,看起来笑喃喃的,但眼中寒光闪烁。
“你到底要做什么?或者我该问,你背后的主子要你做什么?”
“我的主人,本是我一族中的老大,为她办事,我没有不服气了。她之前想叫我杀你,我不是没下得去手吗?还屡次栽到百里布手上。”乱无所谓的说,好像是谈起别人的事,“现在她改主意了,不直接杀你,而是让你和百里布互相残杀。这样,说不定赤羽会跑出来哦。”
乐飘飘震惊,瞪着乱。
乱却笑得更妖,“赤羽没死,至少魂魄还在,这件事也不只是你和百里布知道。”
“你打算怎么控制我为你做事?”乐飘飘的身子悄然绷紧,“看来你的主子本事很大,连日月弓、乾坤箭的法术也破了。这么说,她有接近大罗金仙的实力?”
“慧极必伤,知道太多,死得就快。”乱耸耸肩,“知道我要控制你,你可有戒备?哎呀不管你如何努力,你的修为和我的主人相差太远,就算三大帅主联手也没办法,你又怎么能抗衡呢?只能徒增烦恼罢了。”
“那怎么行?谁会束手待毙我二仙门更没有那种没用的家伙。所以,意思意思我也会反抗一下的。”乐飘飘向后退了两步,“倒是我要劝你,当心给人利用完了,一脚踢开。这有个名头,叫别看现在笑得欢,小心将来你买单”
乱怔了下,看向乐飘飘的目光突然变得极为温柔,“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喜欢你。所以才给自己好多借口,拖延着不杀你来着。可是很多事身不由己,谁说为人就一定自由?都是弱小的臣服于强大的,强大的臣服于更强大的罢了。这就是个人吃人的世界呀。”他说着,忽然伸出手,摸摸乐飘飘的头发。
乱的媚术,修炼的就是那双手,所以当那完美无暇的手指碰到乐飘飘的发丝,她心里毫无预兆的就生出些缠绵温存。这让她全身发紧,立即防备,每个毛孔散发着抗拒之意,却见月光下乱的眼神第一次那般清澈,令她一时分不清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你……”她的话没说完,就见到乱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念了什么咒语。立刻,她就觉得背心处一阵麻痒,清晰的感觉到皮肤下、骨肉里有一条小小的东西在蠕动,在她正惊讶和恶心的时候,倏地钻入她的心底。
就像异物入侵时的本能反应,她丹田内那包着金光的红色云团蓦然变大,沿着全身的经脉汹涌而出。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始终无法完全进入心脉,只好改道,一力护着她的心之绛火和脑之髓海。其后果就是,她眼前似有滔天洪水和熊熊天火交替出现,害她浑身难受不说,还完全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尽管,她心里和脑子里都是清醒的,但胳膊腿儿却不是自己的了。
“你要干什么?”她怒吼。
“相爱又相杀啊。”乱微笑着叹息,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脸上营造出惊心动魄的美丽,“之前不是告诉你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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