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飘飘明显松了口气,还好太子殿下同学是有风度的。
活了两辈子,中间隔了上下几千年和一个时空,还没有男人向她求过婚,处理这种事,她完全没有经验。他不逼她就好,她得慢慢地确定他的心意,慢慢的决定。
可是话说完了,他为什么不走?就杵在这儿吗?
黑暗中,他沉静地望着她,不动不说却蕴含着无比的危险,就好像暗影魔魅,在悄悄盯紧它的猎物,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就把对方一口吞掉。
此时无声胜有声·乐飘飘终于明白了这句话。这无形的压迫令她透不过气,好像他的气息布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把她禁锢,令她颤抖。
“夜了。殿下,请回吧。”好不容易,她才开口,可那声音比空气的湿度还大,简直似乎能滴出水来。非常文学她很怕百里布拒绝,因为两人再在这种情况下独处,很可能会擦枪走火,直接跳过求婚、答应、三书六礼、迎娶进宫、直接进入到洞房花烛的阶段。
谁说雨天就不能点火,他们之间就可能烧起来。
幸好,百里布的克制力比她强,闻言倒没说什么,只往后一步步退着,身子慢慢远离,眼睛却没离开她。到平台上时,才猝然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乐飘飘又松了口气,可能控制力弱了,心跳加速到要冲出喉咙,身上也热起来,恨不得跑到雨地里去淋着。她把这归为修为的差距,而不是人品。若她结了婴,一定能克制住那些不道德的、带颜色的想象!也一定更能抵住诱惑。
但无论如何,今夜她是甭打算睡了。就那么呆呆的保持一个姿势坐到天光大亮,她心里仍然是一团乱麻也似,根本理不出个头绪,满脑子都是:他又吻我了。他向我求婚了之类的事。
小一郎和凤九在屋外窥视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思春了吧?”小一郎叹气。
“有你这么说宝贝徒弟的吗?”凤九生气。
小一郎一脸无辜,“她这年纪就该思春,不思春才是不正常的吧?”
凤九想了想,也是。
可是思谁都好,千万不能是布太子。那是跟自个儿过不去,注定前路坎坷、受罪难过。
两人有着同样的想法,又同时转过头去,同时发现刚才还泥胎样发呆的徒弟突然不见了。
此时的乐飘飘,骑着包小妞,带着大吉大利,正往燕北天的家里飞。为了不惊扰普通的百姓,大秦有一个人性化的规定:在城里不能无故施展仙法,除非宵禁以后。所以进了城,她就收起灵宠,雇了马车。
燕北天的家很好找,她也去过,在高官富商云集之地,却是夹在豪门大宅中的一处清雅的小院落。她在昆仑五十年,于她而言就像过了几天,除了修为,思想精神和身体都没变化,但燕家的奴仆是凡人,已经换了几茬,倒是燕府的大管家也小有修行,认得她是自家大人的好朋友,当下就把她让进去。因为燕北天还在皇宫执勤,要下午才回来,就给她上了细点、茶水和净水净面的东西,请她单独留下等待。
乐飘飘心烦意乱,哪有心思吃东西,但确实口渴万分,连着灌下两大壶凉茶,心里那点火才稍微平静了些,不再闹得她五迷三道的。再看到手巾水盆等物,才想起自己出来时只是胡乱套了衣服,没有梳洗过,实在是有些失礼的,连忙起身收拾收拾。不过她在燕北天的书房里等,没有镜子,想了想,就拿出山河悬匣里那面透明的水晶镜烈阳九天来。
那宝镜能放大阳光的威力,燃地狱之火,焚烧一切。但既然名为镜子,其实也有照影的功能,是后来乐飘飘细细把玩时发现的。水晶侧面有一行极小字体的篆刻咒语,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诵念三遍,它就能放大成等人高的穿衣镜,还是高清的,比现代水银镜都清晰。
照着镜子把衣服整了整,又梳了头发,干净脸。再望着镜中人,眼神里飘浮的全是梦幻和不确定感,似乎在笑,却又胆怯,实在不像平时的自己。
“魔镜魔镜告诉我,布太子对我是真心的吗?”她只是随便说着玩,因为想起了《白雪公主》里面的镜子,哪想到,镜面突然幻化成水面一般,波动了几下,接着出现了很多画面。虽然断断续续的,但却看得明白。
皇宫中,她与鬼车嬉戏,那凶物神态超萌,小笨鸭子一样追着她跑,百里布无意中路过后院,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狐妖洞,她晕了过去,百里布克制**,闭目入定,由情入道。
昆仑秘境中,百里布本来在相对安全的地带,感觉到中心地带的她,立即不顾危险的飞身而入。是去不顾一切地救她,不是无意中遇到。
回潼川途中,表面上的冷漠不关心,实则貌似不经意的回头凝望。
碧水湖畔,那个突然的亲吻之后,他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的扶石叹息。
离恨宫内,夜半无人时,以法术幻化出她的样子,深刻的思念。
废宅外面,与狐妖乱的剧斗,势均力敌,之后开始占优,乱惊讶又惊恐,而他受伤下仍然拿出日月弓,乾坤箭,向那拼命要逃跑的臭狐狸射出。
那条走廊一侧,细竹林里,他默默地跟着她从头走到尾,日复一日,却从不说一个字,从不让她知道……
脸上,湿湿的。心里温软着,连跳动的力气也没了。烈阳九天是仙器级法宝,不会对主人说谎。所以。原来。根本就是……他的心太深,旁人看不出。是……他爱着她,只是没有表白。
她来找燕北天,就是因为她不确定百里布的感情。毕竟两人的身份差异巨大,他没向她表达过真切的爱意,吻了两回,第一回叫她忘掉,第二回直接求婚。
身为一个恋爱经验不丰富的女孩子,她实在难以确定这份感情是不是真实。她不敢问师傅们,怕他们跟着瞎操心。再说,一个色狼、一个精神分裂、一个暴力单细胞男,又懂得什么是爱情,什么是生死相许?想了很久,她才决定来问问燕北天,这个温柔大哥哥般的人。
他是布太子的心腹,唯一的朋友,而且他对她一直友好而真诚,她想从他这里知道:布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是个玩笑,她担不起。但现在,不用了。
不知看了多少遍镜中反应出的景象,燕北天回来了。他一进书房,就看到乐飘飘迷蒙的笑着,可是却一直掉眼泪,吓了一跳,连忙问,“飘飘,出了什么事?”
“大哥,回来得这么早?”乐飘飘抹了脸,不好意思的说,挥手把烈阳九天镜收起来。
“管家到宫中给我带了消息,我想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找我,怕是有急事,就告了假,赶了回来。到底……怎么了?”燕北天狐疑。
感觉上,应该不是坏事,看飘飘的样子,眉梢眼角都是温柔的意思,难道……“他,向我求婚。”乐飘飘难得的扭捏了下。
“谁?”
乐飘飘低头不语,脚无意的在地砖上蹭来蹭去。
于是燕北天立即明白了,不禁吃惊,“太子殿下?”
“嗯。”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你答应了吗?”
“我不知道。”乐飘飘的智商急剧下降,茫然地摇遥头,“应该没有。他让我考虑一下,可是我想答应他。来这儿,是想告诉大哥一声。”看到那些情景,她已经做了决定,无需再问。
“飘飘,你选了一条很难走的路。而且,不一定能好好的走到尽头。”好半天,当乐飘飘以为燕北天消失的时候,他嗓子干涩地说。
乐飘飘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惜,真正的感情是理智没办法战胜的。
第十一章 扑就扑吧
不知是百里布太急,还是从燕北 天那里听说了什么,当天晚,他又大驾光临。
仍然是直闯香闺,大半夜的站在 乐飘飘的床前。堂堂一个太子,非 弄得自己像采花贼似的。
“你的答案?”他说了四个字。
乐飘飘本来心中一片旖旎,还有点不好意思,但看他生硬的态度, 倒像是质问,就有点不爽,故意半天不回话,只眨着眼看他。
果然,百里布受不住她的目光, 像被烫到一样,很局促不安,一点 一点,往后退了几步。
这样的他,她没有见过,不由得 玩心大起,还是不说话。哪想到他 是那种越受压就越要抵抗的个性, 情绪紧绷下立即反弹,好不容易退 远了,却又突然上前,伸手捏住她 的下巴。
“你的答案?”
他的手一惯温暖,可此时却冰冷 的,令脸颊蓦然滚烫的乐飘飘一哆 嗦,心防就弱了。随后他突然弯下 身子,逼近,就算黑暗,也看得到 对方眼中的自己。那呼吸,不知谁 的更急,突然就搅和在了一起,难 分彼此。
距离太近,诱惑就格外浓重,像 天间最烈的酒,闻之即醉。他情不 自禁地吻上去,那柔软微凉令他阵 阵容心悸,陡然就生出无尽缠绵 意,吻得绵密悠长,直到两人都气 息不稳,才轻轻放开,却仍然在她 唇上轻轻磨蹭了会儿,才恋恋不舍 放开。
“就……嫁给我吧。”低哑的声音就 像最上等的黑色丝绸,幽暗、滑 顺、柔软·带着不可抗拒的性感和诱 惑。
“我不和别人分享你。”乐飘飘喃喃 低语,像是情浓时的撒娇,语气却 又无比坚定。
她知道对于这个时代,对于大秦 王朝,对于皇室·这个要求都是极不 合理的,百里布愿意正式娶她就应 该心存感激。再说,皇上多纳后宫 是祖制,更是皇室的需要。统治者 应该有更多的子孙来延续和维护皇 权,巩固占有天下的目的。这是常 理。但凡她是个理智的人,就不应 该提这种“无理”要求。
可是她没有那么伟大,又是现代 的灵魂,顾不了这么多。大局?她 才不管。若让她在后宫女人的斗争 和倾轧中度日,她觉得他们的感情会 遭到污染。对感情,她是完美主义者, 那么她宁愿把最美好的一刻,留在 这里。
或许,做地下情人也没关系,借 个龙种更好。他立后时,她远远地 避开就是,带着孩子隐居去。以前 在现代时听过一个女编辑的话:有 些人,不管多么相爱,也注定不能 在一起。
很凄美,很无奈,却也很现实。没 人有可以得到所有东西,都会有牺 牲的。
其实她现在虽然心里甜蜜,有那 种因为爱情而浑身发暖发飘的感 觉,但那个注定却像一根拔不出的 针,一直刺在那儿。他和她,只是 都不愿意去触碰而已。在中国明 代,有过一位皇帝一生只娶了一个 皇后的,但她不能直接这么要求, 只看他自己的决定。
果然,此言一出,百里布愣了下,缓缓站直了身子,走到平台上去。 正当乐飘飘以为他这是放弃并离开 时,他却站定,深深吸着山间清新 的空气,沉默着,很认真的在考 虑。
他这样,乐飘飘非常满意。她要 的就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不是因为 感情的冲动而随口答应。
百里布正是这样的人,要么不 说,说出来就一言九鼎,至死也会 做到。
约莫过了一柱香时间,他走回 来,脚步很稳,“我答应。”他说得郑 重,“但是……”
乐飘飘听了前半句,心头一喜, 可这个但是,又让她如坠冰窟,脸 都白了。百里布看她这样子,心头 软软,倒放松了下来。他唇角微微 上翘,坐在床边,把她轻轻揽在怀中。
乐飘飘小猫一样温顺,就乖乖倚 在他结实的胸前,听着他胸膛里强 有力的心跳和头项传来的低沉性感 的声音,“我和你的事,能不能先保 密一阵子,等我找机会慢慢劝服父皇再公开?”
偷偷摸摸啊!她……其实满喜欢 的,因为特别有情调。而且,她决 定交出她的心,享受并付出她两世 中惟一真正的爱情,但真的不看好 他们的未来。这样,也好。万一结 局很破碎,至少伤害面会小一些。 这就是现代女人的悲哀,看得总是 太清楚。
“好。”她答应,决定抛开所有,不 顾一切。 紫霞仙子说得好:飞蛾扑火?扑 就扑吧。
“不过请殿下不要总偷潜入我们二 仙门了。”她往他怀里钻了钻,轻 笑,“殿下如入无人之境,我这个当 掌门的很没面子诶。若是加强防御 吧,万一殿下不察,受了伤,我可 是会心疼的。”
她突然就轻松下来,令百里布简 直柔肠百结。
他不习惯这种感情,虽然不是未 经人事的少年,但全心喜欢一个 人,爱着她,对他却是全新的体 验,不禁局促万分,还有点尴尬, 不似乐飘飘这么没皮没脸的。 所以,他只嗯了声,没说别的。
乐飘飘知道他闯进来时就布下了结界,因而也不低声说镰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坏了坏了,燕大哥知道我们的事今天白天,我见过他,告诉过他,我真的很喜欢殿下呢。”
这是……表白吧?百里布很恨自己,因为让女人抢了先,他的脸还有点发烧,幸好房间里没有点灯,瞧不出来。在遇到乐飘飘之前,他没想过自己居然是个害羞的人,太丢人了!
“殿下。”
“斓?”
“能问你个事不?”
“问。”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殿下是喜欢的我,才要娶我对不对?”
“这个问题不回答。”
哼·难道她还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不喜欢她,他的心会乱成这样?会做到这一步?没良心的丫头!
“那我换个问法。”乐飘飘不死心的在百里布怀里蹭了蹭,“殿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记住我的?而且还时时想起?”
百里布沉默。
什么时候?从那年大雪纷飞的初次见面,那一片洁白中的她的眼神,就让他记住了。至于说何时经常想起,应该是这丫头看光自己的时候。再然后,她还冒充入他的梦……其实他已经分辨不出当初的心思是羞恼还是愤怒,是惦记还是憎恨,自从动了心,一切的一切都模糊缠绵起来,现在想来都变了味,都是怦然心动的感觉。
“这个问题也不回答啊。”见他沉默,乐飘飘给自己找台阶下,“问下正经事好了。为什么我主动接近殿下,只要有了肌肤之亲,殿下就僵住呢?不过后来在画不成山谷待了五十年,好像这个症状减轻了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百里布轻咳了声,掩饰尴尬,随即脸一板,“这也叫正经事?”这事也很丢人啊,他堂堂一个太子,大男人,身份比她高,修为比她高,年纪比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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