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风行站到了讲台上,一眼就看到了江夏,他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心里一沉。“同学们好,我叫程风行。”他两句话结束了自己的介绍,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江夏顿时笑了起来,怪声怪气地学着程风行带着河南腔的普通话,扑到在桌子上,教室里哄堂大笑。程风行在讲台上抿紧了嘴,谁也不知道,他为了讲好这两句话,一个人偷偷躲在被窝里练习了好几个晚上。
历老师敲了敲桌子,扫视了一遍教室,顿时教室里安静了下来。“程风行刚从河南转学过来,普通话说得不好很正常。以后我们都是一个班的,要团结友爱,互帮互助,老师相信你们能做到的,对不对?”
“对——”同学们齐声回答。历老师一看江夏,仍然扑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小夏也是个团结友爱的好孩子,对不对?”
江夏仰起脸庞,看了看历老师期盼的眼神,乖巧地点点头。
这是,云依宁举起手来,历老师冲她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说:“历老师,我来教程风行说普通话好了。”
历老师高兴地说:“好的,班长以身作则,是个好孩子。程风行就和你坐一起吧,你们两个互帮互助,要把我们班的学习成绩带上去。”
…
事实证明,历老师和江夏游斗了将近四年,教学眼光越来越厉害。程风行比班里的孩子大了两岁,降级读了这个年龄段,又比谁都用功刻苦,学习成绩突飞猛进,从一开始转学来时的中游,迅速升为第一名,语文和云依宁、丁哲华三足鼎立,数学独占鳌头,被选入校奥数兴趣班,英语的笔试成绩经常满分,但是口语和听力却依然在中游徘徊。
而江夏,令历老师头痛的江夏,成绩永远象过山车一样,忽而挤进前五名,忽而掉下后十名;忽而解答出最难的附加题,忽而把最简单的口算题全部做错,最有意思的是她的作文,忽而干巴巴的几句话,忽而奇文突现,令人捧腹。
一天,历老师正在批作文,忽然把笔一扔,捂着肚子狂笑起来,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都凑了过来,“怎么了,你又改到什么好笑的文章了?”
“是不是你们那个宝贝江夏?上次她写的‘我最难忘的一件事情’我回去和我老公一讲,都差点没笑趴下了。”
历老师说不出话来,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叫唤了两声,指了指桌上的作文本,示意他们自己看。
这周的作文主题是“帮助他人,举手之劳”,作文本上的字迹还算工整,标题是“帮助老奶奶过马路。”
……
这时,我忽然发现马路的前面有一个很大的坑,坑很深很深,像个无敌(错别字;应为底)洞,要是踩上去,一定会摔死的。原(错别字,应为远)处,一个老奶奶走了过来,她眯着眼睛,好像看不清楚的样子,越走越近。我的心里很紧张:怎么办呢,老师教育我们,要乐于助人,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这时单元语文园地里必背的名人名言)。说时迟,那时快,老奶奶来了,我果断地往坑上一趴,两个手抓住坑的那一头,两只脚在坑的这一头,就好像架起了一座桥一样,老奶奶踩着我的背,从我的身上安全地走过去了。
虽然我的背上多了两个脚印,很痛很痛,但是我的心里开心极了。
……
老师们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朝历老师竖起大拇指。历老师勉强站了起来,捡起作文本,趴在课桌上颤抖着写下评语:
会运用比喻句,进步很大;“果断”“说时迟那时快”这两个词用得很好,要表扬。你还运用了夸张的手法,但是,老师建议你要分清楚想象和现实。
…
语文作业是丁哲华发下来的,他走到江夏身边,特意翻开本子匆匆看了一眼,上面有几个老师圈的红字和红色波浪线,应该是代表写得好的意思,于是就高兴地说:“江夏,老师夸你写得好了。”说着把本子往江夏那里一丢。
江夏也很高兴,作文她还从来没被表扬过呢,正想翻开看,作文本被旁边的云依宁一下子抢了过去,“我看看,我看看。”说着,她翻开了作文本,读起老师的评语来了,“会运用比喻句……但是,老师建议你要分清想象和现实……哈哈哈,你都没有分数,这叫写得好!哈哈哈……”
江夏一把夺回作文本,气愤地推了一把云依宁,云依宁噔噔蹬的后退了几步,一下子撞在了程风行的身上,差点摔了一跤。程风行赶紧扶住了她,看了一眼江夏。
江夏心头火起,大声说:“程三娃,你看我干什么?”
教室里哄堂大笑,程风行默不作声地坐下,云依宁不干了,质问说:“你为什么推我!你还给人取外号!”
丁哲华从后面跑了上来,小声地说:“云依宁,是你先取笑江夏的。”
云依宁俏脸发白,说:“我在念老师的评语,难道老师也在取笑江夏啊?”
荆含予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没有经过江夏同意就拿她的作文本,这样是很没有礼貌的。”
“我——”云依宁有点狼狈,想了想说,“你们三个都是一伙的,我不和你们吵架。”
上课铃声叮铃铃地响了,大家都悻悻地在位置上做好,历老师进来了,面带微笑:“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讲评一下昨天的作文。这次作文写得最好的是程风行同学,他写的在家乡看到消防员叔叔搭救把头卡在栏杆里的小弟弟的事情,神态和动作描写很仔细,心理活动也很生动,下面我来念念他的作文。”
云依宁忽然举起手来:“老师,我有件事情要报告。”
历老师诧异地看看她,说:“什么事情?”
“江夏刚才给同学们起外号,她给程风行起外号了。”
小学里外号满天飞,姓朱的起外号叫“猪头”,姓王的叫“王老五”,最惨的一个姓史的,叫史东兴,班里的人有的叫他“屎壳郎”,有的叫他“死东西”,还有的叫他“米田共”,把人家男孩子叫得回家哭诉了好几回,差点就逃学了。学校里为了刹住这股歪风,要班主任下大力气整治班里所有起外号的现象。
江夏咻地站了起来,气鼓鼓地说:“我就叫了,怎么样,程三娃!程三娃!程三娃!”
教室里笑成一团,历老师皱起眉头,说:“江夏,不要这样,告诉老师是怎么回事?你是个好孩子,不能给别人乱起外号的。”
江夏脑袋里一团糨糊,手里的作文本被捏成一团,眼睛死死地盯着历老师,那样子,就像一头犟脾气的小野马,即将脱缰而出。
就在这个时候,程风行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历老师,我的小名叫程三娃,不是外号。”
第 7 章
江夏的心情很好,晚上多吃了半碗饭,甚至冲着程风行笑了一下,让孙阿姨心里乐开了花:两个孩子,一个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一个是自己的儿子,如果能友好相处,那该有多好啊。其实江夏只是在回味上课时程风行说完那句话时云依宁惊诧的表情,那个时候,她是多尴尬啊。
可是,好心情持续了没几天。周一的时候都要交作文,丁哲华收作文到江夏这里卡了壳了,江夏作文忘记带了。丁哲华着急地说:“江夏,你再找找,会不会放在书包的夹层里?”
江夏摇摇头,说:“没有,我都找过了,忘记在家里了。”
同桌荆含予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帮你再找一遍。”说着,就要翻江夏的书包。
江夏一下子把整个人都扑在书包上,压得死死地:“不要你找,作文本在家里。”
丁哲华没办法,只好拿着其他四十五本作文本交给了历老师。
历老师有点怀疑,江夏从来没有忘记过做作业,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带作业到学校,这点她那牛皮哄哄的大哥倒是做得很好。今天是破天荒第一次,可不能养成习惯。中午午休的时候,她走到江夏身边,问:“作文本为什么没有带啊?”
“忘记了。”江夏没有看历老师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包。
历老师放柔了声音,再问:“是没有写还是没有带啊?”
“没有带。”江夏的头更低了。
“那让老师找找看。”历老师盯着她,心想,这个一定有问题。
江夏抓紧书包,过了一会儿,缓缓地把手松开了。历老师在书包里找了一圈,的确没有找到那本作文本,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暗暗责怪自己对江夏的多疑。就在这时,程风行在后面犹豫地叫了一声:“历老师……”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昨天晚上,他看到江夏把作文本偷偷地用透明胶胶在一本书里面,然后在那里得意地笑。如果说出来,那江夏一定会恨死他了。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隐隐地盼望江夏能象昨天一样对他微笑。
历老师回头一看,程风行站在那里,眼睛定定地看着江夏的书包,她不由得心里一动,顺着他的目光,她发现有一本《科学》书看起来稍微有点厚,伸手一摸,她顿时心里明白了,拿起这本书,对江夏说:“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江夏愤愤地站了起来,狠狠地白了一眼程风行。程风行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眼看着她磨磨蹭蹭地走进了办公室,半天才眼睛红红地走了出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
江夏狠狠地推了一把程风行,咬着牙说:“叛徒!”说完,脸一转,昂首走了。历老师跟着江夏后面也走出了办公室,看到程风行愣愣地站在那里,亲切地说:“小夏和你住在一起吧?”
程风行点了点头。
“那你要多帮帮她。上次你们是不是笑话她的作文了?这可不好,江夏都不想写作文了。”
程风行沉默了半天,点点头,又吐出几个字:“我没有。”说完,回教室去了。
历老师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在心里叹息: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沉默了。
从此以后,程风行总是提前把自己的作文写好,然后悄悄把它放到江夏做作业的书桌上,等上学的时候再拿回来。第一次他去拿回作文本的时候,发现刚写的文章被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顿时,眼泪涌了上来,他咬着牙,又把它逼了回去,默默地捡起那团纸头,揉平了,又用透明胶贴好。第二次的时候整个本子都被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他捡起来一看,还好,新写的作文没有被撕下来。第三次第四次……最后可能江大小姐扔得累了,作文本总算好好地躺在书桌上了。
…
五年级的时候,江夏看到别的同学都自己上学放学了,缠着江春一定也要独立,不要孙阿姨每天接送了。江春被缠得没有办法,只好和她约法三章,第一,要和程风行一起上学放学,不可以一个人。第二,放学了一定要马上回家。第三,不能和除了家里人之外的任何人说话。江夏忙不迭地点头同意,快得让人怀疑她根本没有听清这约法三章到底是什么。
江春不放心,他已经高三了,课业繁重,抽空陪江夏的时间也少了很多,更不能经常跑去接江夏,于是就叫来程风行,和他认真地谈了一次心,程风行听到江夏被绑架的事情并不惊讶,只是认真地点点头,说:“我会保护她的。”
江夏可不知道这些,她觉得自己就像被放飞的鸽子,远离了孙阿姨的唠叨,终于可以自由自在了!虽然屁股后面总跟着一个程风行,可他总是默不作声地离她一米的距离,不会干涉她去小卖部买点零食,也不会干涉她在操场里疯玩,更不会在她耳边一直念叨要回家。
一天上学的时候江夏在校门口碰到了吴嘉浩,浩浩已经长得比江夏高了一个头,一身校服穿在身上,白底蓝条,颇有点翩翩少年的味道。“江夏,你什么时候再到我家来玩啊?”浩浩问,“你家搬走以后,我都没人玩了。”
“扬扬和红毛不是都还在的。”江夏说。
【文】“扬扬以前你一叫他就出来了,现在每天回家就关在家里弹钢琴,红毛我才不要和他玩呢,脏死了。”浩浩叹了一口气。
【人】“那我今天来你家玩好了。”江夏忽然兴奋地说。
【书】“真的?骗人的话期末考大鸭蛋!”吴嘉浩眼睛一亮。
【屋】江夏眼睛咕噜噜一转,冲他招了招手,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放学的时候,吴嘉浩叫了班里两个同学,在校门口装着不小心撞了程风行一下,江夏乘机往旁边一闪,闪到树丛里躲了起来。透过树枝的缝隙,她看见程风行把掉在地上的书胡乱塞到书包里,焦急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四处寻找了起来,没一会儿,他急步往前走去,一路东张西望,很快就没了身影。
江夏想了想,没有马上出来,果然,程风行没一会儿又折返了回来,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有点恐慌了,在校门口找了一圈,又跑到学校里,嘴里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她躲在树丛里偷偷地笑:让你每天跟着我!
等程风行第二次走出校门,江夏这才从树丛里钻出来,吴嘉浩在前面不远处的小卖部等她,还给她买了瓶营养快线。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另一条路走了。
这一玩,玩到吴嘉浩的父母都下班了才告一段落,吴爸爸和吴妈妈热情地邀请她在家吃晚饭,江夏一看桌上放着她爱吃的椒盐虾咕,摸摸肚子有点饿了,高兴地点了点头。
等到江夏回到家里,已经将近七点。远远地,她看到自己家的门大开着,很多人在那里急匆匆地进出,心里有点奇怪,还没等她进门呢,从门里出来一个人,激动地大叫起来:“小夏回来了!小夏回来了!”说着一个箭步冲到江夏身边,把她抱了起来。
江夏一看,是家里的驾驶员陈叔叔,她抓着陈叔叔的头发,咯咯笑着说:“陈叔叔,你有好多头皮屑!”
陈叔叔哭笑不得:“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整个公司全都人仰马翻了!你还有心情关心我的头皮屑!”
…
人都散去了,家里顿时显得空荡荡起来。江夏知道这次自己闯了大祸了,低着头乖乖地站在客厅中间,江爸爸、江妈妈、江春都坐在沙发上,孙阿姨抹着眼泪站在旁边。她偷偷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心里有点奇怪:那个讨厌的程风行跑哪里去了。
江爸爸啪地拍了一下茶几,桌上的几个茶杯都跳了起来:“你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们全部都出动去找你了!”
“去同学家玩了。”江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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