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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采臣大致估算了一下,他的视力就算在这黑夜中,也要比这猫头鹰强上不少。
走了不过大半个时辰,一个山洞便现于眼前,三五个妖怪守在洞口,猫头鹰当先报道:“弟兄们,二大王的兄弟来了,这可是个化形成功的大妖,可不比我们这服不人不鬼的模子。”
那守门的小妖也不知猫头鹰乃是个自作多情的,将宁采臣这煞星,当了自家大王的朋友,屁颠的往内里奔着,想要在大王面前讨个彩头。
循着前去报信的小妖,宁采臣将洞口往内所有的妖怪,全都放倒了。
十三年苦修,宁采臣也不知道他和黑山老妖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但是提前削弱老妖的势力,总是没错的。
洞府不大,勉强说起了也就三五百个平方,留在山洞里的小妖,也就五六十个,都是不成气候的,宁采臣就算不用上天雷劲,手上力气使的大了,也能捏断他们的脖子。
当先引路的小妖,走进洞去,报到:“二代王,听巡山的报来,你的一位大妖朋友,前来拜会。”
一阵瓮声瓮气的声响传来,疑惑地道:“哪里来的朋友,什么名号?”言语疑惑,显然是记不得那里这么个朋友了。
这种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铁甲之后传来,宁采臣记得太清楚了,当年在黑山老妖面前手足无措的记忆,涌上心来。
宁采臣一步步地走了出来,朗声道:“久违了,二大王。”
洞内坐了三个妖怪,当中一个额上“王”纹犹在,显然是个虎精;左边一怪,顶着个牛头盔,乃是野牛成精,那盔上的尖角,乃是他自己生成;右边那只就是正主,这会儿喝酒呢,还是铁盔罩面,铁甲缠身,一种很陌生的熟悉感,让宁采臣兴奋了起来。
四。这货不是黑山
当中那头额上还有一道“王”纹的虎精,鼻子嗅了嗅,哈哈笑道:“二位贤弟,该着我们有口福了,昨日走失了一个和尚,今天便有一个书生送上门来。”这虎精几颗大牙泛出唇外,说话间也是一股腥风四溢。
那头上长着双角的野牛精,闻言扑了上来,口中叫道:“两位哥哥,前日里好容易来了两个人,哥哥一人一个分了吃了,这个可得让我尝尝鲜。”说着就站了出来。
宁采臣一阵鄙视,你是食草动物好不,跟这老虎凑一块儿喝酒我也懒得鄙视你,你他妹的还学会吃人啦,真是食草动物界的耻辱。
那虎精倒也大方,道:“依你,依你。”浑然将宁采臣当了砧板上的肉。
野牛精呼喝一声:“小的们,给我把这厮绑了。”外面自然没有动静。再喊,依旧如此。
那虎精怒道:“好泼才,都学得偷懒了。”平日里这地界儿也算安宁,三个大王对手下的妖怪们也算温良,只以为小妖们都去睡了。
野牛精再喊,依旧如此。宁采臣含笑不语,哥们早将那群小的放倒了,你们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过来的。
三喊两喊不见动静,又见宁采臣的平静,三个妖怪再傻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虎精“哇呀”一声,套上一对钢爪,乃是他自己褪落得的指甲炼成,边冲边喝道:“三弟小心!”那铁甲疑似黑山老妖倒是沉稳了不少,抓起酒桌就往宁采臣砸了过来,桌上的碗筷掉在地上,噼里啪啦乱响。
野牛精听了老大喊他,不知是喝酒喝得多了,还是平日里太听虎精的话了,听见虎精的声音,在这种和人交手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回头看了看,道:“咋个了?”一阵剧痛从身前传来,一道雷光凝成的短剑刺入了他的胸口,短剑入体四散为散乱的雷电,将野牛精的生机断绝。
野牛精死了。
死在宁采臣手下的第一个大妖怪,算是偷袭了。
铁甲男的酒桌到了,宁采臣一个闪身避了开去。
虎精的双爪杀到,看不出什么招数,倒像是身为老虎的本能,一声咆哮,双爪身前一错,直取宁采臣胸腹。他这一招若是真能落实,这一下便是肠破肚穿。
微微后退半步,虎精的双爪便落在身前,宁采臣右手食指点出,一道细微的雷电似针,点入虎精眉心。眉心一穴,唤作印堂,虎精吃这一记,死的比他的三弟还要干脆。
来不及为轻易干掉两个对手而兴奋,铁甲男的装备也很有军队的气息,一柄狼牙棒,横扫千军的气势,直冲宁采臣的腰部。
暂避其锋,宁采臣决定再退。
谁知脚腕一紧,不知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
狼牙棒也近了。铁甲男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胜利,在他满怀喜悦的眼光中,砸到宁采臣身上的狼牙棒就像是山外的积雪垒成的小孩玩具,一道除了绚丽,说不出其他感觉的火焰,从宁采臣身上喷了出来。
偏生宁采臣身上的衣物无损,仅仅是铁甲男的狼牙棒以肉眼可见的方式,融化成铁水,滴落地上,噗噗作响。铁甲男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火焰已经顺着狼牙棒的柄流了过来,就好像活物一般,不一时染满全身。
看着铁甲男化成一道火焰,宁采臣这才有空看看脚上。
宁采臣暗叫大意,虎有三招:扑掀剪。宁采臣却将这虎精当了人,以为一点眉心,就能置他死命。也不知这虎精是另有秘法,还是本性使然。这最后的虎尾一剪,和铁甲男的一棒,配合的天衣无缝。可惜,狼牙棒乃是凡铁铸成,不堪大用。
杀死牛精的时候,宁采臣已经知道找错地方了,不过有人送死,还呼呼喝喝的想要吃他。他也不可能做那种以德报怨的事情,还去教化一番,教这些妖怪好好做人……
抹去了一丝后怕,流下来的冷汗,宁采臣捏醒了那个给他带路的猫头鹰,好歹算是半个熟人了,比较容易沟通。
猫头鹰一醒过来,就看见野牛精和虎精嗝屁了,惊讶道:“这位大妖,感情不是来找朋友的,是来杀人的啊?”
宁采臣道:“话多。这二大王的一身铁甲是怎么回事?”
猫头鹰摸不明白状况,道:“这位大妖神威无敌,三位当家的不识抬举……”说着说着猫头鹰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还没看到二当家的人影呢,说着宁采臣的眼光看去,这才发现那一滩铁水才是二当家存在过的证据,连忙喊道,“大妖无敌,二当家不识天数……”
宁采臣当年也是一代宅男,怎么可能被猫头鹰这么肤浅的糖衣炮弹搞定,一指将他弹了个跟头,问道:“这地界儿,这身打扮的妖物很多?”
猫头鹰想了想,道:“多?不不不,不多不多。”猫头鹰想了想,接着说道,“要说这事,还真是黑山大王的威风啊……”宁采臣一听黑山老妖的消息,那还耐烦听着小妖乱盖,一声轻哼,打断了猫头鹰对黑山老妖深深的崇拜。
猫头鹰说话有点抓不住重点,慢吞吞的说了足足半个时辰,宁采臣才明白了个大概:
十三年前,也就是和黑山老妖初次碰头的那年。黑山老妖办了个什么会,猫头鹰当年还未化形,没能参加。当时有份参加的就是这三位大王了。其中排行老二的这头今天从头到尾都没露脸的黑熊精,是黑山老妖的嗷嗷的崇拜者。
走在时代前列的角色扮演者,二大王那一头罩面的铁盔,缠身的铁甲,都是通过三位兄弟的目测,然后总结,再去找了人间的铁匠造出来的。宁采臣对那一身装备的五个字评价:中看不中用。
宁采臣想了想,问道:“黑山老妖,就是你说的那个黑山王,洞府在哪里?”
猫头鹰以一种看白痴的表情,看着宁采臣,答道:“黑山大王,当然在黑山了。”
“黑山在哪里?”
“不知道。”猫头鹰的回答,极度干脆,利落。
突然宁采臣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问道:“听你自己说,前些天你们吃人了?”
猫头鹰已经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误,将眼前的人看成了修炼有成的大妖,这会儿当然努力否认,哭得淅沥哗啦的喊道:“小的一时嘴快,就我这身板,哪里抢得到哦,百十号兄弟一起上,差点没把我骨架给挤散了……”
五。人马合一,白马僧
贞观十三年是个极度强大的年份。
这一年,唐僧三藏法师他爹中状元了。
他爹被人做了。
他妈被人抢了,僧哥被他妈抛江,僧哥被人救了,一个叫法明的和尚救了他,养了他十八年。十八年后,长大的僧哥带了一批军队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接着就彻底遁入空门。
往后呢,就是唐太宗李世民大大魂游地府,回来之后找了一群和尚诵经。
三藏哥就上位了,和皇帝世民哥拜了把子,西出长安,前往西天取经……
折腾了这么多年,还是她妹的贞观十三年。
猫头鹰去把前些天那俩僧人的衣物不知道从哪里翻了出来。已经不能算是衣物了,相当于我们刨红薯皮,谁还注意刨的规整不。那只猫头鹰强忍着恶臭,将那僧衣的碎片拼了起来,宁采臣看了看也就心里有数了。
在猫头鹰的目送下,宁采臣架起一团雷云,往西而去,唐三藏已经被人救走了。三天前被人救走的。也不知这三天,唐三藏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这和尚这会儿走到了那里。说实话,宁采臣对这和尚并无什么好感。
肉眼凡胎,识不得妖怪;耳根子又软,听不得教唆;腿肚子更软,见了妖怪就挪不动腿,这样一个和尚,实在不够美型啊。
等到宁采臣见到那个骑白马的和尚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没有刻意运功护住衣衫的宁采臣身上青衫还有几处被树枝刮出的豁口,那骑在白马上的光头哥,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三天前快被人吃掉的晦气模样。
很俊美的一个和尚!
和宁采臣的年纪差不多,哪怕在这深山野林中,也是一身的淡然,这种淡然的气质,让宁采臣觉得,这和尚不像是在荒山野岭的,反而像是一派沐浴更衣后,就要静坐诵经的模样。那一身白衣,和身下的白马浑然一体,唐僧面色微黄,和这白衣一衬,倒像是古玉琢成。
宁采臣心下一声赞叹,难怪一路西行,各种痴男怨女的,缠绵悱恻。
唐僧见这少年从树上掉下,衣服又有破损,只当是深山人家的少年郎出来玩耍,轻宣一声佛号,合什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此地多有豺狼虎豹,切莫在此玩耍,还是早早归家才是。”声音温润,温和,就像是一个多年不见的友人,和你淡淡的表达着自己的关心,哪怕是宁采臣对他固有的印象不佳,这一刻,也无法生出反感。
宁采臣早已想好措辞,只说要往鞑靼一行,有些要事要做,不想迷了路途。如果说此刻的宁采臣是对光头哥产生了一定的兴致,原先计划中,只是想用光头哥来接近猴哥罢了。
原因不说也罢,聂小倩转生了,但是转生到了何地,宁采臣此刻可是一筹莫展,但是地府知道啊。猴哥和地府的交情,大家都懂的。宁采臣就准备走个曲线救国的路子。
宁采臣抱拳,正要说话,旁边林中陡然一阵腥风卷了过来。云从龙,风从虎,一声虎啸,由旁而发。宁采臣一喜,正愁怎么做自我介绍呢,这家伙就来做背景了。
宁采臣琢磨着,到底是在老虎刚扑过来的时候,干掉它;还是说等它威胁到光头哥的时候,再出手干掉它;再或者,不用干掉它,把它打怕了,再教它要和谐要有爱?
白马上的光头哥,一声清啸,道:“施主小心。”
在宁采臣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光头哥双腿一夹马腹,白马人立而起,一声长嘶,比起那声虎啸,居然没有落在下风。光头哥,左手持缰,右手一振手中锡杖,“嗡”的一身,锡杖之上九环齐鸣。
白马疾驰,马上的光头哥随着马背的上下起伏,和这白马恍如融为一体。
人马合一!
如一只离弦之箭,不偏不倚的直冲那条吊睛白额虎而去。
宁采臣睁大双眼,看着那条怎么也是三米多长的老虎,被光头哥一挑一振,就那么飞了出去,“呜呜”叫了两声,掉头往丛林深处逃了。
也不知道光头哥的月白僧衣,是啥材料的,看的宁采臣极度眼馋,在这丛林中骑马直冲,居然完全没有刮破。
宁采臣努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脸,想将眼前这个武林高手一般的白色僧衣光头哥,和记忆中的那个一遇事便哭哭啼啼的唐僧重叠起来,努力了半天,宁采臣弱弱问道:“在下宁采臣,敢问大师法号?”
“贫僧三藏,乃是前往西天求取我佛真经的。”光头哥跃下马来,合什还礼道。
宁采臣怨念道:连下马的动作都这么牛逼,这年头想走帅哥路线,真是不好混啊。
唐三藏看出了宁采臣的讶异,微笑道:“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这种毫无杀气的淡定,才是一直最坚定的表现。
宁采臣冷汗狂冒,心中不停念叨:这货不是唐僧,这货不是唐僧……
当然,宁采臣同是一笑,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抱拳礼,道:“此去西天,路途艰险,须得有些降魔手段才是。”宁采臣心里真是这么想的,所以说出话来,也是极为诚恳。
“多承施主教诲,贫僧此去定要踏足灵山。”此时的唐三藏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坚定的信念,但是他知道自己愿意也会一直走下去,“倒是宁施主,这荒山野岭,处处凶险,还是早早归家的才是。”
宁采臣早已想好说辞,就依样对唐三藏说了。
这和尚也是个实诚人,听宁采臣如此说法,居然在此迷路,主动邀他同行。还想将白马让与他这文弱书生,宁采臣脸皮很厚,这一刻也嗷嗷败退,只说年幼时也曾强身习武,长得大了有些松懈,但还是能走的动路。
僧哥虽然英武,两人结伴,将包袱担于马背。
行了一程,等到日落西山,秋寒露重,两人寻些枯枝,燃起火堆。秋日果熟,这山又少有人至,果子熟了,便落于地上,两人寻了些,聊以充饥。
六。一点天雷劲,拭尔灵台尘
借着秋日夜深的寒露,宁采臣慢慢体会着雷电世界中新生的一丝火焰,在这寂静寒夜中的呼吸。在这布满天地的寒露面前,那一丝火焰,依旧明媚,瑰丽。
宁采臣心中一动,睁开双眼,就见火焰的映照下,唐三藏那张俊美得令人发指的脸上,显出一丝笑容,淡淡的注视着他。
看见宁采臣睁开眼睛,唐三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