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目光,雪唐心中自嘲。
当初,她对一只灵智未开的幼狮尚能不离不弃,对鹿容坐视不理,也在情理之中,自己怎么会想那么多?
“鹿容族长素来疼爱幼子,如今不知所踪,借助凤宫的力量,也许能快些找回。”雪唐客观地叙述了事实,并不加以评论。
竟是如此浅显的理由。
忘忧低下头,她离开狐狸后,手中的消息网便悉数丧失,这些大家族的腥风血雨,她也没有机会再探听。还是太弱小了,不够实力接触到那些庞然大物的权谋之争。
鹿容月小小年纪,背负沉重的责任,如何能像她一样,来去自由。
恐怕父亲无踪,兄长掌权,避于凤宫碌碌一生,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吧?
罢了,忘忧想明白,便从怀中取出沉睡的四叶草:“我将去植域晋升,凤域圣草自不能离境,还望皇者代为照顾。”。
雪唐点点头,虽神色凝重,却也无意外的神色,接过荣华,淡淡的“嗯”了声。
原本,是想带她入水域历练。甚至,也不是没想过,护送她在植域进一步成长。
紫竹之后,他对忘忧的修行方式已经有所了解,这些日子已经四处搜寻宝草,是想给她日后的突破做积累。谁知东西还未回传,她就以这样一种方式,宣告她即将离开。
自己必须回帝都,以绝对骄傲的方式。开拓疆土,震慑群雄,另立府邸,开族立派。
那就让她走吧。去那自由的地方,去那春暖花开的地方。
“我不日将去水域征战。”雪唐别开思绪,强自按捺下心中涌起的失落。
虽然没有遗憾,忘忧却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不自在,下意识地认为雪皇对自己闯祸仍有芥蒂。
征战水域生灵涂炭,那里是自己那小小杀孽能比的,如此也足以以表明雪唐对凤域的忠心耿耿。
所以忘忧连忙小声解释了一句:“铸成大错,待我晋升后必回凤域弥补。”
听闻这句话,雪唐脸色没有好转,反而加黑了一层,硬邦邦地道:“天塌再筑便是,小事谈何弥补。你去植域,可有考虑周全?”。
天塌是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
忘忧吓了一跳,恐怕宗门之下,没有任何人事能被这雪皇看在眼里吧。
她更加恭敬地回了一句:“大人放心,植域乃忘忧故乡,此行必定小心谨慎。”
说完这句,她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又添了一句:“大人也要保重身体,安全归来。”
这话说出口,雪唐的面色才稍微缓了缓。
他从储物的寒狮佩取出一个物件,递给了忘忧:“这是司南与三域地图,植域大多和平。望你日后还记得,回凤域的路。”
植物重落叶归根,其实只要能够回到故乡,一般不会再迁徙他域。这句话,也是为日后再遇埋下借口罢了。
忘忧展开地图,从凤域去植域,中途会经过部分水域的支流,这地图详尽细致,一座座山峦,一条条河流走势都有详细的标识。她在狐狸手下多年,也未曾得见这么详细的地图。
这是最宝贵的情意了。忘忧低着头,十分小心地将地图折叠起来。
雪唐冷然的目光凝视着低头的少女,终于多了一抹平时不曾得见的温柔。
只要你能够飞得足够高,一去不回头又如何?我会竭力举高双手,送你入最广阔的天地。
(凤域卷,完)
第二卷域域离奇波澜起 第四十六章 登船
水域有天堑,须以舟渡之。
当年雪唐从西南攻入,被浅湾所阻,一声狮子吼拔山移海,辅之人力,一日内硬生生地将大片水域化为通途。西南群灵闻风丧胆,不战而逃,至今水军仍有“行军不从西南过”一说。
正南的几条支流,是回归植域的必经之路,没有被雪唐以蛮力摧残过,仍是水族掌管。
忘忧一踏上江边,便看到几座大船巍然临波。
下有黄图巨龟为载,前有数十尖头银鲸乘风破浪,数百披甲带盔的敖东虾蟹在侧面拉纤,后身是齐刷刷一大排红莽黑章鱼,粗壮的腕有力地向后摆动喷气,为船体的前进蓄力。
雕梁灵阵精绘细致,整个船身如座庞然大阁,气派不可言。
巨浪席卷狂拍,而船身只是颠簸稍微轻浮浅动。
大片金灿灿的颜色反照在船身,波光粼粼烁人眼球,忘忧被这样的景致震住,眨了眨眼睛,才消弭了内心那海市蜃楼的感觉。
再见。
她心里默念,随即踏上了购买船票的港楼。
跟随在后的开明,忍不住从喉咙发出“叽咕”的一声轻哼。它的目光追随着最大一艘船前的银鲸,暗暗咽了咽口水,一贯傲慢的眼神破天荒流露了一丝渴望。
忘忧闻身回头,不由笑着摸了摸它的翅羽。
开明竟然食鱼,这是忘忧没想到的。
她示意开明弯下脖子,悄悄低了声音在它耳边笑:“这么大的家伙,你吞得进去?”。
开明翻了个白眼。它吞不进去,咬下一两块还是可以的嘛。
别看自己现在只有瓦缸大小,等自己成年了,本体的一片羽毛就有她整个身子那么大,看她那时还笑得出来?
尽管对话带着戏谑,一人一鸟还是乖乖地排在了最大的那艘船的队伍下。
数十个通道都有卖票的族群,速度并不慢。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忘忧。那卖票的中年男士抬头看了忘忧一眼,脸色稍缓:“本体非鸟类?”。
忘忧点头,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是土生植物。”。
那中年男士又看了一眼开明,道:“你的坐骑怎得是鸟类?”。
一个卖票的怎么会问这么多话?
忘忧莫名其妙,只好小声回答了一句:“它比较便宜。”是比较便宜,门派送的,不用钱。
中年男士又检查了忘忧的包裹,发现里面只有一些草籽跟一根竹简。
这只是明面上的,水域十年,忘忧还积攒了许多小玩意,都藏在蕴含空间之力的笼原草中。
这种天生具有储物功能的植物,十分罕见,所以那中年人也没有发现。
原本金元的宝贝她也可以带着的,不过临行前忘忧还是还了回去。
她孤身闯植域,自然需要这种隐匿性的宝贝,但是人家的伴生灵果,对金元本身应该也是有着重要作用的,所以她还是没有贪图。
至于那根竹简,是竹潇托忘忧带回家的信物。
凤珑宫那边长老都还在查原因,调回了大部分外出的弟子进行重建,具体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什么时候会被找出来还待定。
目前竹潇帮她请的理由是随雪唐出去历练。
这种假话实在隐瞒不了多久,被戳穿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是长老们还没有怀疑到自己头上罢了。
谁又能料想,引起那么大动静的灵类竟然不是个修行万年的老妖怪,而是一个才灵主巅峰的小家伙?
想到自己竟然是个“逃兵”,忘忧便觉得前路渺茫,她心里一酸,却听见那男子摇头叹气:“植物落叶生根,天性怕在这鸟身上颠簸,倒也难为你了。不如这鸟儿送予我杀来炖汤,还可免了坐骑上船的钱。”。
忘忧的一腔酸楚硬生生地这一席话被压了下去。
这人要吃开明?
心念急转,才明白过来这男子执着的原因——凤水二域争斗已久,这水族对飞禽已经有了严重的仇视情绪。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关注开明,甚至不遗余力地想要杀死它!
昔年在水域十年,所处族类大多温和软弱,恐怕如今遇到的,应是水族中较为激进的一派。
关键时刻,聪明的开明也没有跳脚,而是无精打采的垂着翅膀,一副“我是混的最凄惨的鸟”的模样。
那男子见忘忧踌躇,还当她是担心没有坐骑代步,安慰道:“植域用到飞行坐骑极少,而且主城大都有了树缆通道,来去方便得很。”。
忘忧连忙抱住开明的翅膀,呜咽一声:“这鸟是我好不容易养大的,胆小怕事从未给我惹麻烦,你行行好。。。。。。”。
男士脸色变了一变,鄙夷道:“不过一长毛畜生,值得你这样?”。
他没好气道:“你的登船费十灵币,这只鸟上船要一千,快把船费缴了别浪费我时间。”。
忘忧身上不过两百多灵币,还是十年做侍女积蓄下来的,当时雪唐大人虽然给了她一幅珍贵无比的地图,却也同样没有想到要给盘缠。
因为灵界众生,餐风饮露最为常见,天地灵气可吸收,野果烤肉可食用,对灵币之类的身外之物并不算上心。
而且一千灵币,这么一大笔巨款,简直就是讹诈!
看来这男子压根就不想让开明上船。
忘忧自然也不会就此退却,她作势掏了两把,把五十二个灵币加一些碎灵币倒在了桌上,可怜巴巴道:“大人,我。。。。。身上只有那么多了。”。
在那男人发火前,又掏出一支颜色鲜艳的羽毛,带着仇恨的目光咬牙切齿道:“这是我杀父仇人的东西,我费尽力气才拿到一片羽毛,势要从植域习得功夫再回来报仇!”。
那中年男士瞳孔一缩,他自然认得眼前这羽毛——是凤羽,的的确确的凤羽无疑。
凤域王族稀少,又极为爱惜羽毛,这一根凤羽,当然不下于千灵币。
又听眼前娇弱的女子狠狠道:“凤域残暴荒虐,我恨不能颠覆它王族,烧了他皇宫,掳了他王后,杀遍天下凤族!可惜我人小力微,这凤羽,给你也罢!水域亿万子民,总有一日给我公道!”。
这句话也有一两分实情,毕竟她先前想要带走的鹿容月,就是凤域王后。
她慷慨激昂,双目熠熠生辉,一时间,竟让人生出不能直视的感觉。
她身后那只灰鸟更是整个身子缩成一团,鸟头都缩到了翅膀之下,竭力配合主人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凤羽的确难得,这次雪杀神又来出征,水域上下同仇敌忾,恨不能扒光这些禽兽的毛。一支王族凤羽,就是船长也要开怀的。
那中年男子眼睛一眯,也不计较忘忧演技的拙劣与否,心里仔细打算了一下便放行了。
忘忧毫不留恋地把凤七珊的那根羽毛给了中年男子。
当日一怒拔下珊公主的一根凤羽,确实也没当一回事,随手就丢进了编草笼,刚刚只是顺手捞出来试一试,没想到也能派上这样的用场。
早知如此,就应该多拔几根。
忘忧这么想着,拿这位高调的公主小小调侃自己一下,迷茫的心情也被冲淡了一些。
一人一鸟迅速上了水船。
普通舱内是一室三人,室内缀以斗大明珠,窗台更有几丛海草飘荡在水廊中,很是舒坦。
不多时,“嗡”地一声,黄钟大吕的声音响起,这艘船聚集了上千灵类的大船,终于出发了。
忘忧这舱三人,都是归乡的植类。
她本就因为最近波折横生而有些恹恹,加上自己又是中途下船,所以懒得与另外两人攀谈,把开明放出去玩耍,便睡了。
隔绝植域与水域的天堑支流为潇湘,那一片靠岸后便是竹潇的故乡。
第二卷域域离奇波澜起 第四十七章 潇湘城
一夜千里,在湘靠岸。
作为人来人往的港口,这以水而建的湘城也热闹非凡,是植域五十主城之一。
忘忧顺着人流走出岸口,经过验证后,便踏上了植域的地界。
不同于凤都的富丽堂皇,这植域充满着自然的气息;碧海翻波,是无数古木的海洋。
上前一步,深深浅浅的绿意在眼帘蔓延开来,无论大树小树高花低草,一致随风而摆,宁静悠远,能听见风的絮语。
来往的人大多是从古树的长叶上滑下,离开时会向古树行礼,行走间也大多神情悠闲,服侍也较简单,一袭舒适的缎袍是这里主流装扮。
这里是湘城郊野,到城内还须一段距离。
忘忧很好奇,示意开明先行,自己却依葫芦画瓢,随意地走到一棵古木前,摸了摸它的躯干。
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具身体是植物,这漫天遍地的植物,让她从内心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亲切感,回归故乡的激动很快便笼罩了她。
那棵古木随意荡了一条树枝下来,圈住了忘忧,把她放到了自己宽阔若芭蕉般的长叶中。
然后,叶面微卷,包裹着忘忧,微微垂下。
忘忧自然缓慢地顺着长叶滑下,这长叶有二三十米长,叶面光滑轻软,她仰面朝天,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和煦的风,内心平和,十分惬意。心中暗暗赞叹,植域,不愧为最和平的地域。
滑到地面后,便是另一棵大树的区域。
如此周而往始,潇湘城那天然的紫竹墙已遥然在望。
忘忧抵达树海的最后一片区域,便被轻轻放下。一棵棵伞一样的蒲公英盘旋在这片空地,发现忘忧落单,其中的一棵便轻飘飘地游荡下来,托着她再往前而去。
她一直不明白,这样无私的服务是为了什么,但当她回望这漫天绿色,遥看那些古树苍虬的身躯时,她突然觉得自己又有些明白了。
这是这个世界极少会有的,助人为乐。
她没有与这些大树交流,但她想,这些大树在为行人提供方便的同时,或许自己也是快乐的吧。
开明在忘忧头顶更高的碧蓝天空缓慢地滑翔,破天荒地没有冲下来宣布自己的占有权。从忘忧这个角度来看,它一身的灰色在这样明媚的天空下,是从未有过的舒展与柔和。
忘忧深陷在蒲公英的绒毛中,被那样柔软的物质包围,整个人都有些迷不开眼的感觉。
一刻后,身子轻悠悠地向地面荡去,潇湘城,终于到了。
开明随着忘忧踏过葱茏的城门,走过隔绝音声的护城灵光阵,脖颈突然为之一凉,原来潇湘城内在下雨。
细雨扑面,沙沙的声响混合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潇湘城内,有房屋处必有大片翠竹紫竹,真正实现了“不可居无竹”之说。一路走来,嗅着竹叶特有的清香,观看竹子挺拔秀丽的身姿,再听风吹竹叶飒飒作响,让人行走间都不禁神清气爽。
此处已是灵界南部,气候温暖,对这细雨,忘忧毫不在意,她撑了一个灵光罩,漫步随行,而开明,更加欢喜,早就扑扑翅膀在天空打着转儿了。
她随意找了个撑着荷叶伞的路人,走近问道:“我想去紫湘竹府邸拜访,不知道你可否给我指个路?”。
那人指着西南处茂盛的紫竹道:“你看那,最高大的一片竹林,便是了。”他的荷叶伞往旁边移了移,热络地问道:“姑娘可是第一次来这潇湘城?”
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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