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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一会儿,就从后进退出。中等身材青衫人说道:“潘兄,就在这里吧!”
那身穿茶色绸长衫的点点头道:“尚兄说得是,这里地势较僻,那就在这里好了。”说话之时,中等身材的青衫人已经“咳”的一声,晃亮了火揩子,大殿上登时火光熊熊,照得大亮。藕丝衫姑娘赶忙拉了一下小燕的衣角,把头缩低了些,藏入阴暗之处,侧着脸朝外窥望。这时又有两个人扛着一只麻袋走了进来。左首一个身材瘦小,像是读书相公,右首一个则是书僮。他们扛着那个麻袋,看去十分沉重,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只要看他们深更半夜扛一只沉重的麻袋到破庙里来,说不定是来分赃的了。
主仆两人把麻袋扛到神案前面,轻轻放下,那少年相公长吁了口气,朝先前进来的两人说道:“总算到了,明日一早,到了江边,上面自会派人接应,二位的任务也完成了,走这两天,真是辛苦了二位。”那中等身材的青衫人和穿茶色绸长衫的同声道:“姑娘好说,兄弟等职司护花,这是份内之事。”原来那少年相公是一位姑娘。
这时那书僮已从身边取出一支蜡烛,点燃了插在烛台之上。
躲在神龛后面的藕丝衫姑娘心头不禁暗暗焦急起来,忖进:“看情形,他们要在这里过夜了,自己两人藏身龛中,如何出得去呀?”
正思忖之间,只听又是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到得庙门前停住,接着从庙外走进一个青衣人来,只见他手中捧着一大包东西,急步走人。少年相公看到他就急着问道:“你找到江老大了么?”
青衣人走到少年相公面前,把一大包东西放到地上,一面喘着气道:“找到了,哦,玉蕊姐姐,小妹听到了一个重大消息……”少年相公抬眼道:“瞧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究竟听到了什么消息?”她一边说话一边伸出一双白嫩纤细的玉手,缓缓打开纸包,原来这一大包竟是食物,里面有包干、馒头和许多卤菜,包子还在冒热气。
那叫玉蕊的少年相公目光一抬,说道:“二位使者,大家快坐下来吃了。”先前进来的两人,方才自称“职司护花”,现在玉蕊又称他们“使者”,敢情他们还是护花使者!于是大家围着一大包食物,席地坐下。
那青衣人和那书僮,并肩坐在少年相公玉蕊的右首,接着说道:“据说绝尘山庄已经毁了。”“绝尘山庄毁了?”少年相公听得神情一凛,愕然道:“你是听谁说的?”青衣人道:“是江老大说的,这消息错不了,江老大已经得到上面的指示,要他在兴隆茶楼接应咱们逃出来的人。”
少年相公道:“你可曾听说是什么人毁了绝尘山庄?”
青衣人道:“据说是四川唐门的老夫人和少林寺的人联合行动。”少年相公又道:“戚承昌不在,那玄衣罗刹呢?”
青衣人道:“逃走了,详细情形,外面的人还弄不清楚。”少年相公又道:“那么位在贵宾区的四位呢?”青衣人道:“据说,玄衣罗刹还打算把他们四个人作为人质,好让四川唐门和少林寺的人投鼠忌器,哪知四人身上的散功毒药,早就解去了。就在四川唐门和少林寺的人攻人园中时,四位贵宾也突然现身,玄衣罗刹眼看大势已去,只好从地道中逃走。”
少年相公兽然道:“少林乐山大师和唐天纵、温一峰,在绝尘山庄耽了几个月,都没有出事,自从这位祝庄主一到,他们身散功之毒,就全解了,说不定就是他捣的鬼。”这话听到躲在神像后面的藕丝衫姑娘耳里,不觉猛然一震,暗道:“原来爹是他们劫持的。”
只听青衣人忽然压低声音说道:“玉蕊姐姐,对了,据说咱们换进去的,才是真正的潜龙祝文华,咱们弄出来的,是假货。”少年相公道:“只不知这人是谁,他能解无药可解的‘毒汁’之毒,也解了乐山大师等人身中的散功毒药,可见此人是个擅于用毒的人了。”
青衣人咭的笑道:“咱们不是正需要这样的人么?”她话声甫落,围坐着的五个人,忽然身于摇了两摇,好像打盹似的,一个个歪着身子,躺倒地上。
藕丝衫姑娘已经站了起来,娇声道:“小燕,我们下去。”
青衣少女哈的笑道:“小姐,原来是你把他们放倒了。”
藕丝衫姑娘一下跃下神龛,说道:“我是为了救一个人。”
青衣少女跟着跃下,奇道:“小姐要救人?人在哪里?”
藕丝衫姑娘道:“装在麻袋里。”随着话声,人已经走近麻袋。
青衣少女跟了过来,问道:“小姐知道麻袋里装的是谁么?”
藕丝杉姑娘微微摇头道:“不知道,但他一定是正派中人,我们既然遇上,岂能袖手不管,让他们把地掳去?”
青衣少女道:“小姐,要不要把袋口绳子割断?”刷的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雪亮的绣鸾刀,正待朝紧扎袋口的麻绳上割去。
只听麻袋中忽然有人说道:“小燕姑娘,不可用刀割。”
青衣少女吓了一跳,吃惊道:“你还会说话?”
麻袋中人轻笑道:“在下又不是哑巴,自然会说话了。”
青衣少女道:“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叫小燕?”
麻袋中人道:“小燕姑娘,你先把绳子解开,让在下出来,再行奉告。”
藕丝衫姑娘心中暗暗奇怪:“他们把这人装在麻袋之中,事先若是不把他迷翻过去,至少也该点上他的穴道,不可能会把神志清醒的人,装在麻袋里的。”心中想着,一面向小燕点点头道:“你把绳子解开来。”
青衣少女依言解着绳子,一边说道:“我知道,你是听小姐叫我名字,你才知道的,对不对?你耳朵倒蛮灵的。”…………
文学殿堂 赤雷扫校
第十四章 疑神疑鬼
绳子解开了,袋口敞开,麻袋中人缓缓站起身子,从麻袋中跨了出来。这人身材颀长,穿着一件天青长衫,看去约莫四十四五,生得面貌白皙!黑须飘胸,只是双眉浓了些,使人觉得有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浓眉下面是一双充满智慧的丹凤眼,亮得发光,就像能看透人的心底一般,叫人不敢与之直视,藕丝衫姑娘很少在江湖上走动,自然不认识此人是谁,但她第一眼看到这人一双发光的眼睛,就好像极熟,芳心不由得“咚”地一跳!
黑须人双手抱拳,作了个长揖,含笑道,“在下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温姑娘。”
藕丝衫姑娘听得更是一怔,睁大了水样晶莹的妙目,施了一礼,轻启樱唇,低低地道:“不知前辈如何认识小女子的?”
黑须人微笑道:“在下易了容,难怪姑娘认不得了。”
小燕瞧着他,插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黑须人道:“在下凌君毅。”
“凌君毅”这三个字钻进藕丝衫姑娘的耳里,一张粉脸登时飞起两朵红云,既惊又喜!
凌君毅,不就是她芳心萦绕的人儿么?但她还没作声,小燕脸露惊异,抢着道:“你是凌相公,怎么一点也不像,凌相公哪来的长须?”
凌君毅笑道:“在下方才说过,在下是易了容。”他伸手从怀中掏出彩丝囊,在小燕面前晃了晃。
藕丝衫姑娘粉脸更红,说道:“小燕,是他,你连凌相公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么?”
小燕咭的笑道:“真好玩,凌相公为什么扮成这副模样?”
凌君毅道:“在下扮的是龙眠山庄庄主祝文华。”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目注藕丝衫姑娘说道:“对了,在下曾在绝尘山庄遇到姑娘令尊,相处了三日……”
原来藕丝衫姑娘正是温婉君。她没待凌君毅说完,急着问道:
“我爹怎么了?”
凌君毅道:“令尊和少林乐山大师、四川唐门老庄主,同被绝尘山庄请了去,而且中了散功之毒,一身功力,十去七八……”
温婉君双眉微拢,失声道:“那怎么办?绝尘山庄究竟是些什么人?”
凌君毅道:“姑娘但请宽心,令尊和乐山大师等三人,已由在下用辟毒珠替他们解去了身中之毒。方才听他们说,好像绝尘山庄已被四川唐门老夫人联合少林高僧所破,那么令尊等人也已脱困了。”
温婉君道:“绝尘山庄破去的时候,凌相公不在场么?”
凌君毅笑了笑道:“在下已经被她们弄出来了。”
他看了地上一大堆包干、馒头,卤莱一眼,笑道:“在下被她们装在麻袋里,已经整整两天没吃东西了。”
小燕道:“他们一直没给你东西吃?”
凌君毅道:“她们用薰香把在下迷翻,又点了几处大穴,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自然不用吃东西了。”随着话声,走到那堆食物面前,席地坐下,老实不客气,伸手抓起一个肉包子,吃了起来。
温婉君、小燕一起跟了过去,小燕好似想起什么,啊了一声,问道:“凌相公,你方才为什么不要我用刀割绳子呢?”
凌君毅笑道:“在下只是想出来吃些东西,仍然要回到麻袋里去的,你把扎袋口的绳子割断了,岂不是引起他们疑心?”
温婉君脉脉含情地望着他问道:“凌相公故意让他们掳去,那是想深入虎穴了?”
凌君毅点点头道:“姑娘说的是,家母失踪,已有数月,在下改扮祝庄主,进入绝尘山庄,也是为了寻找家母。”
温婉君脉脉含情地道:“凌相公可要我相助么?”
凌君毅感激地道:“在下任由她们掳去,只是为了暗中侦察家母下落,并不和她们正面冲突,在下自信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姑娘盛情,在下谢了。”
温婉君瞧着他,低声道:“但你总是进入百花帮重地里去,一个人,人单势孤,教人如何……”从她口气听来,这句话应该是:“教人如何放心得下”,但她只说到一半,脸上一红,便低下了头。
凌君毅看着她娇羞模佯,心头不禁一荡,忙道:“在下身边有姑娘所赐的‘清神丹’和寒家家传的‘骊龙辟毒珠’不惧迷香,不畏剧毒,若凭真实武功,纵入龙潭虎穴,在下也自信足可自保。”说到这里,潇洒一笑,接道:“在下眼前唯一要姑娘帮忙的,就是等在下吃饱了,重行进入麻袋之中,有烦小燕姑娘依然把袋口扎紧,最重要的是莫要让这些昏迷的人看出破绽来。”
温婉君臻首轻点道:“我知道。”
小燕轻笑道:“凌相公被他们掳到百花帮去,那是无异进入众香国去了,凌相公可得小心,不要被她们迷住了。”
凌君毅被她说得俊脸一红,说道:“小燕姑娘说笑了。”
温婉君听了小燕的话,不由得心头微微一震,一面轻叱道:“小燕,不许乱说。”
凌君毅忽然哦了一声,问道:“姑娘怎知她们是百花帮的人?”
温婉君道:“今晚我们在无意中遇上一个百花帮的人,方才听她们说话的口气,该是百花帮的人无疑。”
凌君毅沉吟道:“百花帮,她们和绝尘山庄应该是另一个不同的神秘帮会了。”
他一口气吃了七八个肉包子,才填饱肚皮,站起身来,笑了笑道:“今晚要是没遇上姑娘,在下还得饿上几天哩!”
小燕眨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哼的笑道,“凌相公,你是不是要回到麻袋里睡觉去了?”
凌君毅道:“正是。”
小燕道:“我看你再带几个馒头,包一些卤莱,好在麻袋里吃,要不要小婢给你包一包带着?”
凌君毅笑了笑道:“不用了,我想此地离他们巢穴不会太远了,到了那里,她们总会让在下好好吃一顿了。”回身朝温婉君拱拱手道:“姑娘珍重,在下失陪了。”说完,仍然跨进麻袋,说道:“有劳小燕姑娘,仍把袋口扎紧了。”
小燕娇笑着替他拉起袋口,仍用麻绳扎好。
温婉君隔着麻袋,低低嗯咐道:“凌相公诸事小心。”
凌君毅道:“姑娘走时,可得把蜡烛吹熄,然后再把他们解醒过来。”
温婉君道:“你只管放心,我不会留下一点痕迹的。”一面朝小燕吩咐道:“小燕,你快去给他们闻上些解药,咱们该走了。”
小燕答应一声,凑着麻袋说道:“凌相公,我们走啦!”
凌君毅坐在袋中应道:“再见。”
小燕取出解药,用指甲挑了少许,轻轻弹人五人鼻孔。温婉君一口吹熄蜡烛,两条人影轻若惊鸿,翩然朝庙外掠去。
大殿上好像吹过一阵凉风,烛火熄了,烛芯还有余火未灭。躺在地下的五人都蓦然清醒过来。中等身材姓尚的青衣人一跃而起,立时打亮火揩子,点燃了蜡烛,大殿上重又一片明亮。穿茶色绸长衫姓潘的已经锵的一声,掣剑在手,旋风般飞掠出去,一下跃登上屋。姓尚的也身形掠动,朝后进射去。少年相公玉蕊眨动一双俏目,清脆地吩咐道:“寥花、萍花。你们快去看看麻袋是否有人动过?”
寥花、萍花答应一声,双双走了过去,但麻袋依然好好的横放在神案左侧,寥花仔细察看了一阵,抬头说道:“没有呀,袋口扎得好好的,一点也没有动。”
少年相公玉蕊道:“这就奇了,方才咱们怎会无缘无故昏了过去?”
书僮寥花道:“方才大概是一阵风吹熄了灯烛,我只觉得眼前一暗,哪里昏过去了?”
萍花接着道:“是啊,我也好好的坐着,只觉灯火一暗,尚使者就亮起了火揩子。”
少年相公玉蕊微微摇头道:“不对……”话岸未落,人影一闪,穿茶色绸长衫姓潘的已经掠了回来。
少年相公玉蕊问道:“潘使者可曾发现什么吗?”
穿茶色绸长衫的摇摇头道:“兄弟飞身上屋,这一带民房不多,至少可以看得到半里方圆,但末见有何动静。”
这时姓尚的也从后进走出,接着道,“后进也没有半点人影。”
他们都忽略了地上的食物,至少肉包子已经少了十来个,但谁会想到有人乘着烛火一暗,进来偷吃食物?因为方才他们五个人,正在围坐着吃东西,少了几个肉包干,自然是自己人吃了的了,而且在他们的感觉上,只不过是烛火一暗的工夫而已。
书僮寥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噤,骇然;盘“玉蕊姐姐,莫要是这里有鬼。”
萍花听得心头发毛,张口结舌地道:“对了,方才那阵风,吹到身上,是有点寒飕飕的!”
少年相公玉蕊心中虽觉可疑,但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