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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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乱-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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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传来金属之间激烈碰撞的声音,响了大约十秒钟,我想,该不会是一枝花急了,准备抄家伙收拾我吧。

突然,我听到一枝花喊道:不要捉了,快回来。

我想,还是先把鸡捉到比较好,提着那鸡去见一枝花,她一定会先动鸡,再动我。

很快,我把野鸡捉到了。翻出草丛,只见路面上躺着数十具尸体,他们统一配剑,统一着装,最重要的是统一死去。一枝花说:刚才喊你帮忙,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问:这些是什么人?

一枝花说:他们是华山剑派的,现在世道乱,都做了土匪。

我说:我们第一次遇见你,你说的土匪是不是他们?

一枝花说:不是,上次是昆仑剑派的,现在许多门派都去做土匪了。

我问:那世上还有正义的门派么?

一枝花叹一口气,说:我们两个组一个,这样不就有了嘛。

说话间,我看到一枝花背后还躺了一堆死马。一枝花看到我惊诧的眼神,微笑着说:你看,我们有肉吃啦。

我说:这些我们也吃不完,留两匹赶路多好。

一枝花由地上拉起一匹,说:我留了,只是留了一匹。

我说:你骑马,我走路。

一枝花摆弄着头发,说:这样我们不还是很慢么,其实还有其他的办法。

我灵光一闪,说:我想到了。

一枝花马上甩给我一巴掌,骂道:色狼。

我捂住脸,还有一点阵痛。我问:怎么了我?

一枝花怒道:你一定是想到我想的了,还不敢承认。

我说:就算我想的和你一样,是我不对,也不应该是色狼吧。

一枝花更怒了,说:你都有这么龌龊的想法了,还不算色狼。

我说:姑娘,虽然我想到我骑马,你跑步,有些不君子,可是因为你轻功好嘛。刚才你的用词确实过分了。

一枝花停止愤怒,失望道:原来你想的是这样啊。

我反问:你不是这样想的么?

一枝花说:当然 是啊。算了,我原谅你,我们吃肉。

这姑娘把我搞得一头雾水,好半天,我脑子里都混乱着,甚至都把之前思索的一大堆问题翻了出来,再加上这次的疑惑,让我未完待续的人生险些就此剧终。还是一枝花将我由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她一拳打醒我,吼道:愣着干吗,还不杀鸡。

很快,我将鸡杀掉收拾干净,同时割下几块马肉,燃起一堆火,将肉串起来烤好,把火熄掉,把肉交到一枝花手上,至此完工。我想,再不济也要利索一点,不能让一枝花再大吼大叫了。一枝花惊讶地注视着我所做的一切,愣了半天。这次轮到我叫醒她。不想她醒来就怒吼: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呀?

我想,这是夸我呢,只是音调高了点而已。

一枝花接着说:你的马肉是从哪儿来的,你自己看。

我环顾四周,看到一地死马,而且原来站着的那匹也躺下了。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为了不造成悲剧的出现,我辩解道: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争这匹马了,多好啊。

一枝花气急败坏,随即转为悲哀。她自顾自说:我恨死你了。

我想,也好,总算有人会惦记着我,而且这人总体质量不错。

随后,我们吃饱了,重新踏上寻找师兄的征程。我们沿着驿道走,前方有一座山,比松阳山要大上许多,一枝花介绍说那是黑虎崖的前山,黑虎崖上盘踞着一帮真正的土匪,他们无组织无纪律,头脑简单,学艺不精,比较容易对付。

倘若要避开黑虎崖,就只能走旁边的幽冥村,那里据说神出鬼没,当然,基本上是鬼出神没,什么鬼怪都有。不过这两年由于没人敢进,所以也拿不出比较真实的证据。但根据以往的传闻,进到里面的人是没有一个能出来的。

我说:难道就没有其他的路了么?这里是驿道,不可能到前面就断了吧。

一枝花说:驿道当然没断,只是前面有一门派拦路,我们过不去的。

我说:什么门派,连你都会害怕。

一枝花说:武当。

我倒吸一口冷气,说:看来只好走黑虎崖了。

黑虎崖像一颗巨大的虎牙倒插在大地上,崖顶直入云霄。上山的路只有一尺宽,是在绝壁上凿出的一条小道,相距五百米的地面上是幽冥村。如果下山的土匪不小心掉下去,就算侥幸未死,据说在幽冥村里也没有出来的。同时山顶长期缺氧,上下山落崖想必是常有的事。我想,看来做土匪也是挺不容易的,可是毕竟这一职业有前途,于是有不少门派都转了此行。

一枝花告诉我,现在的土匪每年都以百分之六十的速度在增长。政府做过研究,两年后,土匪的总人数将占全国的一半。

我略感欣慰,心想,幸好还有一半的人良心未泯。

不料一枝花补充说:剩下的里面有百分之八十是政府官员。

于是,在这一战火纷飞的年代,我看不到了明天。

在黑虎崖上山的小路口,我们都有些犹豫。这路实在太窄了,倘若有什么意外在这条依附于悬崖的小路上发生,想必我们连躲的空间都没有。我们仰望山路消失的地方,是云雾。阳光把云和雾染成金黄色,缭绕在黑虎崖的顶峰。常年的风吹云动,日落星移,黑虎崖在这种氛围里就好似一座圣殿。扫兴的是,这里却是一帮土匪的巢穴,而且就算做土匪,据说他们还是中原大地上最失败的。经常抢不到值钱的,偶尔抢到了,时不时却会在搬运途中掉落幽冥村。真不知道他们还在坚持什么,或许是理想这东西害的。有时候,有理想不一定是好事情,坚持的话可能会更糟。比如在这个动乱的岁月里,坚持着的一枝花。

一枝花这时候还是坚持着理想,她说:我们就上黑虎崖吧。

走了一段时间,大约升到了海拔五百米的地方,依然是前路漫漫。路在我们眼前绕到山的背面消失了,于是还有多长的路,一时也难以估摸。一枝花停下来,决定估算一下剩余路的长度再走。她说,这样将好分配体力,什么地方快,什么地方慢,走到山顶刚好还剩一定体力。这些都是侠客们必须掌握的东西,这是除去武功之外衡量你是一个侠,还是一个大侠的标准。

我说:没有其他的标准了么?

一枝花说:还有一条,就是名号,就像我的塞上一枝花。

我说:可是我还没有名号。

一枝花说:所以,在你有名号之前,你不是一个侠。

我说:我现在就起一个怎么样,我脑子里有好多名字都不错。

一枝花说:不行的,这东西必须是作家给起的才算。以前有过一个小李飞刀,日后江湖上走动多了,你一定会听说的。他原来不叫这名字,是叫无敌飞刀,是自己起的。可是因为前者是一作家给起的,而且都官方认证了,所以他无奈,只能这样了。他死得很早,据说就是这名字给气的,提前饮恨了。

我说:这名字怎么了,挺好的。

一枝花说:你想啊,都中年人了,而且是这么大的一个侠,江湖上不管老少都叫他小李,想想什么感受。

我说:是挺郁闷的,这名字是谁给起的呢?

一枝花说:是一个著名的作家,叫古什么来着,反正挺古怪的名字。据说是小李飞刀惹到了他。他们这个行业的人一般心理都比较阴暗。他们看不惯的和看不惯他们的他们都要骂,所以这世上的人难得有跟作家没过节的。记住,以后千万不要得罪干这一行的,不然他写死你。

我说:是的,我记住了。

一枝花说:你一定想知道我的名号是谁起的,可是我不能说。

我一摆手说:其实我没想知道,你多想了。

一枝花有些失望,接着说:我还是告诉你吧。这人也是一著名作家,关于你的书出版后,你就知道他是谁了。

我惊喜,道:怎么可能,谁会写我?

一枝花说:这人喜欢我,得不到我,所以经常写我身边的人物。而书里的我永远都是配角,并且悲剧收场,余生惨淡。

我安慰她道:没事的,只是书嘛,不要当真了。

一枝花哀声道:可是,他每一本书里的主要角色,虽然不给结局,却没有一个下场是好的。

我安慰自己道:或许他的下一本书,主角是我师兄呢。

一枝花说:不是的,每一本书里的男一号,都是我的

一枝花突然打住,不再说话。眼睛里泛起波澜,黯然地颤动着。漏下来的云雾掺和了阳光敷在她娇媚的脸庞上,朦胧了她的轮廓,强调了她的悲伤。我的心不禁随之一颤,我想,假如真有这么一本关于我的书出版,读者要看的究竟是我呢,还是她?

许久,一枝花说:我们走吧。

我问:你知道剩余多少路了么?

一枝花说:三里。

终于看到了黑虎崖的顶部,我们前方的路只剩一百米。时间来到黄昏,山崖因阳光变成金子一般。一枝花停下来,回头问我:你累么?

我说:不累,我们继续走。

一枝花说:不行,我们要先思考一下,假如上面的土匪过多,我们该怎么对付。

我问:你大概能对付多少?

一枝花说:我伤还没痊愈,只能解决二十个。

我说:我估计也就十个,你说土匪会有多少?

一枝花说:四十六个。

我问:肯定么?

一枝花戳了我一指头,指向山顶说:不信你数。

我抬头看去,不知何时出现的一群土匪,摆开站着,死死围住了上山的路口。晚霞被他们挡在背后,山风在他们身前摇曳。然后我看到,连风都可以被霞光渲染了。风呈暗红色在人群中穿插着,并且是有节奏的一前一后。突然,这风加快节奏,摇滚起来。有部分土匪随风起舞,兵器相互碰撞着,他们陶醉在这重金属音乐的喧杂里。我不禁感叹,原来土匪也是有热爱艺术的。

随后,起舞的土匪中有五个弯腰一翻身,落入了悬崖之下。我不禁感慨,真是一帮有文化有素质的土匪啊,连生命的最后时刻都要以探戈来谢幕。

一枝花问:他们为什么要死?

这时候,我才想起了重点。在我思索的中途,又有几个土匪落下山崖。落寞的残阳将此景烘托得异常悲壮,山风也抽泣着继续造势。我想,这帮土匪难道是为理想殉道么?还是在追求一种思想上的解脱?抑或是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哀悼死难的兄弟?或许是为艺术献身的先驱吧?还是,还是以死诉说这一古老行业的悲伤?

突然,一喽啰说:大哥,风太大,人都吹下山了。我们撤吧。

大哥说:不行,这是我们的地盘,不能撤。

于是我们恍悟。

这时,风势愈加强大,貌似大哥的土匪一摇晃,转身落下山崖。马上,一喽啰叫道:大哥都没了,撤吧。

不料,又有一土匪说:不能撤,你二哥我不是还在嘛。

立刻,说话的土匪随风一摆,翻身下山追随他们的大哥去了。这之后的一瞬间,我们眼前的土匪就全部消失了。晚霞没有了屏障,穿透细细的空气,将我们包围。我身前的一枝花,呆呆地望着山顶,霞光营造的彩色光晕在她发梢弥漫着。这时候,我看得也有些呆了。晃过神来,我想,一枝花是为什么发呆呢?

突然,一枝花回头说:我数了半天,上面一个土匪都没了哦。

一个踉跄,我险些在这漂亮的姑娘面前落下山崖,直接谢幕去。

一枝花说:你怎么了,这么窄的路,你小心点。

我苦笑着,说:我激动,土匪都跑了嘛。

一枝花说:我们快上山,土匪一定是找安全的地方等着我们。

我说:难道还要打?

一枝花说:这是必然的,这是我们上山的目的。

我说:我们只是路过嘛。

一枝花说:不是,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必须有目的。人生只有这样的时候,才会丰富。你想,假使你的一生只有一个目的,其他的都当作是路过,那么回首的时候,你的往事不是都成了空白么。

我试探性地问:只路过这一次,不行么?

一枝花说:当然不行,这是一个关乎理想的问题。

我想,又是该死的理想。

终于,我们到达了山顶。黑虎崖的顶部原来是一块平整的土地,四周种着一些功能类似护栏的柳树杨树桦树榆树等等。土地的中央是一栋阁楼,连着一排平房,绕成一个月牙。楼前种了许多的花,主要是几株海棠和一片杜鹃。花香四溢,弥漫山顶。

山顶很安静,环境很清幽。丝毫不能想象,这样的一个地方,居然会是一帮臭名昭著的土匪的巢穴。难道这真是一帮有文化爱艺术的土匪?我有些困惑。

一枝花看到此情此景,霎时放弃了之前的凝重。她的眼睛里流露着温馨,她默默地走向花圃,摘下一朵嫣红的杜鹃,放到嘴边,呼吸着这里的芬芳。此时,她就像被玉皇大帝贬到凡间来的一个花仙,所有的花朵围绕着她,没有一朵敢比她娇艳。

忽然,一枝花仰起头,微笑着说:这里的土匪要是没有了,我们留下好么?

我说:不行,我师兄还没有找到。

一枝花说:等到找到你师兄,我们会再来么?

我不好意思再让她失望,只得说:会的。

一枝花说:其实我开玩笑的,我们走吧。

她把杜鹃插头上,开始寻找下山的路。

绕着这块五十亩的土地走了一圈,一枝花来到一棵茂盛的杨树跟前。树上系着一根粗绳,另一头丢到了山下。一枝花晃动绳子,峭壁上立刻发出被鞭笞的啪啪声。一些碎石经不起撞击,纷纷向山下落去。一枝花放开了绳子,爬到崖边上注视那些石头,只见它们坠入云雾中,没有传回来一丁点声响。再然后是一些杨树叶子缓缓地落下,仿佛还要在云雾间停滞一刹那,接着就是和碎石一样的结尾。

看来这里就是出路了。只是土匪们跑到了哪里,一时间我们都没有答案。一枝花握紧绳子,在下山前觉得有些遗憾,一是没有杀掉一个土匪,二是这么美的仙境,就这么离开。不过想到日后还是要回来的,她立刻收回了一些失落的心情。

一枝花往下爬了一段时间,立马纵上来,说:你先下去。

我看着陡峭的崖壁,握住绳子往下滑了一段距离,只感觉手疼得厉害,无奈又不能松开。然后停下来,看到一枝花还站在杨树旁注视着我。树叶绕过她的身体落下来,再撞上我的身体落入云雾中。我说:你怎么了,下来啊。

一枝花说:你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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